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始終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徘徊，易熠慢慢向前走著，同時警惕四周動靜。
此時天上月亮星星都不見蹤影，只有無邊無際的黑。
眼前確實還是牛頭鎮(zhèn)熟悉的建筑，但只要仔細觀察，便會發(fā)現(xiàn)這些東西沒有一點人氣，就像是空殼沒有生命力。
她記得自己走了很久，但始終接近不了聲源。
就像是遇到了鬼打墻一樣。
眉頭微微鎖緊，易熠停了下來，沉思片刻，拿出一張符箓。
這是一張火符。
如今敵在暗她卻在明，自己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在對方的眼里，倒不如干脆鬧大了。
雖然有些冒險，但總比一直提心吊膽，最后殫精竭力被鉆了空子好。
她現(xiàn)在靈力有限，用法術(shù)就得悠著點。這時符箓就是最好的選擇，反正搶來的不花錢。
火光嗖的亮了起來。
嗖嗖嗖——
一顆顆火球落在了兩旁的屋頂上。
沒有想象中的火光，反而消失不見。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沒有了反應(yīng)。
易熠皺緊了眉頭，想要上前看看動靜。
這時，耳邊忽然一陣勁風掃來，她一個側(cè)頭，同時手中破牙向聲音來處一刺。
刺空了。
風聲也消失不見。
易熠瞇了瞇眼，看來那張火符似乎并不是完全無用，至少是真的引來了動靜。
看著四周的建筑物，她隱隱有些猜想。
手中又出現(xiàn)一張符箓，這一張是金剛符，可以幫她抵御一次攻擊。
防御加身，她飛快朝一座民居跑去，一腳蹬在墻上，借勢躍起，手中破牙斬下。
唰——
劍斬了個空，眼前景色開始扭曲。
大片的黑色如漩渦一樣飛速旋轉(zhuǎn)，易熠繃緊了神經(jīng)，死死盯著眼前景象。
當一切都靜止下來時，四周的東西都消失了，只有空茫。
無垠的空，無邊的曠。
噔，噔，噔。
有腳步聲，一步一步，踩著固定的節(jié)奏，像是往這邊走來。
易熠緊握手中破牙，擺出戰(zhàn)斗的姿態(tài)。
然而，當她看見遠處走來的人時，愣了一愣。
黑發(fā)，風衣，雙手插在口袋里。
神情淺淺淡淡，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一如記憶中的那個女人。
閔亞。
易熠張了張口，卻又馬上閉了嘴，眉頭緊蹙，低喝道：“你是誰？”
“小易易竟然不認識我了么，真讓人傷心?！?br/>
熟悉的稱呼，戲謔的言語，一如以往藏在骨子里的惡劣，卻因為眼里的笑意，讓人無可奈何。
易熠愣了愣，隨即咬牙，“閉嘴，你不是她！”她怎么可能認識自己現(xiàn)在這副身體。
閔亞輕笑，像是看透她的想法，雙手依舊插在風衣口袋里，一派慵懶的模樣，“你忘了么？我說過，我曾在夢里見過你這副樣子。”
“夢？”
“需要我?guī)湍阆肫饋砻?？?br/>
下一刻，易熠看見了紛亂的大街，急馳的轎車，還有逃命的自己和閔亞?？粗吭谧约旱纳砩?，對自己說著，會夢見自己小時候的樣子，看著她閉上了眼。
“夠了！”易熠神情復(fù)雜，定定看著一派悠然看著自己的閔亞，好半響才問，“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這要問你了?！?br/>
“我？”
“不是你帶我過來的么？”
易熠語結(jié)，隨即咬牙切齒，“少給我打岔！我問的是你怎么會和魘獸在一起？”
“我一個人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正好看見這家伙，順手就收了?！?br/>
“所以，那些人是你殺的？”
“我本不想殺他們的，奈何他們不配合?！?br/>
“是么……”
“對呀?！遍h亞露出一個笑容，“和我走吧，讓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合作，到時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覺得呢？”
易熠默了半響，忽然笑了，伸出手道：“好?！?br/>
眼見閔亞滿意一笑，朝自己同樣伸出手，她上前一個箭步。
只是，握的卻不是手，而是手臂。
下一刻，一拽一拉，一個漂亮的過肩摔。
咚！
閔亞被惡狠狠砸在地上，然后化作了一股黑煙，消失了。
果然是假的啊……
易熠愣神半響，抿了抿唇。
最初那番見面，她幾近就想相信那真的是閔亞。然而，假的就是假的。
她問為什么會和魘獸在一起，對方幾乎沒有遲疑，便回答了她。
但是啊，魘獸這個詞，是秦暮然才發(fā)明的詞語，閔亞怎么會不問她那東西是什么呢……
