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拜訪沈家大宅,從車子停在沈家花園里的車位上開始,到我打開車門走下車,站在花園之中,我總覺得這沈家大宅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樣了,可一時之間解釋不清楚這種感覺從哪里來的,就只是單憑直覺,有些微妙的變化,仿佛是肉眼沒能觀察到的。
徐管家已經(jīng)等候在門前了,看著我們走下車,他才迎到身前來?!皸罹龠@一次來,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沈先生的案件有了新的線索?”
“沒錯?!蔽覇?,“沈再陽在哪里?”
徐管家錯愕了片刻,有些惝恍,“沈先生的案子,為什么要找少爺呢?”
“我們有些問題想要問問沈再陽而已。”小楊看了看我,好像是在提醒我說得太直接了,所以他出聲解釋道,“只是我們有些新的線索,想要和沈再陽核實一下而已,你放心吧。”
徐管家在聽了小楊的話之后,雖然顯得松了口氣,可還是心事重重的。“那,兩位先請進來吧,少爺在房間里,一整天都沒有出去過。”
徐管家說著,領(lǐng)我們進了大門,直上三樓沈再陽的房間。
他在門上敲了三下,然后等了一會兒,沈再陽從里面打開了房門,看到我們,他有些驚訝。
“少爺,楊警官他們有些關(guān)于沈先生的事情想要和你核實一下,您看是否需要安排他們現(xiàn)在客廳里等一下呢?!毙旃芗覍ι蛟訇栒f。
“進來吧。”沈再陽猶豫了一下,并沒有接受徐管家的說法,而是直接讓開了門,讓我們進去。然后他才對徐管家說,“你先去忙吧?!?br/>
“是。”徐管家轉(zhuǎn)身離去。
沈再陽回過頭來問已經(jīng)走到房內(nèi)的我們,“你們,有什么要問我的?!?br/>
小楊下意識的反應(yīng)先看向我,引得沈再陽也看向了我。我在房內(nèi)四處簡單了看了看,然后走回到沈再陽面前,他示意我們坐,等我們在房內(nèi)找地方坐下之后,他坐到了床上。
我這時才開口問道,“兩個月前,五月九日晚上九點到十一點,這段時間你在哪里?”
沈再陽初聽到五月九日這個時間時,顯得很緊張,他刻意躲避我們的目光?!拔遥以诩??!?br/>
“沈再陽,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我說,等他慢慢抬起頭來,“五月九日晚上九點到十一點,這段時間你在哪兒?”
這是第一個死者,也就是徐寧寧死亡時間。
沈再陽沉默了。
“你認識徐寧寧嗎?”我不再執(zhí)著等待他的回答,而是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沈再陽低頭,眉頭緊鎖,越來越不安。
“認識還是不認識?!蔽覇枴?br/>
“不……”他似乎想說不認識,可是徑自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說,“認……認識。”
“徐寧寧是你姑姑沈世京五年前介紹給你的家教老師,對嗎?”我問。
沈再陽遲疑了許久,然后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她死了嗎?”我再問。
一連三個毫無退路的問題,終于把沈再陽逼到了沒辦法再逃避的角落里。他愈顯不安,就愈抗拒周圍的一切,他緊繃著嘴唇不想要再回答我任何一個問題??伤倪@個反應(yīng),恰好證實了我問他的問題。
“是你殺了她嗎?”我的第四個問題問了出來。
沈再陽已經(jīng)很緊張了,他的瞳孔微張,說明他現(xiàn)在很害怕,眼睛無目的地到處看,證明他想要拒絕回到我的問題,他的呼吸變得漸漸沉重起來,那是因為在他的記憶里對有關(guān)于徐寧寧的死的抵觸。
“我們在泰達名苑其中一戶,找到了你的皮夾?!蔽业恼Z氣慢慢放緩了下來,剛才是故意突然發(fā)問一連串的問題使他緊張起來,現(xiàn)在,就是要慢慢從他口中問出真相時候了?!岸?,我們也證實了,那間豪宅是你的父親,也就是本案的第二個死者沈長輝,為徐寧寧租下的住處……”
我故意說得,好像是話還沒有說完的樣子,我要讓他以為,我還知道什么,然后正在慢慢說……
“夠了!”沈再陽突然站了起來,他看起來很憤怒。他說,“是我殺了她!”
