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鳴想勸,可女皇由槿瑤攙著,硬是到了校場。《
夕國尚武,宮內總三處校場。鐘北營與弋南營合用一處,今西、宵東占另一處,而皇宮中心的校場,是皇族用來練武之處。
女皇去時,日頭早過了最毒辣的那段,士兵在場里練拳。御蒼站在高臺,手里把玩著紅纓槍,興致寡淡地看下方。忽地,他眼前一亮,猛地收起懶散,直起身子。
夕*人以女子居多,不同于槿瑤白瓷般的肌膚,因日常曝曬,她們的膚色多是健康的小麥色,甚至更深。槿瑤看著,總不是滋味。其實她也希望,能有這樣習武的機會。
肖鳴瞧軍士操練的認真,沒人意識到女皇來了,遂扯著嗓子,大聲叫著,“陛下駕到。”
喊口號的小隊長即刻停下,一排人齊刷刷地轉向聲音傳來處,迅速跪下行禮,聲音嘹亮低沉,“參見女皇陛下?!?br/>
御蒼看了大半日的黑蘿卜,百無聊賴,好不容易見著想見的,自然心頭一喜??煽此龜v扶著女皇,小心翼翼的模樣,騰然升起不悅。
從高臺上凜然躍下,御蒼像風一樣走到她們面前,拉著槿瑤到他身邊,伸手擋去太陽,“怎么這會來了?日頭曬,也不怕暈著了?”
被無視的女皇立刻拉下臉,可御蒼沒興致理會,只顧著叫副官去找遮陽的東西來。槿瑤倉促地甩開他,重新到女皇身邊站好,“你還沒跟陛下行禮?!?br/>
聽罷,御蒼才將目光在這位略顯蒼老,但威嚴仍在的女皇身上逗留一二,淡淡陳述,“長公主免去了我的全部禮儀。”
“好……好的很。”她不過病倒二十余日,槿云就換去朝堂上忠于她的舊臣,牢牢掌控住京城的軍隊,將她的權力徹底架空。如今連這基本的尊嚴體面都不給她留。當真是她的好女兒,女皇咬牙切齒道,“長公主雖是朕的長女,但只要朕在一日,這皇庭的主人,就還是朕,你要做這鐘北營總將,朕還得看你又沒有這個能耐。”
“回陛下,御蒼將軍是由長公主殿下親自考核的,能力絕不比退去的鄭將軍遜色?!迸室坏?,同在一個校場的弋南營總將玉桐立刻得了匯報,匆匆趕來。
聞言,女皇想起叛變的槿絨,又想起被架空的四營,登時怒火更盛,“能不能,不是她一個公主說了算。肖鳴,去請鄭小將軍過來,讓她跟這位練練手?!?br/>
“母皇,鄭……”槿瑤只說了幾個字,就被女皇厲聲喝止,“住嘴,朝堂政事,輪得到你插話議論?平日的規(guī)矩都學去了哪里,一會把《禮典》,《禮儀》各抄二十遍,不抄完就不許睡。”
“是。”槿瑤撞在這當口上,剛好成了宣泄怒火的途徑。且如今宮里,能這樣低眉順眼地聽她使喚、責罵的,也就剩槿瑤、肖鳴了。而肖鳴,她壓根舍不得說上半句重話。
御蒼一看她抿起嘴難受的樣子,當真是心疼。轉而把這樣的憤怒嫁接到同他比試的鄭小將軍身上。
說起這鄭小將軍鄭顏,是鐘北營退去的鄭老將軍的孫女,承繼了她祖母的靈力,頗有將領之風,也是女皇心里承繼鐘北營的第一人選。鄭家歷朝歷代不參與黨派之爭,只忠于登基的女皇,槿云多次想籠絡不成,遂棄了。
日后,魔尊對此表示很不爽,魔界多少魔將魔兵盼星星盼月亮盼著尊上能親自指點。而他卻呆在這和一群姑娘比武,要知道,他是不喜歡跟女人動手的。跟女人動手,實在不符合魔尊的美學,后來不知被調侃了多少回。
可眼下,他微一思及槿瑤委委屈屈的樣子,下手就更為狠厲。不過二十來招,就卸了鄭顏的雙劍,扣住雙手。校場上傳來此起彼伏的歡呼、鼓掌,女皇的臉快黑得跟鍋底似的。
玉桐早猜出結局,倒沒太驚訝,女皇這一鬧騰,倒是替御蒼在鐘北營樹了威信,對她們而言,有利無弊?!氨菹?,您看長公主選的的人,可能擔起重任?”玉桐得了槿云授意,也不怕她發(fā)怒,“大殿下做事穩(wěn)妥,顧全大局,陛下可將朝政瑣事全權交給殿下,好能安心在皇清宮養(yǎng)身子?!?br/>
被將領出言冒犯,女皇的面子委實掛不住,剛欲開口斥責,槿云就一襲盛裝華服,金絲閃閃,在一群臣士、宮人的簇擁下緩緩到來,從儀仗到隨從數(shù)量,全是夕國女皇的規(guī)格。而相比的,眼前這位真正的女皇,只帶了肖鳴、槿瑤和幾個宮人。肖鳴擔憂,這事態(tài)鬧下去更僵,反而將大公主逼急了,便上前勸道,“陛下,您身子剛好,不宜在外頭吹風,且快到太醫(yī)訂下服藥的時辰了,不如奴婢扶您回皇清宮……”
“兒臣見過母皇?!遍仍拼驍嘈Q,微一施禮,不等女皇開口就自行站到她身前,“母皇龍體初愈,卻親自到校場來。一定是放心不下這四營的將士。生怕您不在,兒臣懈怠操、練?!?br/>
說罷,槿云莞爾一笑,拿起帕子替女皇拭了拭額上沁出的汗水,露出小指上的護甲,上頭嵌了大月貢的月紅瑪瑙,按慣例,這只女皇才用得。槿瑤看面前的洶涌暗瀾,不禁心生憂慮。
“母皇大可安心,兒臣雖初掌大權,仍舊知曉這四營是皇家最精銳的軍隊,半點都不能怠慢。您病重的這些日子,東南西北四營將過去的訓練內容增了一倍,還新增了攻城、法陣的練習。要不了多久,便南下討伐叛軍。”
“叛軍?”女皇甩開槿瑤,往前走了幾步,用只她和瑾云能聽清的音量,“絨兒究竟為何出京,又怎么反叛?她是不是叛軍,你這個做姐姐的,心里不該是最清楚的?”
