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降了,再燒下去燒壞腦子燒出肺炎可怎么辦!”如煙阿姨的掌心摩挲著我的臉,因為高燒的緣故,臉上澀澀的。“這丫頭再不醒可不好瞞下去啊?!?br/>
許溫涼沉默許久,“媽,今天感覺怎么樣?”
“我沒事。”
“媽……”
阿姨收了手,“溫涼,能嫁給阿廷滿足了我所有的貪心;再有你這個兒子已經(jīng)是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你只要好好的,我便了無牽掛?!?br/>
我心中驚疑,怎么像在交代遺言?急忙平復(fù)心情聽下去,但等了半晌也沒有人說話,難道溫涼哥出去了?
又聽到如煙阿姨講:“溫涼,別讓媽失望?!边@語氣已經(jīng)不自覺地加重了,有些強勢。
我納罕,阿姨不一直都是溫柔安然的樣子?怎么會……一定是我多心了。
“你心中還記掛著云璃?”
依舊沒有等到溫涼哥的回復(fù),但我知道他就在這里。
如煙阿姨沉聲道:“從前我說,除非我死……”
“媽!”
“溫涼,你若是心中還放不下她,便去找她吧?!?br/>
這之后陷入寂靜。
我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原來當(dāng)年許溫涼與云璃分手竟是因為如煙阿姨的阻撓!可阿姨為什么要這樣?明明云璃走后,許溫涼痛苦不堪,抽煙、酗酒、打架樣樣沾上,頹廢了好幾個月才恢復(fù)。
那時蘇唯還未回國,那時書諾還未昏迷……
方揚對我和表姐說,他在吧臺看見許溫涼跟一群地痞流氓廝混,我打趣他開什么國際玩笑?
表姐撲上去咬他,“方揚,你別忘了你可是地痞流氓的中堅力量。”
方揚也不躲,任由表姐折騰,只是笑,“是是是,我錯了?!?br/>
我原來真的以為方揚在開玩笑,但當(dāng)我親眼見到的時候已經(jīng)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對,就是震撼!
他穿著一身復(fù)古的長袖紅衣坐在臺中央供人觀看,不問四周紛擾,自顧自地灌酒。旁邊是一個圓木桌子,上面還放著未用的幾壺酒,伴著嘈雜的音樂,衣著暴露的舞女們把他圍在中間風(fēng)情萬種地甩袖表演,本是愉悅觀眾的,她們卻像在賣力討好中間那個身穿紅衣、默然酗酒的妖艷男子。
那個瞬間,我以為我穿越了。
我從未見過一個男人,短發(fā),無妝,卻能把紅衣穿得美到骨子里!
他一定是上帝踹下來的妖孽!
我跨上高臺,把那些舞女趕下臺,看著渾然不覺、醉生夢死的許溫涼怒不可遏。那時我還帶著一點娃娃音,帶著大小姐的尖酸刻?。?br/>
“許溫涼你下賤嗎!自降身份!自甘墮落!自……”我詞窮,憋著一口氣恨恨地瞪著他。
他抬頭,手支在圓桌上撐著后腦。因為酒喝得太多導(dǎo)致臉頰紅的不像話,雙眼有氣無力地瞇在一起,但他卻笑了,美得驚心動魄。
“云璃--”
臺下圍了好多人竊竊私語,我雖然大小脾氣一堆,但也架不住臉皮薄啊。面上頓時爆紅,一半是難為情,一般是氣他這樣不愛惜自己,好歹我們也是認(rèn)識了有十年的玩伴!
“你在這里作踐死自己,云璃也不會知道!她就算知道也不會回來!她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你……”
“啪—”
我被許溫涼一巴掌甩得踉蹌著坐到地上!迅速抬頭看著突然站起、眸光陰郁的男人,不可置信!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用力過大,也似乎認(rèn)出來他打的人是我,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斜眉看我一眼,一言不發(fā)地扯下紅衣,扔在地上,大步下臺,撥開人群準(zhǔn)備出去。
有混混吹著口哨,“叫聲大爺放你過去。”
許溫涼忽然冷笑一聲,極盡涼薄,他一把抓住混混的前襟,發(fā)狠揍起來:
“讓老子叫你大爺!□□大爺!”
