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手中的雞腿上，所以并未抬頭，直接問道：“今天不是你們南溪劍閣負責初考嗎，怎么回來了？”

    蘇明瑞如實道：“這是書院今年的第一個學生，老師讓我?guī)ヒ姼痹洪L?！?br/>
    小姑娘終于將手中的雞腿啃完，一邊擦手一邊道：“這么快。”

    蘇明瑞苦笑道：“走了后門，能不快嘛?！?br/>
    這句話小姑娘似乎并沒有聽到，因為她已經起身，而且看到了墨言，然后她的身體就像是突然被凍住了一般，一雙大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是你？”

    墨言笑了笑，跟蘇明瑞一樣行禮道：“見過秦師姐。”

    小姑娘似乎不知道如何接下文，揮了揮手，“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br/>
    說完，擼起貂裘，快速穿過廊道，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明瑞皺起眉頭，看了墨言一眼，不解道：“你跟秦師姐認識？”

    墨言搖了搖頭，“并不認識，剛剛在外面見過。”

    蘇明瑞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么，這位秦師姐跟那位張師叔的那些勾當，整個無涯書院就沒有不知道的，不用說，眼前這個走后門的家伙，肯定是被秦師姐給騙了。

    一想到這里，他一直板著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笑容，繼續(xù)給墨言帶路，同時說道：“我叫蘇明瑞，是南溪劍閣那這邊的，剛剛那位是憑欄聽雪那邊的秦師姐。別看她年紀小，實力很強，就算是書院的一些長老，也不是她的對手?！?br/>
    墨言點了點頭，對于無涯書院的一些情況，墨言還是了解過的，隨口問道：“幾品？”

    蘇明瑞一愣，隨即笑著道：“在修行界，品只是界定入門者的一種方式，九品上，便是階，其中每階又分九品，共計八十一品，加上入門的九品，總計九十品。所以這位秦師姐并不是品，而是階，至于確切多少階，我也不知道?！?br/>
    墨言點了點頭，有些難以置信。

    這小丫頭看起來也就七八歲，就有如此恐怖的實力，這起止是天賦異稟，簡直堪稱妖孽。

    說話間，兩人很快來到一幢屋子前，蘇明瑞指著屋子的門，“副院長就在里邊，你自己進去吧。”

    墨言對著蘇明瑞行了一禮，然后移步向著屋子走去。

    正好一個邋遢的漢子從屋子中走出，墨言一看到這人，不由得會心一笑。

    漢子自然也看到了墨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笑道：“是你啊，我就說嘛，我們有緣?！?br/>
    墨言點了點頭，“更切確的說，是冤家路窄?！?br/>
    漢子眉毛一掀，上前將墨言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先前的事情，屬于書院的特例，是院長大人默許的，畢竟書院的發(fā)展和運營，需要錢嘛，就是件無傷大雅的小事，你就別跟副院長說了?！?br/>
    墨言皺眉道：“不是院長大人都默許了嗎？”

    漢子刻意將詞句咬得重一些，“默許，知道什么是默許嗎？”

    墨言笑著點頭道：“懂了。”

    漢子拍了拍墨言的肩膀，老氣橫秋的道：“孺子可教！我叫張逸，以后在書院要有什么人敢欺負你，就提我的名字?！?br/>
    就在這時，一只枯瘦的手掌不知何時搭在漢子肩上，跟他拍墨言肩頭的舉動如出一轍。

    漢子整個身軀頓時軟了下去，帶著哭腔道：“副院長……”

    在張逸的身后，站著一個長衫老人，面容枯槁，須發(fā)花白，一雙眼睛卻明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讓人不敢直視。

    墨言滿心震撼，他是面對著張逸站著的，但這老人是何時出現(xiàn)的，他完全察覺不到，直到張逸喊出那句副院長，他才意識到有這么一個人出現(xiàn)。

    老人的眼神只是在墨言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放在張逸身上，沉聲道：“堂堂書院長老，被書院學生打了跑到我這里來告狀，就你這樣的，也敢給別人打保票?！?br/>
    張逸委屈道：“副院長這話就沒道理，秦芩那丫頭您又不是不知道，書院的長老，有幾個是她的對手。再說了，整個書院，她只聽您和云芷蘭的話，云芷蘭護短是書院出了名的，我不找您，找誰？”

    老人擺了擺手，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后頭我肯定重罰，你要是實在沒事情可做，就去把書院打掃一遍?！?br/>
    張逸急忙道：“重罰就不必了，那丫頭畢竟是個孩子，副院長只需要提醒她要學會尊師重道，我好歹也是她的長輩吧，怎么能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打就打?！?br/>
    老人雙眼盯著他，張逸便咧嘴一笑，一邊后退一邊道：“副院長您先忙，我去打掃書院?！?br/>
    張逸走后，老人看著墨言，低聲問道：“你叫墨言？”

