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逢很快來到了李元面前。
那是李元在咔布羅爾見到的教導(dǎo)蠻王的老嫗,也是李元第一個遇到的神墓守墓人,更是第一個察覺了李元特殊并邀請他將死之時也躺入神墓的存在。
這位寒逢藏在李元初次見到的狼母體內(nèi),自然也是她將那位任性地去看了一場夕陽的狼母給活活凍死。
她超脫于肉體存在,是一種惡靈般的東西。
只不過,即便如此,她的壽元也絕不超過四千八百年。
壽元,像一個又一個緊箍咒,死死地捆在每一個天驕身上。
他們縱然能在各自的時代無敵,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那又如何?
壽數(shù)一盡,靈魂歸天。
但,這些天驕誰甘心就這么死了?
他們站在二品的門前,用幽幽的瞳孔盯著那扇門。
也許他們也曾有過神采飛揚的年輕時光,有過清澈的善良,有過本分的念頭,有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純情,有過騎最快的馬喝最烈的酒的豪情,但這些都已經(jīng)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對二品的追求。
無論寒逢,還是夢杏仙,都根本不是此時李元的對手,而神靈墓地卻又實質(zhì)性地被李元控制著
所以,即便之前在墓地里,無論是夏老先生,還是羽閣公主,再或是那位辛人魔都是寧可拜李元為主,也想著跟李元走出去。
因為這是他們唯一的路,沒得選。
至于李元到底是誰,其實都沒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此時此刻,寒逢都不需要夢杏仙提點,在見到李元的那一剎那,便是一切都明悟了,她此時操持著一位全新的狼母的身體,對李元微微拜倒。
銀紗隨風(fēng)而動,露出這位年輕狼母白腴的肌膚,而那雙全然雪白的眸子又說明了這狼母乃是玉骸.是骨子里其實已經(jīng)遺忘了過去的可憐孩子.也許還是個期盼著去看夕陽的孩子。
可惜,她只是個在冰蠻眼中有幾分高貴的小傀儡。
“寒逢愿追隨蠻王?!?br/>
她的稱呼依然是最古早的稱呼。
李元道:“統(tǒng)一一下稱謂,叫公子好了?!?br/>
寒逢道:“是,公子。”
說完,她就靜靜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李元又看了眼夢杏仙。
這位兒媳的過往、秉性、所作所為,他自然都知道了。
只不過如何處理她其實是真炎煌的事情,他這個做父親的不該越俎代庖。
他想了想,忽地就這么當著寒逢的面,直接問道:“杏仙,寒逢是什么樣的人?”
夢杏仙道:“回稟爹爹,在夏朝,寒逢她是九幽宗宗主。
這個宗門皆修地魂秘法,行事非正非邪,拿靈石辦事。
其實吧,寒逢其實都不是太玄宗的人,只是她花費極其高昂的代價給自己買了一個棺材的床位而已?!?br/>
李元道:“躺在神墓的,不止是太玄宗的人么?”
夢杏仙道:“只有一小半
其余的都是為了棺材而臨時加入太玄宗,做客卿長老的。
說是客卿長老,可其實就是因為各種手段而入駐了墓地。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時的太玄宗名為太玄宗,其實是整個夏朝兩萬多年精英勢力的大融合。
這么一個龐然大物,甚至連彤教都根本無法匹敵。
所以剛開始,太玄宗是被逼去了東海,后來執(zhí)行陰陽截流時,彤教已經(jīng)幾乎沒了,只不過東海恰好可以作為靈氣富饒之地,所以太玄宗未曾搬遷而已?!?br/>
李元點點頭。
他懂。
兩萬五千年修煉時代的所有妖孽,幾乎都躺在這兒了。
就好像他穿越前看過的“諾亞方舟計劃”一樣,能上船的都是兜里有很多鈔票的。
這“神墓”簡直就是異界版的“諾亞方舟”。
能進去的,可不都是霸主么?
可惜這舟似乎沒能抵達他們想要抵達的地方,而且出口還被他這個后生小輩給卡住了。
他就這么綁架了一整個神墓的妖孽.
“公子隨我來,如今西極藏著五塊秘術(shù)石碑,分別為狼母玉骸,鬼玉仆玉骸,九首巨狼妖獸,以及一則地魂,一則天魂修煉之法.”
“就這么多?”
“回稟公子,躺在神墓中的人其實在外有流下諸多傳承之法。
只是這些傳承之法,卻都是刻意地留著不完整的?!?br/>
“為何?”
