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誰啊？”
刑部侍郎家的宴席，非富即貴，九成赴宴者都是彼此熟悉的，只有跟在顧長風身后的顏素問是陌生面孔。她一出現(xiàn)，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圍了過來，有打量的，有猜測的，更有含著敵意和輕視的。可心里，同樣疑惑著的是她的身份。
“她是誰，你知道嗎？”
“不知道，從未見過顧相身邊出現(xiàn)女子的?！?br/>
“她，該不會就是傳說中那個要嫁給顧相的女人吧？”
“你是說那個不檢點的顏家二小姐?！?br/>
“我估摸著是她。”
“笑話！顧相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會帶那樣一個女人來赴宴。”
“就是就是，顧相跟她也不過是幼時婚約，又不是心儀之人，怎會將她帶到這種場面上?！?br/>
眾人議論紛紛，有些話，傳到了顏素問的耳朵里，也傳到了顧長風的耳朵里。
“下官參見相爺！”刑部侍郎左宗全領著夫人迎了上去：“相爺能來，下官感激之至，鄙舍更是蓬蓽生輝?！?br/>
“左大人不必拘禮?！?br/>
“這位是——”
“本相的夫人！”顧長風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清楚。
“夫……夫人？”左大人的聲音開始變得結巴起來。
“沒錯，她就是本相尚未過門的夫人顏素問?！鳖欓L風說著，又補了一句：“不過快了?！?br/>
“恭喜相爺！賀喜相爺！下官左宗全見過夫人！”
“左大人不必多禮?！鳖佀貑栆矊W著顧長風的樣子。
他都說了，她是他未曾過門的宰相夫人，既然是宰相夫人，自然也要學出他的幾分范兒來。
身后，剛剛議論的那幾位官家小姐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上一世，顏素問經(jīng)過組織的特殊訓練，耳力比一般人的要好。以顏素問的身份重生之后，她也有意無意的會按照之前的訓練方法進行，因此她們私語的她都聽見了。
顧長風，自然也是能夠聽見的。
“顧相的夫人？”有個官家小姐聲音尖銳，不愿意相信：“顧相何時成親了？”
“尚未成親，顧相剛不是說了，是他尚未過門的夫人?！?br/>
“不用你提醒，我剛剛也是聽見了這句話的。本小姐的意思是，顧相他何時有的這個未曾過門的夫人。”
“據(jù)說是顧老夫人早些年為顧相他定下的娃娃親?！?br/>
“她倒是好運氣，竟白得了顧相這么個人。”那位官家小姐恨得直咬牙：“顧相這門娃娃親，本小姐也是聽說過的。可本小姐還聽說，顧家是打算退了這門親事的。”
“我也聽說了?？晌疫€聽說了，說是顧相去靜心庵里辦案，恰巧他的這位未來夫人也在。也不知她用了些什么手段，竟與顧相……顧相娶她，許是無奈吧?！?br/>
“太可惡了，本小姐一定要教訓教訓她?！?br/>
“狄小姐切勿沖動！小姐方才沒有瞧見顧相的樣子嗎？”
“顧相什么樣子？”
“顧相沒有絲毫無奈，反倒是有些歡喜的?！?br/>
“歡喜？你那只眼睛瞧出他是歡喜的了！我知道，你巴不得顧相能娶那個顏家的什么二小姐，因為你跟她一樣，都是出身低賤，都是做夢想要嫁給顧相的。你覺得，顧相既能接受那什么顏家的二小姐，就能接受你。哼，你也不瞧瞧自個兒，就你生的這個樣子，連給顧相做小妾，顧相都會覺得惡心?！?br/>
“狄小姐的出身的確尊貴，可剛剛說出的這番話與小姐尊貴的身份卻是極不匹配?！?br/>
“邱寄蓉，你找死是不是？”
“人，遲早都會死的，寄蓉也從不回避生死的問題。只是，這找死向來都不是寄蓉會做的事情，倒像是狄小姐你正在做的事情?！?br/>
“你——”
一只手剛剛揚起，就被顏素問“不經(jīng)意的路過”給撞了下去。
“抱歉！路窄，沒有撞疼你吧?！?br/>
“你——”
那位狄小姐本想借故發(fā)揮，卻發(fā)現(xiàn)自個兒突然間說不出話來了。她急的只掉眼淚，顧不得繼續(xù)難為顏素問，轉身奔著一對衣著華麗的人跑去。
“狄小姐怎么了？”邱寄蓉問。
“大概是被我給撞疼了吧?！鳖佀貑柨粗窦娜鼗氐溃骸叭硕啵氛?，那位小姐又站著不肯移位，無奈之下，素問也治好擠著過了?！?br/>
“邱寄蓉?！?br/>
“顏素問。”
“你好！”
“你好！”
二人相視一笑，竟有些相見恨晚，天生就該是閨蜜的感覺。
這邊，顏素問正與剛剛相識的邱寄蓉聊天。