    墨言點頭道：“是的?！?br/>
    老人點了點頭，并沒有再說話，而是轉身走進屋子，似乎發(fā)現(xiàn)墨言并沒有跟上來，便開口道：“進來吧?！?br/>
    屋子里并沒有火，偌大的空間，只有兩個大大的書柜和一些凳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老人指了指地上的凳子，“隨便坐?！?br/>
    墨言便拉了一張凳子，正襟危坐。

    老人在墨言的對面坐下，開口問道：“院長大人可好？”

    墨言一愣，隨即搖頭道：“我并未見過院長大人?！?br/>
    老人眉頭突然皺起，一雙眼睛盯著墨言，然后取出那封書信，展開后放在桌上，指了指上面的印章，“一個是唐國皇帝的璽印，一個是院長大人的印信，你若沒見過院長大人，這上面的印信從何而來？”

    墨言眉頭緊皺，如實道：“我拿到這封信的時候，上面就有兩個印章，所以并不知情。”

    老人繼續(xù)問道：“這封信是誰給你的？”

    “阿離?！?br/>
    “阿離是誰？”

    “我的一個朋友……唐國的公主?！?br/>
    老人陷入思索，墨言也沒有再說話，整個大廳瞬間寂靜無聲。

    一直過了許久許久，久到墨言都覺得有些坐不住了，老人這才重新開口道：“你先回去吧，五天后再來?！?br/>
    墨言起身行禮，退出屋子，然后原路返回。

    一路上，沒有遇上那個邋遢的漢子，也沒有遇上那個啃雞腿的小姑娘，就連書院門前那些來參加考核的少年，此刻也都走得干干凈凈。

    墨言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書院的大門，萬千思緒，一片混亂。

    他覺得好像做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也沒做。

    他來這里，是來治病的，可這個原因除了跟都尉府的那個男人說過，在書院并未說出來，那位副院長讓他五日后再來，他并不知道其中有何用意。

    再就是進入書院后的所見所聞，實在匪夷所思，先是那個站在雪地中的小女孩，竟然是一個不知品階的強大存在，然后是那個邋遢的漢子，竟是書院的長老……

    最主要的還是那封信。

    從拿到這封信到現(xiàn)在，他甚至都不知道這封信會跟無涯書院的院長有關，阿離給他這封信的時候并沒有說過，這就說明阿離也不知情，因為他相信，阿離如果知道，肯定會告訴他。

    他有種感覺，就自己來書院求醫(yī)這件事，絕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可他又理不出任何頭緒。

    許久后，他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晃了晃腦袋，然后轉身離去。

    既然想不通，就不去想，不管這些事有沒有不為人知的隱秘，自己當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今天是新年，也是墨言的生日，現(xiàn)在的他，已經十七歲了，剩下的日子，正好三年。

    他必須在三年之內，找出改變自己身體情況的方法，這就是他來無涯書院最主要的原因……

    不知不覺，墨言便來到那家名叫仙里居的酒樓門前，他抬眼看了那塊招牌一眼，然后移步走了進去。

    此刻正值飯點，酒樓中擠滿了人，這些人大多都是一些外地人，且大多都跟墨言一樣，剛從無涯書院那邊回來，不同之處在于墨言不用參加考核，就成了無涯書院的學生，而這些人還沒參加考核，就已經被淘汰出局。

    墨言好不容易找到一張空著的桌子，剛剛坐下，身后就響起一個聲音：“哪里冒出這么個不長眼的家伙，我家大人的位置也敢搶?！?br/>
    墨言還沒反應過來，身旁就多了兩名氣勢洶洶的漢子，而且身上都穿著鎧甲，墨言甚至都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息。

    墨言抬起頭來，皺眉道：“兩位是在跟我說話？”

    一名漢子冷聲道：“不然呢？”

    墨言看了看桌子，“可我來的時候，這里并沒有人?！?br/>
    這時候，一個身披戰(zhàn)袍的年輕將領走了上來，直接一屁股坐在墨言的對面，同時道：“之前沒有，現(xiàn)在有了?！?br/>
    墨言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看著對方道：“我很少出門，但也知道天底下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br/>
    年輕將領一愣，隨即笑著道：“你竟然要跟我講規(guī)矩？”

    墨言沒有移開看著對方的眼神，“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這是我從小就知道的道理?！?br/>
    這邊的情況很快引起周圍的注意，掌柜的快步跑了上來，剛想勸說幾句，就看到了墨言，不由得一愣，脫口道：“是你？”

    墨言笑著道：“掌柜倒是好記性?！?br/>
    掌柜的有些悻然，他怎么可能不記得墨言，昨天就是他叫人跑到都尉府舉報的墨言，原本是想在都尉府那邊露露臉，也好讓自家兒子投軍效力，博取軍功，再不濟也能混幾個賞銀，誰曾想賞銀沒撈到，還被都尉大人的妹夫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現(xiàn)在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后悔，早知道就不該上來勸解，隨著他們，就算大打出手，頂多也就打壞一些物件，到時候再花錢買回來就是了，就算是真出了人命，也有官家收拾，短期內或許會對生意有所影響，但只要時間一過，照樣開門大吉，財源滾滾，哪會落到現(xiàn)在這般進退兩難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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