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爾賽,宮廷時刻注視著巴黎,焦急地等待著巴黎的最新進展。一大批宮廷貴族憤怒地包圍了國王,他們譴責(zé)路易十六對巴黎的混亂不聞不問,要求采取強硬手段,恢復(fù)巴黎的秩序。
議會門前,大鼓不停地敲著,所有的議員聚集一起,在驚恐不安中度過了一個白天。臨近晚上,諾阿耶子爵到了,通報說巴黎的已經(jīng)陷入了恐怖的混亂,大批民眾在攻打巴士底,要塞周圍尸體成堆。議員們頓時發(fā)出一陣憤怒的吼聲,大家很快作出決議,議論說,“國王的大臣和顧問們,不管他們是什么官職,都要對目前發(fā)生的不幸及其帶來的后果,承擔(dān)個人責(zé)任?!?br/>
議會決定派出代表團,向國王通報巴黎的情況,并要求國王采取切實措施,防止流*血事件的發(fā)生。
議會代表團通報了情況后,國王震驚了,他心力交瘁地回答:“你們把在巴黎的不幸事件告訴我,我的心都要碎了。不可能相信,給軍隊下達的命令就是造成這個悲劇的原因。但我向你們承諾:練兵場的軍隊即將撤離巴黎。”國王對組建民團表示同意,并表示將向民團派遣軍官,提供技術(shù)支持。
雖然國王已經(jīng)做出了讓步,而在近在咫尺的巴黎,混亂局勢的快速發(fā)展還是超出了人們的想象。就在國王接見議會代表團的時候,議會得到了巴黎的最新消息:巴士底監(jiān)獄陷落了,德洛內(nèi)已被打死。
議會想再次派代表團去國王那里,一個議員說:“不,讓他們?nèi)ハ胍粋€夜晚吧。作為國王,也應(yīng)當同其他人一樣,為取得教訓(xùn)付出代價?!庇谑亲h員們就一直等著,沒有再向國王去通報。
前面派出的代表團帶來了國王的答復(fù),軍隊即將撤出巴黎,國王不顧頑固派的阻撓,同意巴黎自行武裝起來。
可是,現(xiàn)在是火燒眉毛的時候,一切讓步的決定,都已經(jīng)是太遲了!
就在這天夜晚,貝桑瓦爾的部隊奉國王之命,開始了倉皇的撤退。老天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部隊在泥濘中艱難行進。路途中的村莊拒不開門,軍人們在凄風(fēng)苦雨中怨聲載道,幾十個人開了小差。
幾乎就在同一條道上,一匹快馬載著議會代表里安庫爾公爵,冒雨跑向凡爾賽。公爵到了國王寢宮,侍從告知,國王已經(jīng)睡了,但他堅持要把國王叫醒。
在通報了巴黎發(fā)生的那恐怖一幕后,國王震驚地問道:“怎么,這不是造反嗎?”
“不,陛下。這是一次革命?!惫魺o情地糾正道。
國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站起來走了好幾步,又沉重地坐回到椅子上。
過了好久,國王開口問道:“有多少人傷亡?”
里安庫爾公爵回答:“起義者大約死亡一百人。德洛內(nèi)也被殺了,人們把他的頭砍下來,掛在長矛上游行。”
國王痛苦地掩著頭,沉默了好久,說道:“多么可怕的事情!”
周圍的宮廷貴族聞訊趕來,再次力勸國王出走外省,以便重整旗鼓。但是在此時出走,豈不是擺明了要與整個巴黎決裂?國王只能再次讓步。
7月15日一大早,國王不帶衛(wèi)兵,只帶著兩個弟弟,來到議會。議員們正準備再派個代表團到國王那里通報情況,大家對國王的到來非常驚訝,迎接他的是一片沉默。
國王沒有理會不歡迎的氣氛,平靜地說,“各位代表先生,我和全體國民早已融為一體,我篤信臣民的忠誠?,F(xiàn)在情事危急,希望各位助我一臂之力,以拯救國家;我期望國民議會有所作為……我已經(jīng)命令軍隊撤離巴黎和凡爾賽……”
從國王的話語中,細心的議員發(fā)現(xiàn),國王說的是“國民議會”,而不是“三級會議”。這說明國王已經(jīng)向議員們6月17日的舉動低頭了。
代表們非常感動。國王話音剛落,全體代表起立歡呼,全場掌聲雷動。國王和王弟起駕回宮,議會代表們主動跟在后面,簇擁著國王。很多人盡量想離國王近一些,甚至想像觸摸圣體一樣觸摸他。一個婦女跪在國王面前,抱起他的雙膝狂吻起來。
前面的議員們急忙手挽著手,拉起一道人墻以保護他們的君主,四處響徹著“國王萬歲!”的歡呼聲,人人欣喜若狂。
路易十六也被人民的熱情感動了?;氐綄m里,他對王后說:“夫人,雖然發(fā)生了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國民對我一如既往。我不能與他們?yōu)閿场K麄兪俏业淖用??!?br/>
王后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什么也沒說。
在革命初期,國王完全能夠控制住局勢。人民群眾開始只是迫于面包問題,對政治權(quán)利還沒有很大的要求,他們對國王的權(quán)威還是很敬畏的。議會雖然四分五裂,但大家都還算是君主立憲派;巴黎暴*動的民眾還只是一群烏合之眾,沒有克倫威爾這樣強有力的領(lǐng)軍人物。
憨厚善良的路易十六,卻在大風(fēng)暴面前一再退讓。在14日那天的日記上,他輕描淡寫地記下,“14日,星期二,無事”。他難道真的沒有從這些天發(fā)生的事情上預(yù)感到什么嗎?還是只是象鴕鳥把頭扎進沙子里一樣,不敢面對?
據(jù)說,路易十六在很年輕的時候,讀過一本關(guān)于英國歷史的書,他把其中關(guān)于英國革命的章節(jié)看了又看,被送上法庭處死的英國國王的慘狀,成為他內(nèi)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闌。他時常把英國革命的情景和現(xiàn)在拿來做對比,警告自己不要重蹈英王的覆轍。人們認為,發(fā)生在英國的革命讓他嚇破了膽,從而置現(xiàn)實于不顧,對群眾的革命行為一再妥協(xié)。
如果我們把路易十六和查理一世稍做比較,的確可以發(fā)現(xiàn)相似之處:性格上看,查理一世因為說話口吃,和路易十六一樣缺乏自信,做事多慮;和議會沖突的起因,一樣是因為財政困難;宮廷一樣處于首都市民的敵視中;甚至他們被處死的日子也一樣是在1月。那么,如果路易十六和查理一世一樣對議會采取強硬措施,難道就不會導(dǎo)致一樣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