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日之后,那個有著淺亞麻發(fā)色的少年便時常來紅姬的小餐館,有時是來吃飯的,但他更多的時候卻是來喝茶的。
從少年的口中,紅姬得知了他的名字。
——浦原喜助。
或許是在見到少年的第一眼,紅姬便確定了這個少年將來一定是她最重要的人——甚至還可能會凌駕于她的摯友捩花與逆拂之上。
其實一開始,捩花對于紅姬居然會這么在意一個少年而感到有些奇怪,如果單純地只是因為他那日伸出了援手的話,紅姬也不可能這么禮遇對方,甚至脾氣好到都快要超過他這個多年的好友了。
別說紅姬根本就不需要他幫忙,甚至她原本就不是那種能夠輕易地與人混熟的斬魄刀。
但是時間長了之后,與紅姬相處了這么多年的捩花,自然也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原由。
因為他的確經(jīng)常在那個少年的身上,看見紅姬的影子。
矯健的身手、靈活的頭腦,就算現(xiàn)在的他只是一個少年,也掩蓋不住他的資質(zhì)——如果這樣的一個人今后再有了斬魄刀為輔助的話,說不定真的會成為一個不得了的人物。
雖然那個少年平時看上去有些天然的樣子,但有時候卻也能夠很帥氣;而且比起任性的紅姬,捩花只覺得他簡直是要好太多了。
當然,這些都并不是捩花認為這個名為浦原喜助的少年和紅姬相像的真正原因。
他們最為相似的地方,在于他們臉上幾乎相同的笑容。
與鏡花水月那一直以來的溫和笑容不同,也和自己被紅姬一貫稱為爽朗的笑容不一樣,浦原喜助和紅姬的笑容雖然總是淺淺的,但卻莫名地能夠讓人覺得安心。
——雖然捩花偶爾也會覺得這樣的笑容其實蠻拉仇恨值的。
“我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br/>
在某日他們的小飯館打烊了之后,捩花一邊整理著桌椅、一邊問著正在一手撥算盤、一手記帳的紅姬。
或許除了一早就認識倆的那些斬魄刀外,其他在尸魂界的魂魄——甚至是隊長級別的人物都看不出他們兩個不是一般的整,而是兩把斬魄刀。
畢竟他們兩人的外形原本就和尋常的魂魄相似,再說誰也想不到居然會有斬魄刀跑來流魂街開店。即使發(fā)現(xiàn)什么,最終或許也會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指的是什么?”
有了這些日子的鍛煉,紅姬撥算盤的速度早就比剛剛拿到時要快上了得多,許多親眼目睹過她算帳的人都說,一斤染的老板娘左手撥得一手好算盤、右手寫得一手好字。
一斤染,這個名字是浦原喜助替他們的飯館起的名字。
至于為什么會有這個名字,還得從某一日下午開始說起。
那個下午,紅姬店里的生意如同往日一樣冷清了下來,紅姬也如同往常一樣,同店里包括浦原在內(nèi)的客人開始閑聊,卻正好說到那天來他們店踢館的男人——也就是某家名為海松閣的餐館的主人。
說到了這個的時候,紅姬忽然就想起來自己的餐館還沒有一個名字。
“既然這樣,不如就請浦原君來為小店起個名字吧。”
紅姬提著捩花剛剛燒好的熱水,然后走到浦原的桌邊,將他那已經(jīng)快空掉的茶壺里又重新斟滿了茶水,然后笑得溫溫和和。
“畢竟這家店也可以說是您救下來的?!?br/>
按照紅姬的吩咐,又從廚房拿了兩盤零嘴的捩花剛一出來就聽到了紅姬的這句話。如果不是他早就習慣了紅姬睜著眼睛說瞎話,說不定就真的要忍不住當著眾人的面當場翻白眼。
“誒?這個……”浦原有些為難地看向站在通往后廚房的門口的捩花,生怕這位老板娘的弟弟會不高興。
“既然姐姐她這么說了,浦原君就答應(yīng)吧?!?br/>
捩花也明白浦原在顧慮點什么——說到底還不是那些茶客整日拿自己和紅姬開玩笑,導(dǎo)致不明真相的群眾還以為自己真的和紅姬是一對。
“要知道家姐她一旦執(zhí)拗起來,是誰都攔不住的?!?br/>
一邊說著,捩花將手中的兩盤零嘴放到了其他兩桌的桌上,然后收掉已經(jīng)空掉了的盤子,當他走到通向后廚房的簾子前時,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轉(zhuǎn)過頭沖著浦原又加了一句。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順了她的意?!?br/>
紅姬的固執(zhí)是所有與她舒適的斬魄刀都清楚的事情,不過她現(xiàn)在愿意讓浦原替他們的店起名字,某種意義上而言,也是等于她已經(jīng)承認了浦原。
不過這件事情就不需要讓浦原知曉了。
浦原在糾結(jié)了許久之后,最終還是答應(yīng)了紅姬的請求,為她和捩花的店取名為“一斤染”——也是屬于紅色中的一種。
紅姬忽然發(fā)現(xiàn),就算她刻意避開了這個她曾經(jīng)最討厭的顏色,但是她身邊的人卻也總是能夠?qū)⑺瓦@個顏色聯(lián)系在一起。東云也好、一斤染也罷,難道當她成為“紅姬”開始,就真的無法再避開這個顏色了嗎?
