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皓到達(dá)法庭時，已開庭有一陣時間了。

    法警在門口攔住他："對不起！開庭中間禁止出入！"

    "同志，是這樣??！——里面的文敏是我的母親。作為家屬，我應(yīng)該按時按點來，——我也希望能早點來，因為我也想早點見到我母親！但是，今天高考。我是高三班主任，我必須在學(xué)生入考場前讓他們都看到我！不然學(xué)生心里會不踏實的！"明皓解釋說。

    "你是哪個學(xué)校的老師？"

    "一中的！"

    "一中的老師？——是不容易！真是忠孝兩難全??！——行！我就破個例，有什么事我頂著，我送你進(jìn)去！"

    在法警的引導(dǎo)下，明皓進(jìn)入法庭。辯護(hù)席上的宋春雨看到明皓，對文敏使了眼色，文敏扭頭望去，看到高高大大的兒子來了，眼睛不禁濕潤了。黎露沒來，那一定是在為梓軒助考了！見明皓笑著點點頭，她知道，一定是梓軒考得不錯！

    “坐好！”站在旁邊的法警提醒文敏道。

    這一聲“坐好”，文敏倒沒怎么樣，可是，明皓的眼淚卻流出來了！媽媽過去是多么驕傲的一個人哪？現(xiàn)在卻連回頭看兒子一眼都不行！這幾個月她是怎么熬過來的？

    董立行拉著明皓坐下，緊緊地握著兒子的手！

    ……

    “范軍，對于那幅油畫和銀行卡，你還有什么話說？”法官盤問范軍。

    董立行小聲說：“剛才畫家親自出庭作證了！證明畫作是他送給你媽媽的，沒收錢！你錄下的梓軒在自習(xí)室還給范軍銀行卡的視頻也當(dāng)場播放了！還有范軍在外地使用這張卡的記錄?！?br/>
    “我承認(rèn)，這兩筆錢，是我……昧下了！”在鐵證面前，范軍也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的犯罪事實。

    宋春雨律師起身說：“法官及各位陪審員，關(guān)于公訴人提起的金佛一事，我有話要問范先生。”

    “準(zhǔn)許提問！”法官說。

    宋律師走到范軍身邊，指著證物——金佛，說：“在你們公司賬上，這個金佛是五萬元?！聦嵤沁@樣嗎？”

    “這個不假！的確是五萬！”范軍說。

    “你是在咱們本市的金店買的吧？”孫律師轉(zhuǎn)向法官說，“我請到了金店的經(jīng)理，他可以出庭作證，這個金佛到底價值多少！”

    范軍一聽，忙說：“不用了！是我記錯了！——這個金佛……是鍍金的，就三千……”

    “那么，還有那個價值不菲的玉鐲呢？——可是二十萬哪！這里面有沒有作假的問題呢？”宋律師乘勝追擊。

    “那個玉鐲的確是二十萬！那可是有云南‘玉中王玉器店’的發(fā)票的！——這總不會是假的吧？”范軍大聲辯駁說。

    “請大家還是再看一段視頻吧！”宋春雨說。

    視頻中顯示：

    “玉中王玉石店”，宋春雨和檢察院的一位同志與店中的老板及一位玉石專家在一起。

    原來，前段時間，宋律師向法院申請了對證物的司法鑒定，本地的專家對玉鐲的真?zhèn)翁岢隽速|(zhì)疑。于是，檢察院也派了一位工作人員，帶著玉石等證物，專程和宋律師到達(dá)云南。

    說明來意后，經(jīng)理特意請出了玉石大師為玉鐲做鑒定。

    “這件鐲子，倒不是玻璃的，是原石。但是，不是真正的玉石籽料制作的。是經(jīng)過化學(xué)提純再加上染色工序，才成為這個樣子。懂行的人不會戴這個鐲子的，對人體有害呀！”大師說。

    宋律師問：“這個鐲子，大致的價格在多少？”

    “也就幾百塊錢！”

    檢查院的同志說：“這個鐲子是咱們店賣出去的嗎？”

    經(jīng)理說：“這個包裝盒是我們店的。但這個鐲子不是我們店的！——你們可以看看，我們店一件橢圓型的鐲子都沒有！”

    “那么，您再看看這發(fā)票，的確是貴店開出的票據(jù)??！”宋律師說。

    經(jīng)理接過發(fā)票仔細(xì)看看，說：“這張發(fā)票是偽造的！——你們等著我拿收款章你們看看就知道了！”

    經(jīng)理拿著收款專用章，在一張白紙上按了一下，說：“你們看，我們的圖章在‘現(xiàn)金收訖’下面有一個缺口，別人不注意，但我們自己知道?！覀円彩欠纻淙巧瞎偎荆匾饬粢皇??！?br/>
    ……