“兒臣清楚?!遍仍菩Φ溃伴冉q有意帝位,便在母皇的藥里動手腳。結果不慎被人察覺,為了躲去刑部的收監(jiān)徹查,不被冠上弒母篡位的丑名,她連夜出逃至燕州,并在奸臣的擁護下自立為皇,與朝廷為敵,與夕國的百姓為敵。這就是原原本本的事兒。”
“胡說。”女皇語帶戾氣,目光像泛寒的匕首,“絨兒向來孝順貼心,怎會謀反叛逆,定是你暗中構陷。真正妄圖篡奪帝位的,是你夕槿云?!?br/>
槿云停了停,笑容更深。
“是不是并不重要,只要玉璽在兒臣手里,兒臣說誰是叛臣賊子,誰就是?!遍仍剖钟鋹偅嗄陦阂值臍饨Y終于解開,“昔日母皇奪位時,曾說過一些話,兒臣這些年來一直珍藏心底,日夜誦讀,始終不敢忘記?!?br/>
槿云在她耳邊一字一字,一頓一頓道,“也是在這校場,您跟琥落郡主說,‘皇室無情’?!?br/>
女皇如遭雷劈,不敢置信地看她,喃喃道,“你是怎么知道……?”
“玉桐,請陛下去高臺?!遍仍撇挥嘌?,轉身往看臺去,“兒臣得請母皇看看,兒臣幾日操練的攻城之法?!?br/>
“是。”槿瑤退下,玉桐上前走到女皇身邊,她的副官婭芙頂去肖鳴的位子,“陛下,請隨殿下一同上去?!?br/>
女皇被左右駕著,近乎是被脅著上了高臺。一看槿瑤落了單,御蒼連忙到她身邊,單手拉住迷茫的她,柔聲道,“這兒沒我們的事,日頭又毒,我陪你去林子里走走?”
“不好?!遍痊幭雽⑹殖榛貋?,卻被他攥在掌心,思及他平日放肆的言行,嗔怪道,“你做什么?大庭廣眾的,要是被看去了,怎么好?”
“這么說,人少就可以?”御蒼自動換了個法子理解,他們剛巧在高臺的臺階側,前頭的士兵見不著。御蒼拖著槿瑤,輕松地攔腰抱起。
槿瑤眼前一轉,安穩(wěn)地貼在御蒼胸前,即刻又羞又惱,不停地捶他,壓低聲音道,“你快放我下去,待會找不找我們,皇長姐跟母皇要怪罪的。”
那粉嫩的拳頭一個個砸在他胸前,半點力道都沒,反而將他弄得心里癢癢。御蒼才不管她拳打腳踢的抗議,徑直往高臺后的樹林去,周旁槿云的隨從默默低下頭,裝作沒見著。
女皇登高俯視,心里極不是滋味。自個生的女兒,就算再不喜歡,也好歹是一國公主,當著她的面被人輕侮、調戲?看來,槿云是真的篤定,不給她留一絲顏面。
“你構陷絨兒,朕尚知是嫉妒作怪,如今竟連槿瑤都不放過。她對你的皇位沒有絲毫威脅,你這個當長姐的,真要將幾個皇妹趕盡殺絕,就不怕青史書冊如何議論你?”女皇忍不住,還是說出來了。
“母皇想錯了。”棋煜率領宵東營的士兵陳列下方,法陣不斷變化,每個都是殺伐之陣,就像進了漁網的魚,不留半點脫逃余地,槿云不咸不淡道,“瑤兒已經及笄,都說長姐如母,母皇身子不好,這些事兒自然落到兒臣肩上。御蒼將軍無論是相貌,還是武靈,都是夕國一等一的高。且他心悅瑤兒,自然會好好待她?,巸耗苡羞@樣的皇夫,兒臣都覺著是三生修來的福氣,不知母皇這‘趕盡殺絕’之說是從哪來?”
“原來如此,朕想你是如何能耐,能把圣山的隱者請出來?!迸世淅涔雌鸫浇?,“居然是把自己的親妹妹送到那粗人床、上。你當朕不知,他自夕國之外來,國外男尊女卑,你妹妹得在那蠻子身、下,日日要經受多大屈辱?”
“兒臣這招用得好,也是受了母皇的教導。說到底,還是母皇高明?!遍仍瞥爸S道,“母皇為了登基,又何嘗不是無所不用其極?兒臣只是記著母皇的豐功偉略,小心仔細地學習使用罷了。”
“你……你。”女皇語塞,槿云看臺下的棋煜已經帶軍撤離,毫無表情,“母皇若是不知如何責罵兒臣,不如跟兒臣一起看這臺下吧。接著就是今西營的凝素將軍,兒臣準備讓她做攻城主將,還讓工匠設計了新的云梯,投石機。母皇身子不如當年,無法親臨戰(zhàn)場一線,兒臣就讓您在這提前看看,一飽眼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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