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明焦急如焚地等在旁邊，不停地來回踱步。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兩位御醫(yī)才收手，對視了一眼。

    “兩位，我夫人身體如何？究竟是為什么突然小產(chǎn)？”

    兩人拱手道：“楚大人，夫人身體除了有些虛弱之外，胎相還算安穩(wěn)，幸好及時止住了血，這孩子算是保住了。但是貴夫人的身體舊疾沉疴過多，現(xiàn)下又沒辦法一一調(diào)養(yǎng)，若是再出現(xiàn)什么意外，怕是這孩子就難保了?！?br/>
    “我知道，我們?nèi)蘸蠖ㄈ粫颖缎⌒?，一定精心照顧著！只是不知道今日意外的緣由，我就怕來日又突遭橫禍。不知兩位可知其中原因？”

    楚文明嘆息一聲，躬身作揖，言辭懇切。

    兩人沉吟了片刻，又瞧了瞧楚嬌。

    “楚大人是否可以借一步說話？”

    “自然！”

    楚文明連忙和兩位御醫(yī)走到旁間去了，楚嬌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也陷入沉思之中。

    難道這個孩子注定命途多舛、多災(zāi)多難嗎？前世的時候是因為梅綾身體太弱，今生自己事先找了方子替她調(diào)養(yǎng)，卻還是出現(xiàn)了意外。

    究竟是為什么呢？

    楚嬌倒是沒懷疑過是下面伺候的人動手腳，這府中雖說算不上鐵桶一片，但是她對自己的能力還是自信的，沒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而且就算真有手腳不干凈的，自己也定然能夠收到消息。

    余光瞥到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楚南霜身上，心中閃過一絲懷疑，見她一只手一直把玩著腰間的鏤空金球香囊，忍不住出聲試探。

    “妹妹，別擔(dān)心了，也算是有驚無險，只要日后多注意一些，綾姨和孩子定然能夠安然無恙的?！?br/>
    楚嬌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溫柔地安撫道。

    楚南霜一驚，打了個冷顫，連忙扯出一個笑來。

    “姐姐，我、我知道的，我剛剛就是在后怕，若是姐姐沒有及時安排好一切，娘和弟弟怕是兇多吉少啊！都怪我！是我不好，我應(yīng)該多陪陪娘的，若是我一直陪在娘的身邊，有什么事情能及時發(fā)現(xiàn)，也許就不會發(fā)生今天這樣驚險的事情了！”

    話音未落，眼圈便紅了，含著淚，晶瑩閃爍，像是水洗的寶石，盛著滿滿的自責(zé)和內(nèi)疚。

    眸色幽深，黛眉上挑，唇角拉平了一瞬又重新翹起。

    “不怪你！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呢？這些日子我太過繁忙，幸好有你經(jīng)常陪在綾姨身邊解悶了，你已經(jīng)很懂事，做的很好了！不用將這一切攬在自己身上。”

    楚嬌摸了摸她的頭，安慰了兩句，緊接著話音一轉(zhuǎn)，“不過霜兒一直在綾姨身邊，可有發(fā)現(xiàn)有什么異常的地方？”

    此話一出，楚嬌能明顯感覺到她的身子僵硬了一瞬，即使不過眨眼間便放松下來，但還是沒能逃過楚嬌的感知。

    楚南霜似驚慌又似擔(dān)憂，“姐姐，難道你是說娘小產(chǎn)是有人故意加害嗎？”

    鳳眸沉靜如深潭，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給了乂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不好說！我知道合理懷疑一切的可能，所以多問一句罷了。霜兒有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呢？”

    楚南霜故意擰眉回憶了許久，小臉上滿是糾結(jié)和為難，良久才苦著臉沮喪地道：“姐姐，對不起，我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一直都十分正常?！?br/>
    楚嬌聞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便收回了手。

    “沒關(guān)系，我也只是多疑才多問了一句，若真的只是意外那是最好不過了。”

    楚南霜不著痕跡地覷著她的神情，努力分辨她究竟是否相信自己所言。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為自己再開口辯解兩句的時候，楚文明和兩位御醫(yī)共同走了出來。

    “今日有勞二位了，也請二位替在下向長公主道謝。”

    “楚大人客氣了，都是下官應(yīng)該做的，那下官就先告辭了?！?br/>
    楚文明頷首，吩咐了一句，“于連，替我送一下兩位大人！”

    “兩位這邊請！”

    等到外人都離開之后，楚南霜才上前抱住了楚文明的手臂，揚起布滿擔(dān)憂之色的小臉。

    “爹爹，兩位御醫(yī)可有說什么？他們查出娘小產(chǎn)的原因了嗎？”

    楚文明神色疲憊，按了按眉心。

    “沒有，只說可能還是因為阿綾她之前受了太多的苦，所以才有滑胎之象。”

    楚南霜似是松了一口氣。

    楚嬌一直在用余光悄悄觀察著，楚南霜的表現(xiàn)雖然有些許疑竇，但是也并無可指摘的地方，難道真的是自己誤會了？

    “好了，你們也先回去休息吧！我陪著阿綾就行，你們也擔(dān)心一天了！”