“若是不留半點傳承,那說不得會有人自創(chuàng)出法門。
修行之法雖是極難自創(chuàng),中土陰陽截流雖說貧瘠,但這五千年里,未必不會出現(xiàn)驚才絕艷的妖孽。
在貧瘠的土地還能變成妖孽,那其潛力難以想象。
到時候,我們就麻煩了。
所以,我們便刻意留了許多法門。
但這些法門卻又偏偏不完善,有的只到六品,有的則是五品,四品,但卻絕對不會有三品。
除此之外,我們未曾留下天魂地魂修行之法,這便是防止有人去刻意干涉肉田鬼域。
如此一來,修行者很自然的便會來修行我們的法門,可當他們修行到一定程度時,卻會發(fā)現(xiàn)前路已斷。
如此,這五千年時光里,便不會誕生一個達到三品的妖孽。”
李元靜靜聽著,忽道:“你們的功法被東海清掃過吧?”
寒逢道:“是,東海用他們的五行法門創(chuàng)立宗門,一是掌控人間,暗中操縱大勢,二是為他們宗門的未來做準備
如今,東海靈氣增長,許多在貧瘠之地成長起來的弟子就直接成了他們的后備軍。
其實現(xiàn)在仔細想來,他們這是在清除我們的一切痕跡,為的就是讓我們再難掌控中土。
在三四千年前,人魂修行的功法其實還是比較容易獲得的,到了近代才變得艱難。”
李元點點頭。
說起來,他還得感謝東海仙域啊。
要不是東海仙域,說不定他在統(tǒng)一南地三縣后,就通過渠道獲取了某個功法,然后傻不拉幾地修煉了起來,然后越陷越深,又是一堆狗屁倒灶的事。
而大周土地上那許多“沒有下文”的功法也有了答案。
這就是神墓中的強者刻意留下,斷人前路的功法。
李元不禁再次暗暗感慨。
五座秘術(shù)石碑都被埋在冰蠻領(lǐng)域的西方。
其特性頗為古怪,只有當你看著這石碑時,你才會記得石碑上的內(nèi)容,當你挪開視線,那便會忘記。
故而,可以通過石碑學(xué)習(xí),卻無法傳承。
第一塊“狼母玉骸”的秘術(shù)石碑很快呈現(xiàn)在李元眼前。
他大概掃了掃。
這是需要境界達到過地魂五境巔峰的存在,才能配合“地水”制造的。
一旦制造,便是硬生生地將玉骸的力量賦予凡夫俗子。
而有趣的是,這力量并非無中生有,而是來自于“狼母”這塊秘術(shù)石碑。
這石碑發(fā)揮著“模具”的作用。
制造者將凡夫俗子的靈魂拉出來,按入秘術(shù)石碑這“模具”中,隨后再放回原本軀體,只要沒死,那就大功告成了。
而個中細節(jié),只有達到過地魂五境巔峰的存在才能掌控,就如頂級大廚掌控火候一般。
除此之外,秘術(shù)石碑中還對目標本身有要求。
譬如,“狼母”這種玉骸,想要制造成功,便要用到“淳樸的少女”,這少女越是淳樸善良,成功率便越高。
這一點,其實也很好理解,李元之前有聽呂玄仙說過“龍脈的秘術(shù)灌頂”,這便是一種“靈魂的相性”。
相性者,能成功。
否則,便會身死。
這也是之前他那位岳父能夠成功接受灌頂,而其他鑄兵師卻全部死亡的緣故。
而那位岳父如今自也在萬宗學(xué)宮教學(xué),李元悄悄看過幾次,未曾打擾。
第二塊“鬼玉仆”秘術(shù)石碑,與“狼母”秘術(shù)石碑類似,同樣起著“模具”作用,同樣需要達到過地魂五境巔峰的存在才能使用,同樣對于目標存在相性要求。
只不過,這一次的目標卻不再是“淳樸的少女”,而是“暴虐嗜殺、性子冷淡的男子”。
第三塊“九首巨狼”秘術(shù)石碑,在“模具”、“使用者要求”、“使用環(huán)境”上和前兩個相似,但其目標卻不再是人,而是肉,是高品次存在的肉,無論是妖獸還是人.
