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西自來對何詩夢沒有什么好印象,到這個學(xué)校來,第一個傷他自尊的,就是這個人,是以無論她長得多么禍國殃民,何西對她都沒有好氣兒。
現(xiàn)在何詩夢說:“站住?!?br/>
何西看都沒她一眼,道:“有事嗎?”
何詩夢聲音放得很低,道:“你可不可以回到原來的座位上去?”
上回事過去,何詩夢自己回家想想,覺得很是窩火,因為平日里一些男生對自己糾纏不休,就連帶了她對誰都不待見。
所以,見到跟自己同桌的,是個男生,而且還是來自農(nóng)村的一個男生,就忍不住發(fā)火,要求他離開那個座位。
誰知道,何西雖然是農(nóng)村來的,但是,自尊心倒挺強,很快就與王彥巖調(diào)換了座位。
這個王彥巖仗著兩家是世交,從小就跟自己黏糊,自己都快煩死他了,在初中的時候,就想著到了高中千萬不要到一個學(xué)校去,結(jié)果怕什么來什么,兩個人竟然到了一個學(xué)校。
生氣之下,就想央求父母給自己換學(xué)校,但是,父母恰恰對王彥巖很來電,因為王彥巖的爺爺,和何詩夢的爺爺都在一個班子里,政治上需要一種同盟。
何詩夢想去求爺爺幫忙,但是爺爺也不同意,他說:“大家彼此都知道你們上了同一所學(xué)校,這個時候你走了,讓人家怎么看咱們?這不是擺明了是躲人家嘛?再說了,有一句古詩是怎么說的來著?出污泥而不染,心長在你肚子里,你喜歡就喜歡,不喜歡,誰能強迫得了你啊?”
何詩夢在父母和爺爺那里碰了壁,只有暗中祈禱的份了,她暗中祈禱:千萬別分到一個班啊。
結(jié)果竟然真的被她說中了,王彥巖也來到了這個班,這時她開始懷疑,是不是王彥巖家暗中關(guān)注了。
她只剩下最后一點可憐的希望了,她希望自己不要和那個討厭的家伙一個座位,這個希望倒不難實現(xiàn),天老爺再不睜眼,也不至于糟蹋一個人,到了這個地步,到了一個班,還會分到一個座位上。
果然,沒有和王彥巖坐到一起,也算是陰差陽錯吧,王彥巖光是忙著炫耀自己那爺爺去了,就忘了盯著座位的事了,隨便找了個座位就坐下了,而何西無意中瞎坐,就湊到了和何詩夢一個座位。
對男生很反感的何詩夢,見到農(nóng)村來的何西,就忍不住想趕走他,卻沒想到,那個農(nóng)村倔驢竟然那么倔,回頭就跟別人調(diào)換了座位。
誰知道,換來的是王彥巖,回到家里,何詩夢簡直是后悔死了,早知道是王彥巖,還不如那個農(nóng)村來的倔驢呢,真要那樣,更好了,因為他倔,就會和自己少說話,少發(fā)賤。
何詩夢想邀請別的女生過來,但是,所有的女生都知道,王彥巖不好惹,誰都不愛得罪他。
如果邀請別的男生過來,那就讓人誤會了,倒不如原來的何西方便了。
所以,她回來求何西再回去。
誰知道,何西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道:“打住,那寶座愛給誰給誰,咱農(nóng)村人一個,什么都會,就是不會犯賤?!?br/>
何詩夢這個氣啊,指著何西半晌才道:“你行不行啊?就這么點事,沒完了是不是?”
何西一聳肩膀,道:“完了,我的話說完了?!?br/>
轉(zhuǎn)身就走。
何詩夢氣得臉色都變了,如果不是身上擔(dān)任著職務(wù),她真是八輩子都不會搭理何西了,但是現(xiàn)在不行,私事說完了,還有公事。
所以,她只能忍,硬著頭皮喊道:“站住。”
“怎么?還有事嗎?”
“學(xué)校團委下個月,要在全校舉辦秋季籃球運動會,經(jīng)過組織研究決定,把這個為班級爭光添彩的機會交給你,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你要珍惜這個機會和榮譽,從本周開始,參加班級的籃球隊訓(xùn)練,我們將要請校籃球隊的技術(shù)骨干指導(dǎo),到時候,你要虛心學(xué)習(xí),爭取在籃球技術(shù)上實現(xiàn)更大的提高?!?br/>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打地洞,何詩夢的爺爺是領(lǐng)導(dǎo)干部,是以何詩夢說起這些套話來,非常的流利。
接下來,她預(yù)期的場景是,按照多少年來,形成的慣例應(yīng)該是,何西激動得臉通紅,最好還是兩個手相互搓著,憨態(tài)可掬,結(jié)結(jié)巴巴,憋出幾個詞來,道:“我能行嗎?感謝組織對我的信任,我一定部辜負(fù)組織的期待,努力學(xué)習(xí),爭取為班級,為團組織爭光添彩?!?br/>
然后,她再用手掌輕輕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組織上很看好你哦?!?br/>
然后,何西就激動得兩眼放光,語無倫次,不知道說什么好。
她甚至都把手型比劃成了手掌,心里還在想:“他一定會激動,沒想到我來找他,是給他機會的,應(yīng)該后悔剛才跟我頂嘴?!?br/>
但是,她并不了解何西,以為他一個農(nóng)村來的孩子,在上海這樣一個大都市里,遇到這樣嶄露頭角的機會,還不得喜出望外?
可是何西是誰?
他是從小就打架斗毆,偷吃老師帶的咸鴨蛋的家伙,哪里有這樣的覺悟?
何西想什么?
毛!
滾犢子,說來說去,你們就是想讓我去給你們出力賺獎狀,竟然還說成是給我機會,我怎么那么賤呢?
