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電影下來,這姑娘沉浸在電影情節(jié)里不能自拔。
“真好看,我從來沒看過這么好看的故事,對了,還有這么時髦漂亮的女人和帥氣的男人?!辨逃靶χ?,拉著李紹文說個不停,“我真的謝謝您,李大少爺。”
“你別這么見外,叫我李紹文就行了?!崩罱B文忽然覺得跟她在一起,如此輕松隨意,家里的煩惱憂愁仿佛都拋向九霄云外,這是一種很新鮮的感覺,就好像透不過氣的生活添上了一些新鮮氣息,也似乎味如嚼蠟的食物上撒上了調味料,從頭腦到心肺是那么一種有滋有味的刺激感。
聽到她說起時髦美麗的服飾,李紹文上下打量著她,嫣影穿著樸素的花緞旗袍,看上去既不合身也老氣橫秋。
他皺眉問道:“怎么,四娘連給你們做身好衣服都不舍得?”
“我們一年有八套四季換洗衣服,不過只有最紅的唱曲姑娘才有資格挑花色。”
“哦。那我給四娘說說,額外請裁縫給你做幾套,花色隨你選,布匹隨你挑。好嗎?”李紹文問著。
“不行。不行。這壞了規(guī)矩,我可受不起?!辨逃爸ν妻o著,她低下頭紅著臉,“我不能白白受您的恩惠?!?br/>
“我說你當得起就當得起,這事情你不要管了,我自去對四娘說,你只管練好琴藝,給我彈曲子就好。”
“我都不知道說什么好?!辨逃熬谷患恿鳒I了。
“別哭別哭,我最怕女人流眼淚了?!崩罱B文看著她,不知怎么宛如之嵐在眼前流淚,情不自禁伸出手去為她拭去淚水。
嫣影心里漸漸涌上一種感覺,這個男人,她一定要牢牢抓住不放手。她前半生歷經坎坷,見識過太多生離死別,當年的鄰家小哥、曾經被賣到富商家里對她好的廚子大哥……都恍如浮云。她知道如果自己輕易松了手,這個男人就會徹徹底底消逝不見,她有強烈的不安全感,這種感覺讓她極端恐懼。
原本以為只是李紹文一時心血來潮說說罷了,沒想到,李紹文把她送回茶舍,果真同四娘說了衣服的事。四娘派丫鬟通知,帶她去布店扯布,嫣影還恍如夢一場。
從帶嫣影看電影那天起,李紹文開始喜歡有事沒事來茶舍坐坐,四娘每次必叫嫣影作陪。
選了布料,四娘請人給她量身定做,又給她做了頭發(fā),還特意在萬德銀樓定制了首飾,一番打扮下,可謂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嫣影身上別有一番韻味。
她清麗純粹的面容配上時尚的造型,別有一種風味,李紹文對她多了幾分欣賞。
周家最近忙著籌備慕青的婚禮。
自從報上登了周慕青和祁玫的結婚啟事,張長官率先送來厚禮,接下來送禮賓客絡繹不絕,周家門檻都快踏破了。
慕青即將迎娶祁玫,老爺子樂得臉上笑開花,如今萬德商行那幾個常和自己唱反調的股東,也不敢多說一句,他現在才感覺迎來萬德發(fā)展的春天,他務必要把青兒的婚禮辦得盛大隆重、轟轟烈烈,其他的事情全部放在一邊,以婚禮為第一要務。
老爺子親自操持,婚禮用物親自過眼,慕青的婚事激起老爺子的內疚之心。因為他自幼喪母,白馨只留下這個獨苗,而大太太畢竟不是慕青的生母,對他人心隔肚皮,老爺子心知肚明卻無法照顧到位,今番他一定要讓慕青風風光光娶妻進門。
慕青心情復雜,他感到一陣陣迷茫,他有種男人婚前的焦慮,全無喜悅,還會時不時設想倘若她的新娘是之嵐會如何。
大太太插不上手,老爺子沒讓她經手,周家人都看得出來,老爺子對二少爺看重的程度,遠遠大于悅華,她就算不開心也得忍。好在悅華婚后收斂很多,兒媳婦祁珊性情和順,他夫妻二人還算和和睦睦,令她很是欣慰。
慕青這場婚禮聲勢浩大,悅華想起自己婚禮時的場景,不免存了對比之心,自然在屋子里抱怨。祁珊開解道:“夫君你應該這么想,小叔的榮耀就是我們周家的福氣,如今亂世,只要周家平平安安,你也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在我身邊就好?!?br/>
“婦人之見!”悅華道,“大丈夫不做出些功業(yè),就算在家里,也被那些下人輕慢?!?br/>
聽悅華這么說,祁珊不響了,悅華也有他的道理。這世上人皆服權勢、本事,佛尚且還爭一柱香,何況自己的夫君還是正經的周家大少?