在西極固然很難弄到肉,但要知道這片凍土里可是藏了不少尸體。
除此之外,神墓強者們在進入神墓前,自然也有資源準備。
第四塊“地魂”秘術(shù)石碑上記載著“地魂”的修煉法門。
而這修煉法門,自然不是李元原本看到的“只能修到二境”的法門,而是全套。
一境到五境皆有。
而修煉方式則不再限制于“必須摧毀鬼域,然后在鬼域之上修行”,而是只要在“極陰之地”或者“水”的附近修行即可。
屆時,你自身的某種特性會被強化,就如鬼域其實只是被陰氣強化了的執(zhí)念而已。
“水”的陰氣幫你提升“地魂境界”。
但你卻還需要足夠的特殊的帶著陽氣屬性的靈石。
李元知道,這種靈石便是“天火靈石”。
“天火靈石”能夠增強修行者的陽氣,如此才不至于被愈發(fā)提升的陰氣所淹沒,從而還未修煉成功,就已經(jīng)把自己修煉死了。
即便兩者皆有,在“水”附近你卻只能修行到三境。
要更近一層,還需要足夠的靈氣。
靈氣,能調(diào)和一切,算是潤滑劑,缺啥補啥,幫你平衡身體。
所以原本在中土達到了四品的武者去了東海能夠進入三品,這是因為他體內(nèi)殘缺的神魂被靈氣溫養(yǎng)慢慢兒補足。
只不過這個過程也極其艱難就是了,所以去往東海的人極多,可真正踏入三品的目前為止卻只有李平安一個。
因為李平安是“天生血肉神魂完足”的妖孽。
李元通過小烏鴉,早就知道東海仙域那邊的情況。
地魂修行在東海仙域也是極少的,只有“五靈盟”中的“地靈宮”。
想來能夠修行入地魂五境的地點,也只有這“地靈宮”了。
第五塊“天魂”秘術(shù)石碑記載著“天魂”三品一境到五境的修煉法門。
修行“天魂”和“地魂”類似。
首先需要在“火”邊,或是在“高品次肉田”邊,再或者是及其大量的“天火靈石”邊。以此來提升“天魂境界”。
而大量的“地煞靈石”也是需要的,作用同樣是“幫你承受那過量的陽氣”。
三境之后,靈氣也因同樣的理由而被需要。
這地兒,李元所知的也只有一處,那就是“五靈盟”的“天靈宮”。
在經(jīng)過一番研究,以及有兩名地魂五境的大高手“指點”后,李元大概明白了自己的狀況。
他對于“火”的要求其實是省略了的。
因為他自己的就是火,而且還是第二層次的枯火。
這么一大一團耗之不盡的陽氣,不僅夠他修煉,還能讓人在他附近修煉。
而他的問題則是“陰氣的渠道”。
最初,他以為他那許許多多的箓種就是陰。
但其實不是。
力量存在更簡單的架構(gòu),從內(nèi)到外便是【陰【靈魂】陽】。
再外則是肉體。
陰陽如屋,藏著靈魂。
屋子在,靈魂便可一瞬抵達。
常人體內(nèi)的陰陽微弱的可以略去不談,所以一旦身死,靈魂便會直接消散。
四品滴血重生,只因血液里陰陽已經(jīng)足夠強大。
可若是將外面那層“陰陽”剝離了,那也再無生路。
至于李元,他那許許多多的箓種其實只是構(gòu)建了一個極其強大的靈魂。
然而,他的靈魂卻夸張地撐住了火。
這要么是他的靈魂強的離譜,要么就是他的靈魂里帶著強烈的陰氣。
李元回想了一下,他第一次消化火,似乎是在閻姐身邊的。
那段日子,他和閻姐什么事沒做過?
或許這根本不是他的靈魂撐住了火,而是來自閻姐的影響。
他搖搖頭,將這些念頭拋開。
顯然,如今的他陽氣并不缺,但卻缺了陰氣。
若是陰陽二氣具有,那他完全不需要任何資源,只要去到東海,就可以將天魂地魂修到圓滿。
三十年之大變快到了,常人肯定覺得“這些老的法門修煉了還有什么用,干脆別修了”,但李元卻覺得“這或許是最后的將天魂地魂人魂法門修煉到三品巔峰”的機會。
這一扇門即將關(guān)上。
關(guān)上后,就再也來不了了。
無論新世界會如何,李元覺得自己必須要趁著這最后的機會見力量提升上去,然后以舊世界最強者的身份去迎接新世界。
咔布羅爾,沉寂之海。
影影霍霍的黑色斑紋在冰層深處流轉(zhuǎn),似煙又如泉。
這便是水。
而隨著靠近這水,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氣直接撲來。
螢濯妖直接留在了外面,寒逢和夢杏仙則陪李元來到了此地。
小烏鴉站在李元肩頭。
這種特殊存在甚至可以在神墓里久居,自然不畏懼“水”周的陰氣。
李元將墓碑般的地魂石碑,天魂石碑放在身側(cè),然后擺擺手。
他可以通過小烏鴉知道東海的情況,如今那邊未有太大變化,靈氣的衰竭果然并未突兀到來,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緩慢地衰減”,但這種衰減里卻藏著一種隨時會雪崩的危機。
他決定現(xiàn)在這里試著把天魂地魂修到三境。
磨刀不誤砍柴工。
后面他有不少硬仗要打,實力能提升點兒總是好的。
很快,寒逢,夢杏仙帶著螢濯妖離去。
但因為李元的緣故,夢杏仙開始將蠻族的所有權(quán)力交還給新蠻王。
這位新蠻王名叫“望火金須”,乃是秉承了九焱古姓中的“望火一族”。
而事實上,這位“望火金須”也是夢杏仙的孫子。
因為夢杏仙和真炎煌誕下了真炎滅,而真炎滅則是誕下了不少兒女,這些兒女未必都秉持著“真炎姓氏”,有的取了外姓,所為的也只是以“真炎家的血液統(tǒng)治他族”。
望火金須,便是這樣的一個孩子。
嚴格說來,他其實也是李元的曾孫。
待到此間安靜,群狼再外并不靠近,水和兩座秘術(shù)石碑斜插一方.
