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魚兒連夜返回旺財酒店,把掌柜的叫起來,會算了銀兩,然后拿了行李,牽回自己的二匹白馬。
他與火工頭陀把墨九星抬起來伏放在馬背上,一床錦被覆蓋,然后牽著白馬離了醉月樓。
出了城門,一路往萬佛寺方向而來。行到天亮,快到寺門,無花大師讓他們先進去,自己提了禪杖趕往槐樹山。
魚兒在寺里左等右等不見大師回來,當下心急如焚。
墨九星昏迷在床上,大熱天屋里生起一堆柴火,他身上蓋了九條被子,依然在打冷戰(zhàn)。
魚兒更擔心的是崔公子,貝貝跑來告訴他,公子被姑姑變成了一頭野豬,囚禁在百花園的墳場。
他與火工頭陀在廚房里翻找,總算找到一點殘余的食物。當下燒出一鍋姜湯,喂墨九星喝了。
頭陀:“小少爺,不要心急,大師說他性命無憂,就一定死不了”
“不過我看這人面相不善,心中似有一股戾氣,而且他的兵器也有點古怪,這人若是救了…;…;他會不會…;…;”
魚兒:“大叔,他雖然是個殺手,卻是一個好人,不亂殺無辜的。只不過他是苗人,生活習性與人不同,別人對他不了解而已”
頭陀:“這樣也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無花大師還是會出手相救的”
兩人把寺院又收拾一番,從井里打出水來,把佛堂、禪房都沖洗了一遍。
到中午無花大師總算回來了。
看他袈裟上血跡斑斑,胸口處一大片血漬,二人大驚。
魚兒倒出一碗熱茶,“大師莫非是去找老妖決斗?”
無花面色蒼白,“你們二人不用擔心,把寺門打開著,早晚都不用關,該干嘛還干嘛,跟平時一樣”
他看著魚兒,“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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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兒是何等人物,一眼就明白無花大師的意思,當下點點頭。
“大師說的可是空城計?”
無花含笑點點頭,“你也知道這個故事?”
魚兒:“小的住在崔公子府上,也曾見過社戲里演的《空城計》”
“只是里面床上還躺著一個病人,昏迷不醒”
無花從行禮中掏出一顆藥丸,“無妨,這是少林大還丹,你給他服了,三日之內可解寒雞之毒”
“從現(xiàn)在到天黑還有三個時辰,我要閉門療傷,你們二人負責在外面戒護,不要讓人闖進來”
頭陀看他面色不好,問道:“大師,可是中毒了?”
無花苦笑搖頭,“不要問了,頭陀你負責挑水,我要洗個水桶浴”
其實剛才一戰(zhàn),他內腑受傷,又吸進了老妖的黑氣,毒氣已侵入血脈,必須把體內的陰毒之氣排出來。
之前所以中招,是因為他接受不了十方變成槐樹老妖的事實。原來師弟對自己懷恨在心,是因為素貞。當他明白過去那個十方已無可救藥,反而冷靜下來。
魚兒喂墨九星吃了大還丹,拿出掃帚在大門口臺階上掃地。
頭陀使出力氣往井里打水,將妙音方丈原來用的那個洗浴木桶搬出來,將水倒得滿滿當當。
日正當中,大門外臺階上吹滿了落葉,魚兒拿起掃帚,悠哉游哉慢慢的掃。
從無花大師的嘴里,他聽出了意思,這分明是要演一出戲。
從鄉(xiāng)下的社戲里,他看過一出孔明空城退敵的戲劇。
當年諸葛亮錯用了馬謖,失了街亭,被司馬懿15萬大軍追擊。
當時據(jù)守在西城,身邊只有5000兵丁,其中一半還去運糧草了,剩下2500人。
當時孔明令人大開城門,讓20名兵丁化裝成百姓在大門外灑掃,自己披上鶴氅在城門上彈琴。
就這樣居然嚇退了司馬懿15萬大軍。
他一邊掃地,一邊機警的瞅著門外面。果不其然,遠處的大道上塵土飛揚,樹林中似有人影晃動。
槐樹老妖帶著蝦兵蟹將來了。
不過他只是在后面壓陣,中間是壁虎大將和一丈青領著一幫嘍啰。
最前面卻是兩個小妖。
這是老妖派來打探虛實的小妖精,一共來了兩個。
魚兒心里一緊,但表面上裝的很鎮(zhèn)定。一邊掃,一邊伸懶腰,嘴里打著呵欠哼著歌,“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這是“大夢歌”,大中午了,他裝的剛睡醒一樣。