當然,她的這點小心思旁人也并不知曉,畢竟當她已經(jīng)習慣自己的名字變成了紅姬、習慣了自己的紅發(fā)紅眸、習慣了自己的一身紅衣之時,她對這個顏色的厭惡也早已不如當初那般強烈了。
甚至說,這些厭惡早就被時間消磨得一點兒都不剩了。
發(fā)現(xiàn)從一個店名聯(lián)想到太多的往事的紅姬輕輕地搖了搖頭,發(fā)現(xiàn)自己最近真的變得越來越喜歡回憶過去了。
——這難道是進入更年期的前兆?
“還能有誰?!?br/>
捩花看了看忽然甩了甩自己的腦袋的紅姬,一臉的無奈,如果不是紅姬在裝瘋賣傻的話,就是她剛才是在敷衍他,不然怎么可能明明知道他問的是誰,卻還反問他指的是誰。
“當然是那個浦原喜助了?!?br/>
“浦原?你突然提到他做什么?”
像是算到了一個比較大一點的數(shù)字,紅姬有些煩惱地皺起了眉,“你先等等,讓我把這個算完再說?!?br/>
捩花看紅姬的樣子也不像是在扯開話題,于是只能閉上嘴、默默地繼續(xù)整理著桌椅,讓紅姬能夠安心的把帳目給算清——這個時候打擾紅姬純粹是找死的行為。
就拿之前剛剛開店時的某件事為例吧,那時候有個從里到外從上到下都只能用“猥瑣”來形容的男人,不知好歹地在紅姬算帳的時候去擾了她的思緒,甚至還找死地調(diào)戲了紅姬——畢竟年輕貌美的老板娘在流魂街并不多見,有人看紅姬長得一副看上去柔弱的樣子就更是以為她好欺負。
雖然那個男人被及時出現(xiàn)的捩花給趕了出去,但是據(jù)說后來某天夜里,他被人套了麻袋給狠狠地揍一頓,至今仍然下不了床。
那天晚上天色又暗、作案的人身手也快,所以那個男人被打成這樣也不知道兇手是誰,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也正是因為紅姬看上去柔柔弱弱、平時給人留下溫柔的形象,所以也沒有誰將兇手聯(lián)想到她身上,只說那個男人平時有太多不良前科,被人報復(fù)了回來是他的報應(yīng)。
而唯一知道真相的捩花,只想對那些不明真相的群眾感嘆一句你們真的是被紅姬的樣子給騙了。
不過看紅姬對于帳目執(zhí)著的樣子,捩花不得不懷疑她未來的主人會不會也成為一個奸商。
——只是看那個早已經(jīng)被他默認為紅姬未來主人的、名為浦原喜助的少年的樣子,捩花在心中默默地推翻了這個看似荒謬無稽的假設(shè)。
應(yīng)該……是不會吧?
大概。
“好了,”當捩花已經(jīng)把地給掃完時,紅姬也終于將手中的帳目全部算清。
她將筆一放、賬本一合,然后伸了一個懶腰、活絡(luò)了一下筋骨,一副“終于把手中的活全部做完了”的樣子,看得捩花一陣好笑,卻也還是幫她去拿了杯茶。
“謝啦,捩花?!?br/>
雙手捧著還在冒熱氣的茶杯,紅姬沖捩花笑笑,“對了,你之前想問我的是什么?”
她還記得自己在算帳時,捩花那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捩花看紅姬的樣子,原本就想這么算了的,但最終卻還是忍不住將問題問出了口——這個問題他已經(jīng)憋了好久了,“我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個浦原喜助有可能是……”
你的主人。
最后幾個字他雖然沒有出口,但是捩花也相信紅姬知道他在說些什么。
“其實也不是很早就知道了?!?br/>
紅姬走出了柜臺,隨手拉開了一張長凳坐下,捩花見狀立刻坐到了她旁邊的那張凳子上,一副“我很好奇”的表情,讓紅姬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那天,當他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樣。”
紅姬像是回憶起了什么,微微地瞇起了那雙赤色的杏眼。
然而她沒有發(fā)覺的是,當她提及她口中的那個人時,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雖然他只是站在那里,卻會讓我忍不住地想要去親近他,想要去了解他。即使我沒有心臟,但我卻覺得胸口好像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無法控制?!?br/>
只是作為斬魄刀的她,可能不懂得這是什么。
但是曾經(jīng)為人的她,卻非常明白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心律不齊……不對,是傳說中的心跳加速。
“雖然我不太清楚這樣的感覺……”
捩花抓了抓頭發(fā),沒有心臟的他、或者說沒有心臟的斬魄刀可能都不知道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但是從你的形容中,我大概是了解到那個少年對于你而言有多么特殊了。”
“是的,很特殊……”
紅姬輕聲呢喃著,臉上的表情卻是變得更加溫柔了。
“雖然這么說可能有些夸張,但是他的出現(xiàn),卻也是讓我感覺自己找到了存在的意義了?!?br/>
是作為斬魄刀的意義。
或許,還有在這個世界這么多年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還是存活著的意義。
“那么,最后一個問題?!?br/>
“你已經(jīng)能夠確定了嗎?”
捩花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確定那個少年,真的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了嗎?”
他會認為浦原喜助就是紅姬未來的主人,是因為紅姬對待他與眾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態(tài)度,但是這并不代表他真的就是紅姬的主人。
現(xiàn)在紅姬對他已經(jīng)有了不一樣的感情,可萬一紅姬認錯了人,那么到時候……
“不,我很確定?!?br/>
她的語氣堅定,一如當年決定要去流魂街后區(qū)時的一樣。
“他就是我正在找的那個人?!?br/>
她未來的主人。
不,是她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