    楚南霜想說自己也留下來陪著梅綾，被楚嬌給拉住了。

    “姐姐？”

    楚嬌沖著她搖搖頭，“我們在這里只會打擾到綾姨休息，還是先離開吧！等明日綾姨清醒了，再來看她也不遲！”

    楚南霜恍然大悟，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的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

    楚嬌跟在她的身后，在兩人分開之后，看著楚南霜走遠(yuǎn)之時，楚嬌又折身返回了院落。

    楚文明看見楚嬌回來也不驚訝。

    楚嬌見狀了然，“爹，兩位御醫(yī)告訴你了？”

    楚文明點頭，“嬌嬌，真是難為你有心了！今日大夫和兩位御醫(yī)都說，若不是嬌嬌你之前特意求了方子，讓阿綾的身體調(diào)養(yǎng)好了許多，今日這一遭，怕是那孩子根本熬不過。”

    楚嬌抿了抿唇，“聽爹說，綾姨之前遭了很多罪，娘就是因為身子太弱，生了我之后落下病根，才早早離開了。我就想著能盡一份力，誰想到還是發(fā)生了意外？”

    “誒！跟你沒關(guān)系，嬌嬌你已經(jīng)考慮地很周全了，今日我也聽說了，也多虧了你有條不紊地安排一切。我們嬌嬌，真是長大了！”

    楚文明欣慰地望著她。

    “爹，兩位御醫(yī)真的沒說綾姨究竟是為什么小產(chǎn)嗎？”

    楚文明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來，在他心中，楚嬌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要呵護(hù)的孩子，更是一個可以商量事情的大人了。

    “說了，說是接觸了易導(dǎo)致流產(chǎn)的東西，但是我已經(jīng)問了伺候的丫鬟，一切膳食，包括后院、房間里的東西都是特意篩選過的，并無問題?！?br/>
    楚文明嘆了一口氣，“現(xiàn)在也只能等阿綾醒過來，再問問她自己，可有什么印象。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也許真的只是因為意外接觸了，后面小心些便是。”

    楚嬌面色凝重，楚文明不知道，但是她可是特意安排了人，梅綾日常進(jìn)口的東西，包括用的東西都是經(jīng)過重重檢查才會遞到梅綾面前。而后院、房間每隔三日她都會讓人去檢查一番。

    所以不可能是不知情的情況下因意外導(dǎo)致的，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加害。

    不過楚嬌并未將這點表現(xiàn)出來，說出來也是讓楚文明徒增煩惱和憂慮。更何況若是連自己都調(diào)查不出來，那楚文明更沒辦法了。

    “爹爹，我知道了，我會讓伺候人更加小心些！那我就先回去了！”

    楚文明頷首，擺了擺手。

    楚嬌回到自己院中，坐在椅子上，下面跪著三個小丫鬟，都是她特意安排在梅綾身邊照料的。

    “你們?nèi)_定所有綾姨經(jīng)手的東西你們都檢查過嗎？”

    三個小丫鬟連連點頭。

    “不敢欺瞞小姐，不管是吃的還是用的，我們都是再三檢查過的，不可能有問題?！?br/>
    “那在今日之前，綾姨可有表現(xiàn)過不適？”

    “似乎是從前兩日開始，夫人夜間一直休息不好。我們也只以為是天氣更迭的原因，并未多想?！?br/>
    睡眠不好？白皙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從前兩日開始的？

    “倒推一個月，你們將綾姨每日的生活起居一一說來，不可漏掉任何細(xì)節(jié)?！?br/>
    三個小丫鬟互相望了望，由其中一個最為伶俐的敘說，另外兩個人補(bǔ)充。

    可以說梅綾的生活一直都十分單調(diào)，日復(fù)一日幾乎都差不多。

    直到小丫鬟說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煙的時候，楚嬌倏地睜開眼，“停！”

    三個小丫鬟都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大小姐這氣勢實在是太嚇人了，絞盡腦汁，生怕漏掉什么，總算是結(jié)束了。

    “從二十日前，楚南霜每日都會去綾姨院中是嗎？”

    “是！這段日子二小姐從未空過?！?br/>
    楚嬌點了點唇，“那她可有帶來什么東西？吃的或是用的？”

    三個小丫鬟紛紛搖頭，“沒有，二小姐第一次來的時候倒是帶了糕點，不過被攔下了，在夫人告訴她，懷孕之后有很多忌口的之后，就再也沒帶過吃的或用的東西?！?br/>
    “不過，倒是有四五回二小姐帶了幾本書來給夫人解悶?！?br/>
    “那些書可都檢查過？”

    “都檢查過的，就是普通的書卷。”

    楚嬌擰眉，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之后挑幾本悄悄送到我這里來?！?br/>
    “是！”

    楚嬌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先下去吧！若再想到什么隨時過來稟報。好生照料綾姨，若再出現(xiàn)差錯，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br/>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