場面一度混亂,幸好方揚和他朋友也在吧臺里,跟許溫涼一起打得天翻地覆,沖出重圍。
……
云璃走后他就這樣糟蹋自己!那么,他對云璃絕對是深愛!
以往他雖然也混酒吧,但絕不會作踐自己!
這是什么?!小館!伶人!供人意淫玩樂?!
如煙阿姨探了探我的額頭,“好像又降了點,”她替我掖好被子,“秦皓在樓下,我先回去,你留心看著?!?br/>
“媽,你明天別來了,好好養(yǎng)病。”
阿姨輕應(yīng)一聲,接著我聽到房門關(guān)上的聲音?,F(xiàn)在我已經(jīng)猜到我在病房了……好心塞:命里犯醫(yī)院還是怎么著?
試探著動動眼珠,居然睜開了一條縫,光線微微帶著刺激,許溫涼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外面,他周身散發(fā)著濃濃的孤寂。
我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一幅畫面:
皚皚白雪覆面千山
梨梨玉湖冰心十片
云云暗香寒江三邊
渺渺蒼茫青衣一點
不行不行,這是要出家的節(jié)奏,甩掉甩掉!
“你醒了?”
我扭了扭身體,發(fā)現(xiàn)自己確實沒力氣坐起來后放棄,“想喝水?!币怀雎暟炎约簢樢惶?,嗓子像被砂石打磨過一樣,又干又澀,一出口還疼得要命!
許溫涼搖高床,把水端到我嘴邊,微微傾斜一點,“抿口潤潤?!?br/>
我照做,喝飽了水于是撐得有交談的欲望,“溫涼哥,今天周幾?”
“你睡了兩天?!?br/>
“……”一針見血?!懊魈煊衷撋习嗔?!”淚!我好好的雙休!
他放下水杯,“給你請了兩天假。”
好吧,請就請了,反正我現(xiàn)在渾身不舒服,“那你呢?”
“我?”他笑,“洛遲在,少爺我就做個甩手掌柜?!?br/>
我也笑,“溫涼哥,你知道我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
他挑眉,更顯眉目高挑,“什么?”
“小女孩,賣火柴的小女孩,手里抓著一把--小小的火柴?!?br/>
許溫涼皺眉,眉間顯出不悅,“她還有火柴,你呢,穿著睡衣光著腳夢游!蹲雪里數(shù)螞蟻嗎!”
藏在被子下的右手輕輕蓋住左心房,“我有手機呀,有和你通話呀?!?br/>
溫涼哥,我的火柴,是你。
“你還敢提!”許溫涼捏了捏眉心,他想起那個驚心動魄的晚上:洛遲出差回來,對他逼得越來越緊……接到她的電話他穿著睡衣飛奔下樓,心里像燒了一把火,從G城趕到H市亟不可待,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生生被他壓成一半,那個晚上,他幾乎在玩命!
他是在一塊荒廢院落的墻角找到她的,她身上只一件睡衣,小小的一團,蹲在墻角,頭埋在臂彎里,雙腳在雪地里泛著青紫的詭異光澤……
直到現(xiàn)在他還一陣后怕!
他想,他是欠了她的,所以他衣衫不整,鞋子跑掉一只……比她還狼狽。
他后來去查,穆寧華深夜回家,之后她就不要命地跑出來。
寧杰這個妹妹幾個月前剛從國外回來,她們完全沒有交集,淺淺為什么躲她?那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
這些他會去查,沒有問的必要。
他沒跟穆寧華打過交道,但僅憑和她短短幾分鐘的談話,他可以確定這個女人不簡單。
……
“想什么呢?回神啦!”出獄后,我感覺越來越摸不準(zhǔn)許溫涼的性子,他好像有千百種面孔,種種不同,如果是這樣,那就是我從來沒看透他。
“溫涼哥,要是云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