只剩李元和小烏鴉了。
李元這才道:“小琞,做我的女兒,苦不苦?”
小烏鴉沒說話,用翅膀摸了摸李元腦袋。
這句話并不需要回答。
活著,誰不苦?
活得越久,接觸的越多,便越是苦。
除非真正而至高無上,從一切里超脫出去,或是徹底擺爛,什么都不管不問,但如今這個時代卻擺不了爛。
小琞是李元的女兒,所以才能活很久很久,才能見識到別的女子見識不到的風(fēng)光,她苦卻也不苦,但有什么好說的呢?
李元道:“等一切都平靜了,爹帶你到處游山玩水,吃好吃的,喝好喝的。
我父女倆天天什么都不干,就吃喝玩樂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
你若看到哪家兒郎帥氣,便搶過來?!?br/>
啪!
小烏鴉一翅膀拍在李元嘴上,不讓他說這話,然后道:“爹,你修行你的吧,你說這樣的話真的太幼稚了。”
李元:.
小烏鴉歪著腦袋,道:“麥芽糖很好吃,也很耐吃,含半天,才會融化一點點,一塊糖就可以吃一天了?!?br/>
李元微微露出笑,道:“你喜歡,就讓人多些給你,什么都送?!?br/>
小烏鴉道:“哪兒還能送呀,現(xiàn)在蠻族自己都得從冰里面挖食物呢?!?br/>
李元道:“可外面的冰融化了,云山道遲早會重現(xiàn)沃土農(nóng)田,到時候.就可以送了?!?br/>
小烏鴉道:“劍山關(guān)還鎖著呢,想要出關(guān)的都是蠻族奸細?!?br/>
李元道:“我想辦法。”
父女倆簡單的交流后,李元掃了一眼放在身側(cè)的兩座石碑。
他率先將視線放在了地魂上。
若要修煉地魂,他只要瘋狂地吸收周邊陰氣,令其在“陽氣”的外面,這比較簡單。
而若要修煉天魂,他也要吸收陰氣,但卻要令其在“陽氣”的里面,這就復(fù)雜了。
但,他決定都試一試。
如果可以,他想試試能不能融合“水”。
李元雙目看定地魂石碑,開始運轉(zhuǎn)火焰.
他很好奇自己的特性,會凝聚出什么樣的“鬼”來。
枯火于此間只剩下微弱的紅,但即便微弱,卻依然是浩大的陽氣。
陽氣的每一次流轉(zhuǎn),都會從周邊空氣里扯出一絲又一絲的漆黑陰氣,如繭盤附,逐漸包裹再外,飛旋縈繞。
這些陰氣越發(fā)之多。
小烏鴉“嘎”一身振翅飛遠,落在遠處一個高高的冰丘上,安靜地注視著此間。
“這里是我們的墓地,其實也是你的墓地?!?br/>
“我們睡在棺材里,你坐在棺材外,可我們有什么不同?”
“你永遠無法離開這,我們也永遠無法離開這里?!?br/>
“小琞姑娘,你和我們其實是一起的?!?br/>
神靈墓地里。
絮絮叨叨的聲音忽地響起。
但這些聲音竟不再限于原本的夏無啟,羽閣公主,辛人魔,而是更多人.
外面經(jīng)歷大變,這些人中有不少人其實并不是徹底的沉睡狀態(tài),而是還有留了一絲絲最低限度地察覺外界的意識。
他們已經(jīng)意識到了不對,意識到也許新生永遠不會到來。
到來的,只有一個未知的末世。
他們要上岸。
無數(shù)的聲音便開始響起。
你一言我一語,這方土地上兩萬五千年孕育的妖孽,開始拼盡全力地蠱惑小琞。
不.
