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
我不能理解,老頭因為當年的事至死都不肯回家,六十多年都未曾婚娶,如果不是對一件事傷心絕望到極致,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做出他那樣的選擇。
現(xiàn)在杜青卻對我說,老頭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我怎么可能相信。
“杜哥,我求求你了,李爺他肯定是為了我才這樣的,你就幫幫我吧,我不能看著李爺為了我做自己不情愿的事?!蔽野蟮?。
杜青瞥了我一眼,問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情愿,你怎么知道他之前幾十年不肯過來是因為什么?!?br/>
“劉予安,我以為經歷了這么多事,你才是最能理解他的那個人?!?br/>
我啞口無言,問他現(xiàn)在應該怎么辦,杜青轉過身,告訴我回去等。
我不知道回去能不能等到老頭,我現(xiàn)在很怕,很怕老頭從此以后就不見了,或者再見到他時,人就已經死了。
經歷過龍女的事,我現(xiàn)在對這樣的事尤為敏感。
杜青見我不肯回去也沒勉強,就陪著我坐在門口等,一直等到凌晨五點多,我就忍不住要進去的時候,院門打開了。
我看到老頭從里面走出來,臉上掛著笑,真的是那種發(fā)自內心的笑,從記事起,我就沒見老頭笑的這么輕松過。
見我沒走,老頭沒有意外,走過來就拉著我的手,一行三人緩緩往回走著。
“李爺,沒事了?”我忍不住問道。
老頭嗯了一聲,嘆道:“來之前我一直怕,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現(xiàn)在,心里輕松多了。”
說著,似乎是為了給我解開疑惑,老頭向我講起了之前故事里未曾講過的細節(jié)。
老頭說,記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有個姐姐,一直哄著他,帶著他,聽父母旁人這么說,他也真就把童養(yǎng)媳當成了自己的姐姐。
可當有一天他知道姐姐不是親生的,而是留著給他當媳婦的童養(yǎng)媳時,他別扭了,興許是太熟悉,興許是只有親情沒有愛情,所以打心里不愿意。
老頭還說,當初他從家里出來,其實只恨他的父母,對于童養(yǎng)媳,他內心很復雜,恨意有一些,但更多的是愧疚。
所以即便后來知道他父母已經過世,家中童養(yǎng)媳還未婚嫁,他也未曾回去過,因為他覺得自己沒臉回去。
當童養(yǎng)媳找到他的時候,那時他已經三十多了,內心深處其實早放下了當年的事,只是童養(yǎng)媳向他懺悔當年向父母舉報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時候,老頭才忍不住爆發(fā)了。
聽到這的時候,我問老頭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原諒她了,老頭臉色悵然,點頭嘆道:“那時候接受不了,氣的把她趕了出去,只是現(xiàn)在想想,該怨的人還是我自己?!?br/>
“如果當年我能成熟點,提前跟姐姐講清楚,也許后來就沒那么多事了,她跟我爸媽說是應該的,只是誰都沒想到,最后會害死一個人?!?br/>
“因為我,她受了欺負,因為我,她苦了一輩子,等我想明白的時候,我是真的沒臉去見她?!?br/>
“予安,我真的要謝謝你。”
老頭的話讓我心里安穩(wěn)了不少,我生怕老頭是為了我迫不得已才來的,這會讓我感覺自己是個禍害,從前害龍女,現(xiàn)在害老頭。
“放心吧?!崩项^用力抓了抓我的手,笑道:“我跟她說了,今天夜里就將她娶進門,然后這幾年看著你,等我不行了,就跟著她一起走。”
我愣了,問他這樣會不會太倉促了,很多東西根本來不及準備。
老頭白了我一眼,道:“以前在家里磕個頭就算成了親的又不是沒有,我們都一大把年紀了,不在乎這個?!?br/>