什么機會不好珍惜?
珍惜這么個當(dāng)三孫子的機會?
還有就是,這個學(xué)校有幾個有資格指導(dǎo)我的?
還他媽的讓我謙虛?
他娘個腿的。
何西的父母是農(nóng)民,從小又是淘氣大王,沒人管教,思想上跟學(xué)?;蛘唠娪半娨暽夏切┲髁魉枷敫窀癫蝗?,他怎么也理解不了,電影上那些戰(zhàn)士,明明是要上去送死,一個個卻要爭著入洞房似的,面紅耳赤,還要感謝組織讓他去送死。
但是,何西不喜歡這種情節(jié),不代表這個人不善良,也不代表何西沒有榮譽感,如果何詩夢換個說法,就是實話實說:你看有個籃球賽,咱們班就是這些人,你的水平高,就得你上了,何西會很痛快地答應(yīng)的。
當(dāng)然了,現(xiàn)在問題不一樣了,他的傷剛好,到場上去爭球,搶球,他有點力不從心。
他看著何詩夢那禍國殃民的臉,嘿嘿地笑了,然后說:“真對不起,我距離組織的要求還很遠,恐怕勝任不了這么艱巨的任務(wù),你還是找別人去吧?!?br/>
何詩夢趕緊說:“那沒關(guān)系,有點差距,咱們可以慢慢地彌補,但是,你一定要有一個為班級作貢獻的覺悟?!?br/>
何西一本正經(jīng)地道:“我肯定有,正是因為有,我才說什么也不能去拉大家的后腿。好了,我不耽誤你的寶貴時間了,其他同學(xué)都比我強,你快去找他們吧?!?br/>
說著,不管不顧目瞪口呆的何詩夢,人畜無害地,露出一口小白牙,嘻嘻一笑,轉(zhuǎn)身走了。
何詩夢呆了老半天,總算明白過來,自己是被人家涮了,自己這張禍國殃民的臉,沒起作用,自己許諾的組織的信任,也沒讓人家動心,人家走了。
何詩夢氣壞了,臉色鐵青,回到座位上一言不發(fā),王彥巖從外面回來,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笑嘻嘻地扭過臉去,想跟何詩夢說什么,卻給何詩夢找到了發(fā)泄的對象,她很不淑女地喊道:“走開?!?br/>
下午的時候,團委的捐款活動正式開始了,何詩夢讓人糊了個捐款箱,放在前面,她自己率先拿出500元錢來,放進了捐款箱,然后又宣布:“本著自愿的原則,誰愿意捐多少捐多少?!?br/>
王彥巖一心想獲取何詩夢的芳心,就在下面配合道:“放心吧,大家都是有愛心的人,能捐得少了嗎?咱們何書記都捐了這么多,咱們當(dāng)然也不能落后啊,要不然沒面子,是不是?”
他的話博得了一部分人的附和,許多男生盡管上午說了些怪話,牢騷話,現(xiàn)在看到班級里最漂亮的女生,還有最有實力的男生都這么說了,為了討好何詩夢,也都跟著叫了起來。
捐款正式開始了,王彥巖帶頭跑到前面,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沓子百元鈔票,估計有一千來塊,在手掌心里拍了拍,眼睛卻瞟向下面的同學(xué),先是瞟了何詩夢一眼,又瞟了瞟其他幾個女生,然后把那些鈔票在投票箱上停留了一會兒,還把脖子向后轉(zhuǎn)了轉(zhuǎn),這才把那些錢一古腦兒放進了投票箱。
真有不少同學(xué)被鎮(zhèn)住了,有幾個女生叫了起來,王彥巖的幾個死黨吹起了口哨,王彥巖像是在舞臺上一樣,造了一個型,就下來了。
不少人被他的樣子逗笑了,班級里響起了掌聲,但是何詩夢沒有笑,只是面無表情。
王彥巖突然意興闌珊了。
跟著,王彥巖幾個死黨也上臺了,由于王彥巖在前面打了樣,這些男生們,居然全都是捐了一千。
王彥巖看到這個情景,便站了起來,大聲叫道:“好啊,這才是愛心人士呢。捐款嘛,就得這個樣,拿出點誠意來?!?br/>
他這樣定了調(diào)子,班級里騷動起來,有幾個家境不好的,臉上露出了難堪之色,要是和這幾個人比起來,真是比不了的,他們幾個人家里,個頂個都是豪富,平時拿1000元喝茶都不找零。
班級里一陣沉悶,短暫時間沒有人上臺捐款了。
何西的同座林忠,家里也是來自農(nóng)村,看到這個情景,頓時臉色灰暗,他悄悄地對何西說:“你捐多少?”
何西說:“我捐一百?!?br/>
林忠面露難色道:“我連一百都沒有啊?!?br/>
何西從口袋里掏出一百,塞給他:“看起來,今天低于一百不是太好看了?!?br/>
林忠沒去接,道:“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還上你?!?br/>
何西想了想:“先別急,下課的時候,咱倆再說?!?br/>
林忠把那一百元接了過來,表情不再是那么慌張了。
這時候,何詩夢也開始不安起來,如果這樣搞下去,事情就變了味了,正要站起來說什么,何西搶先站起來了,他說:“我先請一會兒假,馬上回來?!?br/>
大家莫名地看著他,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心里都在猜,是不是他沒有錢,嚇跑了?
趁這個機會,何詩夢站起來說:“捐款自愿,大家盡力就行?!?br/>
但是似乎大家都被王彥巖的那句話給壓住了,還是沒有人上前去捐。
場面很是沉悶,何詩夢的臉面非常難看,看向王彥巖的眼色也不是什么好眼色。
15分鐘,何西回來了,大家看向他時候,不由得哄堂大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