他們已經(jīng)不是蠱惑了,而是同化。
他們要讓小琞和他們徹底站到一起,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擁有一線生機。
而為了這一線生機,他們所有人都不愿意,也不想再去欺騙。
他們的命全然系在了這個坐鎮(zhèn)在神墓的文靜女子身上。
“你是怪物,我們也是怪物?!?br/>
“我們注定死在這里,你也注定死在這里。”
“小琞姑娘,之前的神墓一直滑向西方。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停下,我們會滑去哪兒呢?
我們還能回來嗎?”
“你的爹爹不相信我們,他只有讓你留在這里。
可是,你應(yīng)該相信我們,我們是一起的。”
“一起的”
“一起的”
“一起的”
絮絮叨叨的嘈雜聲音,在小琞耳邊響著。
“你知道嗎?
我見過一個善良的姑娘,一個和小琞姑娘一樣善良的姑娘。
她愿意遵守承諾一直留在河邊等著長兄送傘過來。
可是外面忽然下大雨了,雨水落入了河里,泛起了洪災(zāi)。
走蛟入海,水淹田地。
那姑娘站的位置比較高,所以水一時沒有淹到她。
可是,水卻在往遠處而去,只要積滿前面的幾個土坑,就會直接一沖而下,將下面的村莊徹底淹沒。
善良的姑娘遵守著諾言,所以她沒有動,一直等著等著
然后,村莊被淹沒了。
因為沒有人提前去告訴那些百姓,村子里的人都死了。
那善良的姑娘也被洪水淹死了,她的長兄趕回來后,卻只見到死去的妹妹。
然后,你猜怎么著?
那長兄也自殺了。
小琞姑娘,洪水要來了而現(xiàn)在,只有你才能救村子,只有你才能救你的父親?!?br/>
“小琞姑娘,你知道么?
鴉母只有被奉上神壇時才是神靈。
可在中土呢,他們會斥你為邪魔。
如果不想變成邪魔,那么.就要讓中土去奉你為神。
只有成了神,才能貫徹您善良而美好的意志。
而我們則可以做您的信徒。
我們是一起的,哪怕我們突破了二品,我們還是得回來,因為二品也有壽元限制。我們終將歸于此地,重新沉睡。
而鴉母您卻執(zhí)掌著這神墓。
您可以指引我們,指揮我們。
您的意志,可以成為我們的命運。
讓我們出去,讓我們?yōu)槟Я?,讓我們傳達您的善意?!?br/>
“末日真來了,你也會死。
最后陪伴你的不會是你的父親,也不會是其他任何人。
而是我們,是我們啊.
我們沒有同生,卻可以共死。
而現(xiàn)在,末日還沒到,我們還來得及。
相信我們,相信我們?。 ?br/>
許許多多的聲音從棺槨里傳來,鉆入小琞耳中。
文靜的女子默默閉著眼,眼神毫無焦距地盯著遠方,右手去拿麥芽糖,可麥芽糖卻已經(jīng)黏住了,很難拿起。
兩年后。
神靈墓地之前,一座巨大的烏鴉圖騰被豎立了起來。
許是為了討好李元,整個冰蠻的信仰從“烏鴉和蒼狼”變成了“烏鴉”。
祭品則頗為特殊,不是什么豬羊牛之類,而是一種味道極甜的山果。
這些果子是冰蠻去到外面采摘的。
祭品放在神墓前。
望火金須領(lǐng)著諸多冰蠻,對鴉母祭拜。
而烏鴉則將這諸多祭品帶入了墓中。
咔布羅爾。
李元一修兩年,此刻終于緩緩睜眼。
他終于入地魂二境了。
地魂二境,代表著可以臨時地變成某個單鬼。
只不過變化期間,會折壽。
這一次,李元所化的單鬼并非是之前任何鬼域的鬼,而是依據(jù)他自身特性而形成的鬼。
他也不知這是什么鬼,只是一念之間,他座下忽有層層疊疊的漆黑花瓣浮了出來,好似一座蓮臺,可細細數(shù)去,這蓮臺卻竟有十三萬八千個花瓣!
每一瓣,都是他的一道箓種。
每一道箓種都化作了一片花瓣。
花瓣的尖兒上,有一雙雙緊閉的瞳孔,再下還有隱晦的鬼臉。
李元瞥了一眼座下的詭異蓮臺,忽地,他覺得禁忌似乎也不過如此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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