我哦了一聲,只是好奇結了冥婚后,以后這婚后生活怎么過,雖然很想問,但我怕老頭揍我,于是只能作罷。
回到家的時候,天都已經快明了,我折騰了幾天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倒床上就想等起床之后再去江邊找老龍王。
可是沒等我睡到自然醒,我就被杜青叫醒了,我看著杜青背著黃布包,一副要走的模樣不禁愣了愣,問他怎么了。
杜青神情有些無奈,道:“來了個電話,市里這幾天來了伙過路的人,怕他們不安生,所以我得過去盯著他們?!?br/>
我有些失落,問他還回不回來,杜青點頭說等那伙人一走他就回來找我,這讓我心里好受許多,答應替他向老頭道喜后,他就腳步匆匆的走了。
他沒走多久,我就忍不住拍了拍腦門,忘了杜青身上沒錢,沒給他點錢好坐車去市里,按照他剛才的架勢,恐怕是打算走去市里。
掏出手機想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回來,但拿出手機我才發(fā)現(xiàn)……我特么根本就沒他電話號碼。
說來我和杜青之間也是迷之緣分,三兩句話就拜了師,之后我光顧著想辦法找龍女,又以為他一時半會不會走,所以忘記問他要電話號碼了……
說起來杜青也有些問題,我不問他要,他也不主動給我,佛系的態(tài)度很自然,讓我根本就聯(lián)想不到這回事。
我和杜青,恐怕也是有史以來最奇葩的一對師徒了。
出門洗了把臉,我四下找了找,發(fā)現(xiàn)老頭也不知干嘛去了,稍微想了想,我有點印象,好像他睡前說起來之后要去買囍字啥的了。
看得出來,對于童養(yǎng)媳,他內心也是有些愧疚的,所以迫不及待想給對方一個婚禮,雖然這么多年我一直是個單身狗,但這把狗糧我吃的還是挺快樂的。
出門我去了江邊,想著快些知道龍女的下落,因為我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要是再不來,就得拖到明天,到時候我怕老龍王翻臉不認人。
畢竟我害得龍靈很慘,它內心恐怕生撕我的念頭都有了。
和上次一樣,我在江邊等了很久,可能是因為江面上還有些船只的緣故,所以一直也沒人上來找我,等到天差不多黑下去的時候,我面前的水面才終于有個腦袋冒了出來。
“你可總算出來了?!蔽宜闪丝跉?,怕趕不上老頭婚禮,于是連忙問道:“我已經在那里住滿三天了,你現(xiàn)在該把龍靈的去向告訴我了吧。”
那已經見過幾次面的水鬼點了點頭,道:“行,我告訴你,去市火車站,找一雙洗不干凈的手。”
“什,什么?”我懵了。
那水腫發(fā)漲的臉面無表情,冷冷的道:“找到它,它會告訴你公主的下落?!?br/>
我撓了撓頭,問它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它卻搖頭說這是龍王交代它的,其它的它也不知道。
我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看來龍王的考驗還沒有結束,不過無所謂了,能得到線索就好,總比之前沒頭蒼蠅一樣的瞎找強。
“謝啦,今天李爺結婚,我就先回去了,你到時候可以來喝杯水酒?!蔽艺酒鹕?,向它邀請道。
畢竟我想反正女方是鬼,那請幾個鬼朋友來吃個飯應該也沒什么問題,期間我再討好一下,以后說不定能讓它在龍王爺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他要結婚?和那個翠玲嘛?!崩项^之前是龍王廟廟祝,所以這個水鬼顯然認識他。
“翠玲?”我撓了撓頭,嘟囔道:“不是吧,我記得她叫秀芳來著。”
“陳秀芳?陳秀芳前幾年就被那個許翠玲殺了!”水鬼語氣中透著一絲驚愕:“現(xiàn)在,那屋里住著的是許翠玲,你們不會見面沒認出來吧?!”
陳秀芳已經被殺了?
那這個許翠玲……等等,姓許!
想著,我面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