    看過視頻錄像，范軍低下了頭。

    “那么，你能說說這個鐲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嗎？”宋律師問。

    原來，范軍送文敏的手鐲就是在云南旅游時，在路邊的鋪子里花688元買的。為了得到“玉中王”的發(fā)票，他在店里又買了一個玉石吊墜給妻子，然后找辦假證的仿照吊墜的發(fā)票，制作了一份假玉鐲發(fā)票。

    ……

    宋春雨律師說：“各位法官及陪審員，綜合上述的油畫、銀行卡、金佛以及玉石手鐲的事實調(diào)查，我當(dāng)事人根本不存在受賄的事實。關(guān)于油畫和銀行卡，前面已經(jīng)講得很清楚了，在此不再重復(fù)。關(guān)于金佛和玉鐲，這純粹是個人間的禮尚往來。在王某某喬遷新居時，我當(dāng)事人送給他一臺價值近萬元的電冰箱，在其孩子考上大學(xué)時，又送了五千元的禮金。這些數(shù)目足以抵消他們送的手鐲和金佛的價值。所以，我的當(dāng)事人受賄罪名不成立，請予以當(dāng)庭釋放！”

    “待合議庭商議后再做宣判！——暫時休庭！”法官的法槌落下。

    ……

    經(jīng)過三個小時，梓軒考完了最后一科——文綜，興沖沖地跑出來。

    見爸爸和嫂子都等在門口，就說：“不是說考完試就都不管我了，讓我自己回家煮方便面嗎？咋還來接我？——是好幾天沒敢問我考的怎么樣，忍不住，想提前審問吧？告訴你們——我很有把握考上中央音樂學(xué)院！”

    “那就好！快上車吧！”黎露說。

    梓軒照例要坐在前面副駕駛的位置。

    黎露說：“今天我坐前面！你——后邊坐著去！”

    “真是！待遇還是不一樣啊！”梓軒拉開后面的車門，頓時驚呆了，“媽——！”他一頭鉆進(jìn)車?yán)?，抱住媽媽?br/>
    “兒子——！媽媽……可想死你啦！”文敏抱著梓軒泣不成聲。

    “媽！我也想你！就是不敢說！怕他們擔(dān)心！媽，——你瘦了！”梓軒看著媽媽，抹著眼淚說。

    “兒子，——你胖了！”文敏摸著梓軒的臉說。

    梓軒破涕為笑說：“成天逼著吃這吃那的，不胖才怪呢？”

    “那是你的福氣呀，兒子！——不然，媽媽也不會這么安心的！”

    “我哥知道你回來嗎？”梓軒問。

    文敏說：“你哥下午去法庭了！接我出來之后就趕回考場了！”

    “都拿我當(dāng)小孩兒！——開庭這么大的事都不告訴我！”

    黎露說：“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

    “算了吧！你們是怕我心神不寧，答不好卷吧？”

    “還算有自知之明！”董立行笑著說。

    文敏問：“甜甜該放學(xué)了吧？——咱們直接去接甜甜吧？”

    “媽，小學(xué)老師都調(diào)來監(jiān)考了！甜甜他們這兩天放假?！崩杪墩f。

    “那你快點開車！我和我孫女就團(tuán)聚了一個晚上，現(xiàn)在，不會把我這個奶奶給忘了吧？”文敏對董立行說。

    ……

    到家后，明母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和甜甜正等著他們回來。

    “甜甜！——寶貝！可想死奶奶啦！你想沒想奶奶？”文敏進(jìn)屋就抱起甜甜。

    “奶奶，你出差咋這么長時間?。磕阍俨换貋?，我小叔都該上大學(xué)了……”

    黎露打斷甜甜的話，說：“快洗手吃飯吧！——媽，您要不要沖個澡？”

    文敏說：“我洗一下，去去霉氣！”

    “你們高考也完事了！文敏也回來了！過幾天我就回林場。”吃過飯，明母說。

    “我也想跟你一起去林場?！边@是文敏的真實想法。雖說刑事責(zé)任沒有了，但是，黨政的處分怕是避免不了的！在考場門口，她那么想兒子，可是，連下車的勇氣都沒有。在城里，誰不認(rèn)識她文敏？她是真覺得沒臉見人哪！“可是，我剛回來，甜甜還沒放假，我還舍不得離開我孫女！”

    董立行說：“嫂子，你暫時是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明母不解地問。

    “沒跟你商量，我就擅自做主，把林場家里進(jìn)行了大改造！不止咱一家，其他住戶也都改造呢！現(xiàn)在正家家戶戶接下水道，以后，咱那屋里也有衛(wèi)生間了！”董立行說。

    “在奶奶家也能洗澡了？”甜甜問。

    “是??！我們把場中學(xué)的教學(xué)樓改建成了酒店。居民家也可以做民宿啊！冬天滑雪場建成了，估計游客也會不少！住民宿、睡火炕，生意一定會很好！”