慕青的婚禮,打算分兩種方式舉辦。先是西式,把越宮飯店整個包下來,回家后再辦一道傳統(tǒng)婚禮,所有人緊鑼密鼓籌備著,祁家也同時準備著,該添置添置,該收拾收拾,該置辦置辦,忙得不可開交,祁老爺最疼愛祁玫,他不能讓自己的寶貝女兒留下一絲遺憾。
祁玫數著日子在過,她期待的美好時刻過幾日就要到來了。
之嵐近來很少看到李紹文,她想他是存心晾著自己,每個女子對自己的夫君都有個期望標準。一天又一天,她對他不抱什么希望,她不問李紹文的行蹤,也不大關心他的想法。
李紹文反對之嵐有些無計可施了。他幾次聽煙翠說小姐依然獨自吃飯、讀書、睡眠,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心中難受,他想尋找能讓他們感情修彌的方法,他放不了她,卻不愿意低下姿態(tài),李紹文一直擰巴著。
上午門口郵遞員送來了報紙。萬心巧被靜如攙著回房了,李老爺到書房練著書法,紹文紹武各自上班去了,之嵐拿到了報紙,很久沒讀報了,她不由拿起來隨意翻翻。
突然她的眼光停留在一則簡短的通訊上,大意是本城周家二少爺周慕青三天后迎娶祁家大小姐祁玫,將在哪里設宴,時間幾點,歡迎光臨云云。
之嵐不相信,又重新看了一遍,白紙黑字言簡意賅,她卻看得目眩頭暈。
他真的要娶祁家大小姐了?想當時祁大小姐自信滿滿地對她說:“我一定會把他變成我男朋友的?!睕]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她想起慕青曾在悅華婚禮上對自己說,讓她等他?,F在這樣還能繼續(xù)等嗎?她心口泛上陣陣絕望。她能夠理解他的選擇,他是該找個合適的姑娘。理解雖能理解,可她騙不了自己的心,看到他結婚的訊息,她實在心痛難以控制,腦仁疼、胸口悶,站起身一陣陣眩暈。
終于之嵐腿一軟,身子軟綿綿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好了,快來人??!大少奶奶暈過去了?!毖诀呖匆娭畭够璧梗瑖樀么蠛捌饋?。
不一會兒,萬心巧帶著靜如來了,早有丫鬟仆人把她抬起來,就近平放在沙發(fā)上。
“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暈倒了,去請醫(yī)生了沒?”萬心巧問道。
“去了去了?!备9芗艺埵救f心巧道,“這事要不要通知大少爺,請他回家一趟?!?br/>
“大少爺又不是醫(yī)生,來了有什么用,他來了大少奶奶就能醒過來嗎?再說他整天為了致和奔波,別給他添亂了,這家里我說了算,現在就等著醫(yī)生來?!?br/>
“是?!备9芗覒?。
“有沒人看到,她是為何暈倒的?”靜如問道。
沒有人吱聲。當時客廳別無他人,誰也不知道平白無故突發(fā)情況。
福管家遞上一份報紙給萬心巧:“別的也沒什么,只是在大少奶奶倒地的方位,有份報紙,可能她當時正在看。”
萬心巧接過報紙翻了翻,她留心到周慕青和祁玫結婚的那則簡訊,疑惑不解。
醫(yī)生匆匆?guī)еt(yī)藥箱來了:“李夫人您身體如何?”
“我大好了?!比f心巧客氣道,“今天請您來,是為了我的大兒媳婦,您看看,她無緣無故暈倒了?!?br/>
診斷后,他問煙翠:“最近少夫人飲食如何?”
煙翠搖搖頭說了實話:“不好,自從姑爺小姐鬧了矛盾,小姐就吃不進什么東西,每天都是勉強吃一點?!?br/>
靜如聽到這句話,心下舒坦。紹文和之嵐在鬧矛盾,大有幸災樂禍之感??伤垡娀杳圆恍训闹畭箙s擔憂起來,到底是從小到大的姐妹一場,靜如心情復雜,靜聽著醫(yī)生的下文。
萬心巧瞪了煙翠一眼,似乎責怪她不該對醫(yī)生說夫妻鬧矛盾的事。
“她營養(yǎng)不良誘發(fā)了低血糖病,我想可能她情緒壓抑,這對她的病情恢復有害無益?!贬t(yī)生道,“你們家屬還要想辦法讓她多吃點東西,要多開導她?!?br/>
“那現在呢?”
“給她喂些糖水先看看情況?!?br/>
“還請李夫人借一步說話?!?br/>
“少夫人體質太弱,如果您想早點抱孫子,一定要想辦法給她調理調理,當務之急是要她多吃些。”醫(yī)生悄聲對萬心巧說道。
“有勞您了?!比f心巧道謝。
醫(yī)生告辭,福管家送他出門。
“沒聽到嗎?趕緊去準備糖水??!”萬心巧對下人吩咐道,看了一眼躺在沙發(fā)上的之嵐,離開前低聲說了一句,“不中用的東西?!?br/>
煙翠給之嵐喂了糖水,等待了一會兒,她果然蘇醒過來。
“小姐,小姐,您終于醒了。”煙翠喜極而泣,“我擔心死了,醫(yī)生說您營養(yǎng)不良誘發(fā)了低血糖,再怎么也不能作踐自己的身子??!”
之嵐很感動,在這人情涼薄的李家,還有煙翠相伴,她有幾分寬慰。煙翠說得對,再如何也不能跟自己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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