派來打探的兩個妖精,睜著眼睛往里面張望,只見寺門大開。
一個頭陀雙手提著一對水桶,嘴里也在哼著歌,笑瞇瞇的往廚房走。
廚房的門也大開著,一個碩大的木桶,無花大師閉著眼睛泡在水里似乎很暇意。
靠,大熱天的,這老和尚倒會享受。兩個妖精大氣不敢出,瞅了一會灰溜溜的回去報信了。
他們向壁虎大將和一丈清匯報,二人還不信,親自跑到前頭樹林里來看。
果不其然,只見寺門打開,魚兒在漫不經(jīng)心的掃地。
再看無花大師正洗的偃意,頭陀陪著一個人出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墨九星。
壁虎大將和一丈青,當場嚇尿。
再說那槐樹老妖經(jīng)此一戰(zhàn)也是受傷不輕,本來想乘勝追擊,一舉踏平萬佛寺?;貋砺犞⊙徽f,當場就打消了念頭。
“狗日的老禿驢,且讓你多活幾天,待我練成神功再找你算賬”
槐樹老妖帶著蝦兵蟹將,掉頭而去。
一個白天就這么對付過去了,頭陀一共換了三次水。無花大師在浴桶里運功療傷,將體內的陰毒都逼出來,一開始水都是黑的,直到換了三桶才干凈下來。
天黑時,無花大師面色又恢復了紅潤,他換了一身新行頭出來。
“現(xiàn)在沒事了,槐樹老妖暫時不敢來騷擾,大家不用擔心。晚上關門,白天還是讓它開著”
墨九星吃了大還丹,體內一股熱氣,身子不再發(fā)抖。蓋在身上的被子都撤出,他已經(jīng)能說話了,頭上冒的不再是冷汗,而是熱汗。
魚兒熬了稀粥過來,墨九星感慨萬千。面前的這個少年男,本是他手上的人質,自己對他一副兇巴巴的面孔,萬沒想到這小子以德報怨。
“你為什么要救我?”
魚兒:“因為我不想讓你死,你還可以去殺妖精”
墨九星道:“報仇是我私人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魚兒:“怎么沒關系,妖精是大家共同的敵人,你先躺著好好休息,無花大師說了,再過三天你就沒事了。
如果不是魚兒一力的懇求,無花大師是不打算救這個苗人。他雖然不知道墨九星是天下第一殺手,但也能看得出這個人一身戾氣。
圍繞著救與不救他,無花大師一直糾結,如果當初想救他,早就給他大還丹了。
只是在回來的路上,魚兒一力的替他說好話,大師才下了決心。
墨九星不再打寒戰(zhàn),但是內力一時還沒恢復,他的胃曾經(jīng)大出血,現(xiàn)在身子還很虛弱。
“你這丹藥從哪里來的?”
魚兒道:“無花大師給的,幸好你碰到他,否則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墨九星聳然動容,“你說的是西湖靈隱寺首座大師?”
魚兒瞧瞧門外,輕聲道:“你可別說自己的名字,到時候大師反悔了,就麻煩了”
墨九星心里黯然,就在這座寺院他把前方丈慧空的墓都掀了,騰出棺材來安葬師兄;同樣在這寺里,他殺了護法圓通,還有多嘴和尚。
到了晚上,無花大師洗浴出來,換了一套潔凈的袈裟,氣色也好了很多。
頭陀熬出粥來,三人在膳堂吃飯。
無花大師把魚兒狠狠的表揚了一通,“剛才若不是你,只怕老妖就打進來了”
“看你的表演,當年諸葛臥龍在城墻上彈瑤琴也不過如此。你拿個破掃把,可是退了上千的妖精”
魚兒:“大師過獎了,都是你指揮有方,還有頭陀大叔的配合。我只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
見無花大師很高興,他將崔公子的事情提了,無花大師道:“這是宜早不宜遲,咱倆今晚就去百花園撈人”
頭陀不無擔心,“大師,今晚就去,你這身體行不行?”
“無妨,你不用擔心,那地方不是槐樹山,是老衲的一個熟人”,說這話時他的神情很復雜,似乎有一種淡淡的憂郁。
魚兒:“聽貝貝說,百花園就是桃花莊,可是現(xiàn)在桃花莊一片廢墟,并沒有她說的那種地方”
無花:“那是因為百花園是仙境,桃花莊是凡界,雖是同一個地方,卻是不同的時空。不過我能帶你進去”
他交代頭陀照顧好病人,領著魚兒趕往桃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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