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斜著眼望望前頭滿面笑容的步離,對甄懷恩低聲說道:要他忘掉自己,怎么可能,實話說罷,這小子雖然壞的可以,一顆赤子之心卻始終不變,呵呵,正因為有了這顆心,才使我能夠化身小廝,成就不變的幻象那。
一語說罷,得意的頜下一抹,唔,下巴光溜溜的哪里還能找到半根胡子。
其實甄懷恩適才見他變化萬端,不過驚訝的無以復加,心里還能有什么念頭,就這樣子居然被空空兒理解為還笑他小。
呵呵,可真是差之毫厘,謬之千里啊。
云黃寺間寒風回旋,落葉起舞。
轟轟水聲中,暴雨已然悄悄侵向山腳。
《消災吉祥神咒》的念誦聲越來越急:
……拿摩三滿多,母陀難,阿波辣底,賀多舍,縮囊南,達至脫,唵,茄茄,茄西,茄西,哄哄,入蛙辣,入蛙辣,波辣入蛙辣,波辣入蛙辣,底色差,底色差,色至里,色至里,縮潑炸,縮潑炸,扇底加,室里夜,娑婆訶……
鐘磬聲里,小沙彌急匆匆走向大殿,片刻過后,領出幾個和尚,當頭一位方臉,長眉,生的深目勾鼻,須眉俱白,也不知是哪里的和尚,反正不是大梁人氏,身上系著大紅袈裟,不用說,他便是本寺方丈。
老和尚身上有微弱的靈力波動,不過堪堪踏入一層養(yǎng)氣,雖然勉強算個修士,但這點能耐主持厚土陣顯然不夠。
和尚們出來迎接。步離也不多加客氣,上前說道:小沙彌說道。寺中有座厚土陣,不知此陣是哪位高人主持。方丈可否引薦引薦。
老和尚卻是理也不理,只顧著徑直走向空空兒,合掌行禮道:小僧本寺方丈神木,見過前輩高人。
步離僵在當場,面子上有點下不來,無殤卻含笑不語,分明是暗地里嘲笑他終于吃了癟。
而甄懷恩卻驚訝萬分,明明是個小孩子,方丈從哪里看出這位是前輩高人來著。
神木突然行禮。空空兒哈哈大笑:好個老和尚,你糊涂了不成,小沙彌不過見我變化幾回,就拿我做什么前輩高人,你見過哪里的前輩高人給小孩子趕車呢,罷了罷了,實話說吧,叫你晾場子的那個白頭道人不是別人,他反而是小爺我的主子。至于他身邊那丫頭,唔,小舅子在這里,我就不亂說了。
好么。這還叫不亂說,簡直是一句頂一萬句那。
空空兒這幾句話不要緊,鬧的甄懷恩驚訝萬分。直指步離向無殤高呼:姐,你倆成——
呼——無殤風也似的過來堵住嘴巴。低聲喝道:沒有的事兒,別聽那小子胡說。
甄懷恩支支吾吾。神木和尚尷尬萬分,咳嗽一聲整整袈裟,走到昂首向天的步離面前干笑行禮道:呵呵呵呵,小僧不過才學了幾句養(yǎng)氣口訣,原本也沒多大見識,前輩勿怪,勿怪,呵呵呵呵,主持厚土陣的高人就在后院鎮(zhèn)妖塔內,小僧這就帶你們過去,前輩請,請。
說著話兒,狠狠的瞪了眼早已躲在幾個和尚身后、縮頭探腦的小沙彌,頭前匆匆?guī)?,繞過大殿,向后院走去。
山上寒意愈盛,飆風起處,水聲已經(jīng)淹沒了誦經(jīng)聲。
眼見情勢如此危急,步離卻半點也不著急,慢慢悠悠跟在方丈身后。
一行人過鼓樓,進后院。
后院數(shù)十丈寬廣,院中幾株樹木,當間一座寶塔,那塔七層上下,宛若闊劍直指天空,整個塔身由青石砌就,底下兩扇紅木白釘獸面銜環(huán)門,銜環(huán)門門關緊閉,還正是那新建的鎮(zhèn)妖塔。
這地方步離尚有幾分印象,寶塔所在原先是一口水井,當年正是在這口水井里誅殺骨妖,得了諸多好處,從根本上講,自己的修行之路就是從這口水井開始的。
水井所在如今卻起了座寶塔,而寶塔內駐守驅動厚土陣的高人,厚土陣關系竹山鎮(zhèn)百姓安危,尋常必定不能輕易打擾,那和尚們都上哪兒用水啊,呵呵,倒要好好瞧瞧,當年水井成了骨妖巢穴,應該有點原因吧。
來到后院后,神木也不多話,只徑直走到鎮(zhèn)妖塔下,拉起門環(huán),輕輕敲擊三下,輕呼:道長,小僧神木求見。
自己的禪院還如此客氣,也不用說,這位道長是他心目中的活神仙。
片刻過后,塔內傳出低沉的聲音,埋怨道:神木,你又來作甚,貧道早已說過,雖然傳了你些煉氣的法子,不過能夠修身養(yǎng)性,保養(yǎng)天和罷了,離真正的修士還差的遠呢,這里的事兒你幫不上忙,還是趕緊安撫百姓去吧。
呵呵,聽這意思,塔中人還是神木師父,也怪不得他小心翼翼的十分客氣。
不過塔中人這番話中氣不足,嗓音中略帶嘶音,仿佛受了什么傷。
