朱棣何許人也？
大明永樂皇帝陛下。
豐富的治國經(jīng)驗在身，他只憑直覺就能感到李弘壁說的這些正是治國大道，是謀國之論。
“弘壁大才，你繼續(xù)說，朕洗耳恭聽。”朱棣的表情凝重起來。
徐皇后也變得嚴(yán)肅多了，稱贊道：“‘要想富，先修路’，短短六字，用辭極妙，深思頗有道理，此策對社稷有大用！”
李弘壁思索了片刻，認(rèn)真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陛下，娘娘，道路這東西，其實是一個國家的基礎(chǔ)建設(shè)，修建的時候是需要投入極大成本的，而且投入的成本很難收回獲益，因為它消耗的是國本。”
就連后世的高速路都不一定能夠回本，甚至是常年都在虧損，更別提現(xiàn)在的大明王朝了。
所以有些丑話還是要說在前頭，李弘壁相信以永樂大帝的英明神武，自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修路這種事情，不僅投入大，工期也很漫長，陛下恕臣直言，一代或兩代帝王，也許都很難將大明全境州縣的道路修好，若后面的帝王覺得費而不惠，或許便是人亡政息，直接半途而廢了?！?br/>
這句話說得略顯誅心或者不敬。
但事實就是如此。
永樂皇帝的很多政策，朱高熾甫一上位便直接給廢除了，比如鄭和下西洋等等，說是“人亡政息”再貼切不過。
“但是，如果有朝一日，大明各地州縣都修成了水泥路，以帝都北京或者南京為中心，如蛛網(wǎng)般向四面八方擴(kuò)散出去，這些道路便是強國富國的動脈，天災(zāi)也好，人禍也好，只要道路不斷，沒有過不去的坎?！?br/>
“商賈們的貨物流通愈發(fā)快捷，軍隊的行動愈發(fā)迅速，各地州縣的任何風(fēng)吹草動也能更快傳到京師，更有利于中央朝廷對地方官府的徹底掌控?！?br/>
朱棣和徐皇后眼睛越來越亮，不時深吸口氣，顯然這對天家夫妻此時內(nèi)心很不平靜。
不過李弘壁方才所說的那些，卻是擺在眼前的難題。
這是一項漫長且浩大的社稷工程，即便英明如永樂大帝，此刻也不由有些猶豫遲疑。
原因無他，大明現(xiàn)在進(jìn)行的大工程確實很多。
其一就是疏浚大運河，此事涉及到日后遷都，所以不容片刻懈怠。
其二則是營建北京帝都，既然朱棣準(zhǔn)備將朝廷遷過去，那北京這邊自然就要修建一所全新的都城，朱棣已經(jīng)命工部開始著手準(zhǔn)備了。
其三還有修建帝陵，這也是一項大工程，皇帝即位之后都會讓人遴選風(fēng)水寶地給自己修陵墓，正因為耗時耗力所以才會一即位就著手動工，可想而知這工程量了。
再加上不久之后鄭和就要率領(lǐng)船隊出海，這無疑又是一筆巨大的財政開支！
因此，別看帖木兒國剛剛送來了五千萬兩銀子，可是永樂朝廷要用錢的地方簡直太多了，這五千萬兩恐怕真不一定夠花啊！
而且據(jù)朱棣所知，驛站經(jīng)費與郵傳經(jīng)費是一筆巨大的開支，光永樂二年這一年，全國驛站所耗銀錢高達(dá)三百一十三萬余兩。
每個驛站的經(jīng)費一般是按驛站的大小、人員和車馬的多少來供給的，用于驛站物資的補充、驛站基礎(chǔ)設(shè)施的完善和維護(hù)、以及驛夫酬勞的支付等。
尤其是某些達(dá)官顯貴住宿驛站，還必須要吃好的喝好的，那就更是增加了驛站的開支。
驛站名義上隸屬于六部中的兵部，實際上它的經(jīng)費主要來源于民間征收的賦役，也就是說地方官府負(fù)責(zé)當(dāng)?shù)氐捏A站費用。
如此一來，為了維持驛站的正常運轉(zhuǎn)，地方官員們就不得不多方籌措銀錢，如巧立名目增加稅收，或是直接拖欠驛站的經(jīng)費不給。
不管地方官員采取哪種方式，要么苦了底層百姓，要么苦了驛站衙役。
朝廷如果想要修建水泥高速路，那就必須先整飭一下這驛路體系。
不過這些都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問題是……勞力！
沒錯，就是勞力問題！
要施行如此浩大的工程，沒有充盈富裕的國本是很難持續(xù)的，耗費的錢財暫且不論，但是這項浩大工程要動用的工匠民夫，數(shù)字之巨大，連想都不敢想。
其實朱棣也沒有那么不顧現(xiàn)實，也沒有那么窮兵黷武好大喜功。
他當(dāng)然知道天下久疲，也知道國庫貧瘠，但他的理念簡單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用一代人的苦，換得百十代人的甜。
朱棣就是這樣的人。
他不只是單純的渴望文治武功，他更是想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把一切都能夠辦好的事情全部都給辦了，比如歷史上他這位大明皇帝放著安逸日子不過，卻偏偏六飛五渡御駕親征，就是想要徹底打服韃靼和瓦剌，給后世子孫打出一個萬世太平！
現(xiàn)在李弘壁提出的這項修路國策，一旦做成功了，無疑會造福大明千秋萬代，所以朱棣很難不心動。
然而問題還是擺在眼前，大明剛剛結(jié)束了一場慘烈國戰(zhàn)，而交趾那邊又在出兵打仗，此外還有疏浚大運河、修建北平帝都、鄭和出海下西洋等等各種大項目大工程，即便是永樂皇帝自己此刻都覺得頭皮發(fā)麻，不敢輕易開口下這個決定！
青壯勞力，不是一抓一大把，而是就只有那么多。
朝廷征召調(diào)遣這些青壯勞力去打仗，去修建帝都，去疏浚大運河……那剩下的田地誰來耕種呢？
要是抽調(diào)的狠了，耽誤了農(nóng)耕糧食大幅度減產(chǎn)不說，朝廷收取賦稅也會因此受到影響，這帶來的惡劣后果無疑是致命的！
歷朝歷代都重視農(nóng)桑，這是因為農(nóng)業(yè)是王朝的根基命脈！
所以朱棣沉默了，強忍著心頭的火熱，一直沉吟不語。
李弘壁看出了朱棣的為難，再次提出了一個略顯惡毒的建議。
“陛下，其實臣一直都在強調(diào)一個問題，勞役之苦十倍苦于賦稅！”
“如果有的選擇，為什么不解放我大明百姓，讓他們?nèi)グ舶残男牡馗锓N地，而動用一些戰(zhàn)俘蠻夷來承擔(dān)這些徭役工作呢？”
此話一出，朱棣眼前一亮。
“弘壁，你的意思是……”
“交趾不是有叛軍嗎？讓張輔抓住了直接送回大明！”
李弘壁面無表情地開口道:“此外，那倭國一直對我不敬，鄭和出海正好要途徑倭國，不如順手將這彈丸小國卑劣民族給滅了，那進(jìn)行這些大工程的勞力不就來了嗎？”
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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