“你還年輕,你要知道,殺人的后果,你這樣冒然認下殺人的罪名,你知道你要承擔什么樣的責任嗎?沈再陽……”我在聽他一時沖動承認殺害徐寧寧的罪名時,輕輕比了個手勢要正準備上前來拘捕沈再陽的小楊坐回去,然后繼續(xù)誘導(dǎo)他說。
“是我殺的!就是我殺的她!你們抓我吧,沒錯,我把她殺了,就在泰達名苑那套房子里,我掐著他的喉嚨,我死死地掐著……后來,后來她就不動了……”沈再陽的呼吸急促,就在這一刻,他猛地抬起頭來看向我,眼底,是猙獰地陰狠。
我剛剛是故意誘導(dǎo)他說出后面這一句話的,在一連串的問題攻擊下,他會因為不敢回答,而變得十分緊張。之所以我一連問出四個問題,目的就在于,在問出這四個問題的同時,不僅僅要他一點點變得更加緊張,也是要引起他的回憶,在我問的同時,他會因為我說出的問題直接聯(lián)想到當時的畫面,所以會讓他在緊張的同時表現(xiàn)出驚恐來。他抵觸那樣的回憶,所以當我再問下一個問題的時候,他會顯得更加排斥,更加抗拒。然后突然放緩的語氣,不是要他松懈,而是在于要打破之前的幾個問題,已經(jīng)在他的腦海里閃現(xiàn)出來的畫面。當我的提示主引了他整個畫面的進程,他會出現(xiàn)短暫性的混亂。那時候他的大腦是處于一片空白的,會開始懷疑自己所記憶的畫面真實與否。最后留給他的那句沒說完的話,就是擴展他的想象,要他相信我知道了一切。他第一次承認自己是兇手,是出于一種大腦自我意識的本能保護,保護他自己私有的記憶,就像是保護私人財產(chǎn)不受侵犯一樣,我的主導(dǎo)使他覺得自己的記憶受到了侵犯,所以他無意識會想要保護自己的記憶,去證明自己的記憶是真實的。
他猛地站起來承認自己殺害了徐寧寧,就是因為想要證明自己的記憶是真實的。可是在這個時候,他的大腦還處在一陣混沌當中,如果我當時沒有制止小楊上前來拘捕沈再陽。沈再陽的情緒緩和過來之后,他會從混沌中驚醒過來明白這一切都是一場心理上的引導(dǎo)。恢復(fù)意識,他會本能保護自己,然后否認這一切,因為小楊拘捕他的過程會在他的心理產(chǎn)生一定的沖突,而人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到傷害,往往他的本能會無意識地說謊。
一旦他否認了,再想要問出答案就沒那么容易。他已經(jīng)上過一次當,自然會有所防范。
而我當時表現(xiàn)出并不相信他的話,就算他已經(jīng)承認了自己是殺害徐寧寧的兇手。可是我不相信他,他當時的思緒是在一個平緩的過程中逐漸清醒過來的。他已經(jīng)從剛開始意氣用事張口說出慢慢冷靜了下來,他想要在自己的情緒大起大落之間,證明自己剛剛的言行不僅僅是沖動,證明自己很理智,這其中他就會像是要和我較勁一樣,他明白是我在誘導(dǎo)他失控,所以才會更加想要證明自己沒有失控。然而這時,他所說的話,才真的是他冷靜下來之后全憑記憶所說的真相。
因為,他已經(jīng)放棄了撒謊,退無可退。
門外的人,似乎因為眼前突然一黑,險些栽倒,一把扶在了敞開的房門上。門撞向門后的墻壁,發(fā)出一聲悶響,便緊接著聽到了徐管家的聲音,“太太!太太!”
我使了個眼色給小楊,小楊從身后掏出手銬拷住了沈再陽。我上前去安撫沈太太的情緒,然后空出路來讓小楊帶著沈再陽先回到車里。
我俯身去照顧沈太太的時候,徐管家正半跪在沈太太身邊,他的手顫抖著拉住我,“一定,是哪里搞錯了,少爺不會殺人的!少爺不會殺人的!”
“徐管家,”我叫了他一聲,然后低頭看向沈太太,她扶著額頭,緩和過來一些,慢慢睜開了眼睛,我說,“沈太太,你們放心,如果沈再陽不是兇手,我一定會查出真相的,絕對不會冤枉他的?!?br/>
沈太太的手死死抓著我的衣服。她看起來很單薄很無助,我這反應(yīng)過來,剛剛我下車的時候一直覺得哪里不對勁,原來是因為這沈家大宅里看不到其他傭人的身影了。難怪我覺得說不清楚這種感覺,因為少了的是原本會動的,并且在房子里有一定存在感的人。
先是沈長輝出事,現(xiàn)在沈再陽都可能證實是兇手,沈太太難怪會一時昏厥。
徐管家也沒了辦法,宅子里沒有其他人可以來幫忙了,加上他剛剛聽到了沈再陽的話,也仍有些懵。我橫著將半倒在地上的沈太太抱起,然后送她回到她的房間里。徐管家上前掀開了床上的被子,我放沈太太在床上,剛想要離開,沈太太拉住了我?!瓣栮?,不是兇手?!?br/>
“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無論是沈再陽,還是沈先生,以及其他的三個死者,我都會查清楚,還他們以安息?!蔽艺f。
沈太太慢慢松開了手,將頭撇到了另一邊去。
我轉(zhuǎn)身要離開,徐管家說,“霍少,我送你出去?!?br/>
……
上古。
“醒了,醒了!娘,天神醒了!”小良忽然大叫,引來了爹和娘,還有圍在房子外的村民族人。大家在聽到小良的呼喊聲后,急忙向屋內(nèi)探視著,想要知道天神的病況。
“神?!毙×嫉母赣H一聲高呼,在床前跪了下來,小良被娘按住了頭,也跪倒下來。
“神啊!”屋外的族人,在聽到聲音后紛紛跪下。
“這,是哪里?!彼麖幕杳灾袆倓傂褋恚€虛弱的很,用很輕地聲音試圖詢問跪在床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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