神木也不多加解釋,只謙卑的說道:道長,并非小僧無故打擾,而是有幾位高人來到竹山鎮(zhèn),小僧把他們請過來了。
高人,吭吭,塔中人咳嗽幾聲,道:你道高人是隨處可以遇見的么,如今的情勢你也看到了,還怎好連累他人,讓他們去吧,放心,貧道即便拼了性命,也要同這妖物周、旋到底,否則,嗨……
說到這里一聲長嘆,仿佛有什么難言之隱。
神木聽得十分為難,在他心里,同塔中人雖然沒有師徒之名,卻早有師徒之實,可現(xiàn)而今師尊有難,做弟子的難道只能旁觀,幫不上一點忙么。
塔中人反復拒絕,說的十分傷感,都有了些交代后事的意思,顯然是抱定必死之心,步離聽得頗為感動,此刻也顧不上甚么禮貌不禮貌的,只把袍袖一揮,喝道:道友勿憂,我來也。
說話間兩步走向寶塔,敲門的神木只覺眼前一瞬,再看時,步離已然消失不見。
寶塔內光線暗淡,其內有些許灰塵浮動,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土腥氣,水井赫然在前,井欄上貼滿符文,井口上方浮一面八葉鏡,那鏡子鏡面分成太極形狀,黑白雙魚旋轉不休,不時有青光射入黑魚,又有黃光自白魚身上飛出,迅速沒入井中。
主持厚土陣的塔中人正端坐蒲團之上用功,見他身板寬大,虎臉、怪眼、絡腮胡、黑色道衣,雖然相貌威猛,但此刻卻面色憔悴,嘴角一道血漬,也說不得,必是主持厚土陣與旋龜相持時受了傷。
塔中人左右兩盞油燈,在黑黢黢的寶塔之內發(fā)出昏黃的燈光。
身后一堵墻,掛一件縫補在一起的橙色道衣,一柄護手鑲嵌七星的帶鞘長劍,道衣上有些許烏黑色的血漬。
橙色道衣是許多碎布拼起來的,猜想應該有點來歷,否則誰會無緣無故的把它掛在墻上。
到底井中有何玄奇,以八葉鏡為陣眼的厚土陣似乎還是專門對付它的,走將過去正待看個究竟。
道長,道長。門外銅環(huán)聲響,卻是神木親見步離消失,又急著想進來看個究竟。
塔中人無暇理會,只變手訣,發(fā)靈力,不斷將青光注入八葉鏡之黑魚當中,黑白雙魚旋轉片刻,白魚射出黃光,飛入水井。
順勢看去,見水井倒影竟是另一方天地,分明看到,紡花山下風狂雨驟,濤濤水浪當中,旋龜乘波浪起伏,努力向紡花山行進,孰料剛剛靠近,山下便莫名的發(fā)出道黃光,將旋龜打得無影無蹤,山勢便隨之向前延伸,于洪水中露出些許陸地。
水井中沒有半點聲音,寂靜無比,塔中人嘴角溢出血水,順勢看看步離,只覺得此人深不可測,根本看不出有多高的修為,乾坤袋內裹出藥瓶,拿出粒復傷所用的凝碧丹,托在掌中遲疑片刻,猶豫著問道:敢問前輩是哪里的高人哪。
大雪山修士步。隨口報出了大雪山的名頭,有點扯虎皮做大旗的意思,不然誰敢當著個不知來歷的修士調養(yǎng)身體呢。
大雪山。塔中人果然有點見識,只沉思片刻,忽地驚呼道:前輩莫非出自北地密宗身院。
不錯。步離頻頻點頭,著啊,相信小爺我是好人了吧,趕緊服藥吧。
塔中人聽得喜上眉梢,連忙沖塔外喊道:神木,帶大伙兒進來,你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塔外神木聞言,歡喜的難以自制,推開塔門強忍笑意,做出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邀請無殤、空空兒、甄懷恩等三人進去。
水井內,又見旋龜慢慢悠悠的靠近山下,剛剛露出的陸地隨之被洪水淹沒。
靠,它又來了,也不知為了什么,還真是鍥而不舍那,
一番作用后步離早已明白,塔中人是木性修士,修行的功法與陳門柳有些相似,不過借助八葉鏡將木系靈力轉化成土系術法,驅動整個兒厚土陣。
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不過取土能克水之意。
然而木又能克土,故而要將木系靈力轉化為純粹的土系術法,需要有逆轉五行的大神通。
可塔中人不過養(yǎng)氣巔峰,他哪兒有這般本領,盡管有八葉鏡幫助,但靈力轉換還是艱難無比,估算下來,約莫十分木系靈力才能轉換成一分土系道術,故而本來就不怎么地的厚土陣再讓他驅動起來,威力又降低了三四成。(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