    文敏說：“那可真不錯！到時候，我和嫂子就在家經(jīng)營民宿，咱也當(dāng)回老板！”

    董立行說：“你的工作恐怕另有安排！”

    “我也到了退休年齡了！還安排啥？”文敏神色黯然地說。

    “這個景區(qū)是市里和陳氏集團(tuán)聯(lián)合開發(fā)的！陳總想聘你幫忙管理酒店。”董立行看著妻子說，“我覺得他的眼光還不錯！——你的確有這個能力！”

    文敏說：“你做工程的總指揮，我去景區(qū)工作合適嗎？”

    “你這事了結(jié)了，我的工作恐怕也不能停留在這個工程項目上了！——到現(xiàn)在我的辭職報告都沒批下來，老雷說，上邊也是在等你這案子的結(jié)果?！倍⑿姓f，“看來，想享享清福，還為時尚早啊！”

    “找個周末，甜甜不上學(xué)，咱們一起開車回趟家吧？老人家還不知道重孫女都這么大了……”文敏說著眼淚又不由自主地流下來了！

    ……

    正說著，明皓的手機(jī)響了，是吳昊天舅舅打來的。

    明皓接完電話后，對父親說：“昊天的舅舅一會兒要來家里。還說有事請您幫忙?！?br/>
    “找我?guī)兔?？什么事??？?br/>
    明皓說：“吳昊天希望能找到他父親的家人。并且希望能把他父母合葬在一起！這件事恐怕要從公安局那邊著手調(diào)查，他想請您幫忙……”

    “咱們一家團(tuán)圓了！將心比心，如果昊天的爺爺、奶奶還在世的話，知道還有個孫子，該是多么欣慰呀！這個忙，于公于私咱都得幫！——昊天舅舅能有這個胸襟，的確很令人感動！我給公安局的老周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從當(dāng)年的案卷中查到孔繁文的家庭信息?！倍⑿袚芡酥芫珠L的電話。

    “昊天的舅舅要來？昊天也來嗎？”董梓軒聽到爸爸和哥哥說話，插話問道。

    “他不來！只他舅舅自己?！?br/>
    梓軒說：“我出去找同學(xué)玩會兒！”

    “別太晚了！明天上午考外語口試，下午統(tǒng)一各班照畢業(yè)相，把離開八班的同學(xué)都找回來，把艾老師也接回來，大團(tuán)圓嘛，一個都不能少！”明皓提醒道。

    一中的畢業(yè)相，都是在高考之后進(jìn)行。按以往的經(jīng)驗，除了集體拍照之外，學(xué)生的各種單獨(dú)拍照是沒完沒了！而那興奮勁一上來，是憑誰也壓不下去！所以，為免學(xué)生考前分心，所以畢業(yè)照就改在高考結(jié)束之后再進(jìn)行。

    甜甜說：“我也跟你去！”

    “不行！——我們都是大人，帶你不方便！”梓軒回絕說。

    黎露對甜甜說：“你小叔不希望別人打擾！——奶奶回來了，他急著跟人去分享喜悅哪！你就別去當(dāng)那個電燈泡了！”

    “咱們姐倆帶孩子出去溜達(dá)溜達(dá)吧？”明媽媽對文敏說。

    “我……就不出去了！”文敏實在不愿意見到外邊的人。

    明媽媽就帶著甜甜出去了。

    ……

    梓軒他們剛離開不久，昊天的舅舅就到了。

    寒暄之后，董立行說：“我剛給公安局的周局長打了電話，他說要查一查當(dāng)年案件處理的卷宗，大概明天吧，——會有結(jié)果的！”

    “其實這件事，我們家都不太同意的！但為了昊天，也只好這么做！——畢竟多個親人關(guān)心他總是好事！”昊天舅舅無奈地說。

    明皓說：“我理解昊天！一個人，不是簡單的需要多少人關(guān)心。而是——，孩子這么大了，總要知道自己的來處！知道自己的根本！不然，豈不成了水上的浮萍？一味地漂泊不定，心怎么能安定下來？”

    和黎露一起收拾廚房的文敏，聽到明皓的話，突然掩面而泣！黎露急忙到客廳拿來紙巾盒，順便叫來了明皓。

    “媽！你怎么啦？”明皓順手關(guān)上廚房門，問道。

    文敏摟住明皓，依偎在兒子的懷里：“快四十年了！我都不知道你漂泊在哪兒？兒子，要是找不到你，我真不知道在里面的這些日子該怎么熬??！將心比心，——你跟你爸快幫吳昊天找找他的家人吧！”

    “媽！這個周五下午咱們就回老家！看看奶奶他們幾個長輩……”明皓緊緊摟著母親，禁不住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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