再后面，她問為何要殺那些人，閔亞說本不想殺他們。
但是，她了解的那個人，是從不會解釋的，只會說，是，或者不是。
易熠無力扶額，這個混蛋，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怎么也找不到。
是她的錯。
也成了她難以過去的魘。
秦暮然起的這個名字，還真是切貼……
耳邊忽然響起悠長的笛聲，如清風拂過，飄渺成仙。
易熠驀然抬頭，秦暮然！
她們曾經(jīng)定過計劃，如果在幻境中迷失，就嘗試用聲音聯(lián)系，現(xiàn)在她一定是在某處地方等自己去尋找。
易熠站了起來，跟隨著聲音前行。
然而，就在這時，樂風驟變，失去清新靈動，變成纏綿繾綣，像是無盡的哀傷，天涯一嘆斷腸曲。
還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眼前幻境開始扭曲……
當景象終于穩(wěn)定下來，看清眼前是什么時，易熠的眼角狠狠一抽。
這是什么……
大片的雷云在天空徘徊，轟隆隆作響。而在青空之下，赫然站著一個雙目緊閉的十一二歲的少女。
狂風卷起她的長發(fā)，她的身形卻自屹然不動。
“這是渡雷劫？”
“這是誰要修成元嬰了？”
有聲音從旁邊傳來，易熠這才發(fā)現(xiàn)，身邊居然出現(xiàn)了一群群的修士。
“你不認識？”
“我久未下山，消息閉塞，勞煩老兄指教唄?！?br/>
“當然是秦家大小姐啊?！?br/>
秦家？
易熠心念一動，當下問道：“你們說的是秦暮然嗎？”
然而，沒有人理她，更沒有一個人看她。
易熠呆了片刻，方才頓悟，她跑到了秦暮然的幻境里，所以她在這里只是一個旁觀者。
試著伸手去摸身邊的人，然后，她看見自己的手穿了過去。
果然……
易熠閉了嘴，再次朝天空看去。
這一次，不知為何，她看清了少女的面容，眉如遠山，皎皎如月，只是稚嫩許多。
儼然是秦暮然的縮小版。
易熠有些訝異，因為這時的她，雙腿完全和正常人無異。
微皺了眉，難道是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沉默片刻，易熠晃了晃頭，雖然不知道為何會跑到秦暮然的幻境里，但既然來了，看著便是。
轟——
一道白色閃電從云層鉆出，狠狠砸在了少女身上。
易熠的嘴角抽了抽，感覺好疼。
然而秦暮然只是晃了一晃，便穩(wěn)住了。
轟——
又是一道閃電劈了下去。
易熠明顯感覺到，這一次，雷好像變粗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當?shù)诰诺览壮霈F(xiàn)時，那道雷光，已經(jīng)如碗口一樣粗細，而且更可怕的是，這次竟然是九道雷。
易熠嘴角再次忍不住的抽了，連續(xù)劈九次，感覺人都不能活了。
然而秦暮然扛下來了。
她的身上，驟然光芒大放。
雷云散去，太陽再次明晃晃掛在天上。
“成功了！”
“真是太厲害了！”
“她才十二歲，就成元嬰了，這算有史以來最小的吧？”
易熠心里一動，秦暮然十二歲就是元嬰？
這時，光芒散去，秦暮然緩緩睜開了眼。
看到那雙眼睛時，易熠心中一悸。
紅眸。
紅得像血，妖而邪。
“這是……”
“出問題了么？”
“我就說這么小沖元嬰會有問題，根基不穩(wěn)啊?！?br/>
“啊——”驟然，一聲長嘯從秦暮然的身上發(fā)出，直達九天。
“我的耳朵！”
“啊啊，救命！”
易熠愕然看著四周的人忽然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情。還沒明白過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便看見秦暮然像是一陣風，消失在西南方向。
“呃……”自己還不會飛，怎么辦……
就在易熠糾結(jié)時，眼前情景又變了。
這一次，是一座府邸。
煙波水上起，玉墻琉璃瓦。
它的上空，赫然站著十個修士圍成圓圈，年齡不一，個個俱是神情緊繃，如臨大敵。
而他們圍著的人，就是秦暮然。
依舊是赤紅的雙眸，渾身散發(fā)著妖邪的氣場。
她的手中，握著一把長劍，劍鞘銀白，尾端一點紅。
破牙……
易熠下意識看向自己手中劍。
“大小姐，你冷靜些。”
“她好像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夫人若在，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這時，易熠看到秦暮然緩緩轉(zhuǎn)了轉(zhuǎn)血紅的眼珠，慢慢的，咧開了嘴，露出了森森白牙。
“我的母親，早就死了。”
“死在兩年前，被你們逼死了?！?br/>
“你們，都該下地獄，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