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大概在四十歲左右, 身材干癟，腦袋很小，年輕的時候也許還是個美人，但操勞在那張臉上留下了太多痕跡, 深凹的雙頰讓她看上去像是一具木乃伊, 只剩下閃爍著淚光的雙眼給這具活尸一絲生氣。
陸日晞和楊瀾適時地給對方讓了道。
女人走到陸朝面前, 終于無法壓抑內(nèi)心的情緒，揚起手往陸朝的臉上就是一巴掌，所有的怒火和擔(dān)憂歇斯底里地如同降雨一樣落下。
“你這幾天又跑哪去了！”女人嘶吼道。
陸朝的臉被打偏到了一側(cè), 卻也不躲, 只是重復(fù)道：“抱歉……”
“你要是出什么事！”她又吼了一句，但是吼到了一半，雷陣雨般的怒火卻已經(jīng)隨著先前的那一掌迅速消退了, 剩下的只有心悸，聲音也變成了細(xì)微的啜泣,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姐姐交代……”
她捂著臉站在少年面前, 竟然開始低聲哭泣起來。
***
當(dāng)一個空間太過逼仄時, 任憑其主人再怎么打掃收拾, 也只會看上去一片凌亂。
比起人住的居室，楊瀾更偏向把這個房間當(dāng)作監(jiān)獄：同款的生銹鐵柵欄，同款的鐵板床, 同款的霉臭味。
其實連監(jiān)獄都不如, 這里甚至沒有一塊落腳的的地方, 除了鐵板床和老舊的家具外，一側(cè)還有一個露著內(nèi)芯和彈簧的床墊，就像是給寵物的睡墊。
窗戶被一個巨大的衣柜擋住了半邊，有限的陽光透著已經(jīng)發(fā)白的窗簾落入室內(nèi)，在發(fā)霉的床墊上落下了黃色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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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上個世紀(jì)的老電影才會出現(xiàn)的場景。
這樣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間塞下五個人實在是太過勉強，無法忍耐那股陰冷潮濕之氣的楊瀾便站在了門外，沒有進(jìn)去。
更何況準(zhǔn)確來說是六個人。
唯一的床上坐著一個大約八、九歲的男孩，已經(jīng)不是幼兒的年紀(jì)了，卻流著口水，癡癡地盯著天花板，見家里來人了，也只是反射性地掃了他們一眼，傻笑了幾聲。
楊瀾看見男孩時皺了皺眉，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了幾個相關(guān)病癥的單詞。又搖搖頭，不再多想，反正這一切跟她毫無關(guān)系。
男孩的身邊擺著一碗已經(jīng)涼透的米粥，顯然原先喂養(yǎng)他的人喂到了一半就被什么事情打斷了。陸朝看見后，便坐到了他旁邊，拿起了碗，一小勺一小勺地往男孩的嘴里送著粥，權(quán)當(dāng)家里來的外人不存在。
“我是陸朝的小姨，林曼霜?！绷致偹闶菑膭偛诺那榫w中緩過神，才想起來向陌生的來客道謝，她握住了陸日晞的手，不停地點頭哈腰道，“謝謝您將他送回來，真的是不知道怎么感謝您?！?br/>
陸日晞半攙著眼前這個幾乎要把身子躬到了地上的女人，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曼霜觀察著陸日晞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他在外面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煩了？”
這下陸日晞徹底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道謝就不用了。”一直倚在門框上的楊瀾突然走了進(jìn)來，她把陸日晞?chuàng)艿搅艘慌?，“你出去一下，我跟她把事情講清楚?！?br/>
……
被趕到了出去的陸日晞靠在墻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的確，這種情況交給楊瀾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
陸日晞?chuàng)u了搖頭。
說到底還是自己惹出來的麻煩，楊瀾愿意幫一頭亂麻的她迅速一刀切完解決完所有事件她就應(yīng)該毫無怨言了。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陸日晞猛地抬起了頭。
問話的是方才的中年男人，他頭發(fā)已經(jīng)有些花白，看上去有一定年紀(jì)了，穿著卻很得體，腰間的皮帶上掛著一串車鑰匙。自打她和楊瀾出現(xiàn)后，就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既沒有離開，也沒有說話。
“我是陸朝的老師，張志銘。”中年男性朝她禮貌性地伸出了手。
陸日晞回握，“你好，我叫陸日晞?！?br/>
張志銘剛才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林曼霜和陸日晞的對話。她們兩人應(yīng)該只是陌不相識的路人，況且眼前女人雖然只是穿著一套灰色的棉運動服，但外套上袖上卻有四道白杠，這是年輕人都鐘愛的牌子，單是她這一身估計就已經(jīng)上萬，怎么看也不是林曼霜能夠攀上的關(guān)系。
但是張志銘卻忍不住像是抓到一塊浮木一樣地繼續(xù)道：“陸小姐，您要是愿意的話，請一定得幫我勸勸林女士?！?br/>
“啊？”陸日晞有些莫名其妙，心中卻燃起了一絲好奇心，“您說？”
***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
解釋完前因后果的楊瀾從挎包里翻找出了錢夾，手指粗略地?fù)芰艘幌拢詈蟾纱鄳械美^續(xù)清點了，直接將所有現(xiàn)金取出，一股腦塞到了女人的手上：“這里起碼有兩萬塊，就當(dāng)你外甥救了我朋友的報酬，你明天去警局那邊說一聲，就算沒立案，應(yīng)該也做了記錄，警察那邊要是問起來，就說是認(rèn)識的人，不清楚流程，所以鬧了岔子。”
“這錢……”林曼霜拿著楊瀾給的錢，不知如何是好，“這錢我怎么好意思要，如果不是這孩子先犯了事情……”
“你別誤會了”楊瀾神情冰冷地打斷了林曼霜。
“這錢的意思是請你以后不要再去找陸小姐的麻煩。”面對憔悴的女人，楊瀾的話語也異?？瘫。沉艘谎鄯旁诖差^的瓶罐，“洛倫佐油？你的兒子患了ald？花費不小吧？”
林曼霜瞬間煞白了臉。
“姨，收著吧。”已經(jīng)喂完了男孩的陸朝淡淡地說，“弟弟看病也需要錢?！?br/>
“就這樣吧，再見。”楊瀾點點頭。
楊瀾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刻了。樓道盡頭唯一的窗戶破了很久，碎玻璃渣撒了滿地，卻久久沒有管理人來收拾，使得風(fēng)也能隨夕陽一起竄入樓中。
陸日晞在外面等著她。原先一同在外等候的那個男人已經(jīng)不見了，應(yīng)該已經(jīng)離去。
沐浴在夕陽之下的陸日晞并沒有注意到楊瀾已經(jīng)出來，只是抿著嘴唇，咬著拇指的指尖，似乎在沉思著什么。發(fā)絲被風(fēng)吹得亂糟糟的。
“走了。”楊瀾走到她身邊，開口提醒道。
陸日晞條件反射地：“啊，好……”
然后便低著頭跟在了楊瀾身后往樓下走。
楊瀾蹙了蹙眉，她和陸日晞相識接近十年，自然知道陸日晞這個狀態(tài)是還沒從思考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