那邊，被顏素問刻意給冷落的顧長風私下給顧云飛遞了個眼色。
就在左家宴席開始后不久，一名負責上菜的廚娘不知踩到了什么東西，竟連人帶盤子一塊兒摔倒在了庭院里。廚娘心知犯了大錯，著急慌忙的收拾，轉身離去時，被顧云飛給攔住了。
“出了何事？”
“回爺?shù)脑?，方才走路時不小心踩到了東西，腳下打滑就給摔了。”
“沒傷著吧？”
“沒有沒有！”廚娘不知這位官爺為何要關心自己，只覺得大禍臨頭，趕緊搖頭。
“沒傷著就好，下次小心些?！鳖櫾骑w邊說，邊用手扒拉了一下廚娘剛剛收起的那些飯菜：“這是什么？”
“這是——”廚娘盯著那個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像人指頭一樣的骨頭，臉色瞬間白了：“奴婢不知，奴婢不知這是什么?！?br/>
“這，好像是人的小拇指?！鳖櫾骑w晃了晃那節(jié)白骨：“哦，說錯了，不是小拇指，是小拇指腐爛后變成的白骨。嘖嘖，看樣子，還是有些年頭的?！?br/>
“奴婢不知，奴婢當真不知啊。”廚娘“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嚇得整個人都抖起來。
“你起來吧，我只說這好像是人的小拇指骨，并未說就一定與你有關系?！鳖櫾骑w示意廚娘起來：“你說你剛剛踩到了東西。你踩到的該不會就是它吧？你瞧瞧，細看的話，這上面好像還有鞋印子呢。真奇怪，這左大人的喬遷宴上怎么會明白無故的出現(xiàn)一小節(jié)人骨呢。”
廚娘面如土灰，已經(jīng)嚇得再也說不出話來，整個人伏在地上，瑟瑟抖動。
“出了何事？”
“回相爺?shù)脑挘瑢傧聫倪@打翻的菜里撿到了一小節(jié)人骨?！?br/>
顧云飛將那一小節(jié)人骨，遞到了顧長風的跟前。
“夫人，你來看看，這可是人的骨頭?！鳖欓L風沒有去接，而是轉身對著已經(jīng)出來并且打算瞧個熱鬧的顏素問問道。
顏素問一愣，隨即意識到，她現(xiàn)在是他口中的夫人，于是低頭上前，先接過骨頭，細瞧了再細瞧之后才回道：“是人骨，且還是小拇指。從骨頭的生長方向來看，應該是右手的小指骨?！?br/>
說著，又看了看骨頭的切面。
“這一小節(jié)骨頭是被人用利器給切下來的。大人你看，這骨頭的切面很粗糙，說明這人在切的時候極其沒有耐心。另外，這個切面很新鮮，所以骨頭不是在人活著的時候切下來的，而是在已經(jīng)變成白骨的時候切的。這是死后傷，被切掉小指骨的那個應該已經(jīng)死了很久了?！?br/>
“左大人？”
“下官在！下官在！”左宗全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弓腰走了過來。
“你給本相解釋下吧?！?br/>
“回相爺?shù)脑?，這個下官真的不知。”左宗全心里有些發(fā)慌：“相爺您是知道的，這宅子，是下官一年前買下的。之所以買下這處宅子，是因為下官打算將久居在老家的妻兒接過來。今日這宴席，也是為喬遷辦的喬遷宴，這做菜的廚子和廚娘都是從鄴城各個飯莊，菜館請來的。相爺若是不信，可讓顧將軍前去調(diào)查，若有虛言，下官甘愿領罪?！?br/>
“本相沒有問你宅子，而是問你這骨頭是打從哪里來的？”
“下官不知，下官真的不知?！?br/>
“她不知，你也不知，難不成這骨頭是自個兒冒出來的？”
“爺，這骨頭沒準兒還真就是自個兒冒出來的。”顧云飛拱手：“屬下剛問過這上菜的廚娘，廚娘說她是踩到了東西，才失足摔倒的。屬下出來時，這廚娘因為害怕，正在手忙腳亂的收拾撒在地上的飯菜。這骨頭，沒準兒就是廚娘在心慌意亂之下無意中給撿起，混到飯菜里的?！?br/>
顧長風掃了眼還跪在地上的廚娘，問左宗全：“左大人不介意本相將你這院子給挖開吧?！?br/>
“不介意，下官不介意?！?br/>
“云飛?！?br/>
“是！”顧云飛揮揮手，左府的那些家丁們立刻圍了上來。他指著剛剛廚娘摔倒的地方，說道：“挖！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挖！”
掘地三尺，家丁們挖出了一個箱子。
箱子是木頭的，因為常年埋在地下，顏色有些發(fā)黑。湊近了，隱約還能聞到一股怪怪的味道。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那些前來赴宴的夫人小姐們也都圍了上來。她們急切的想要知道，這個深埋在左家院子里的木箱里究竟裝了什么。
箱子打開了，可圍觀箱子的人卻覺得四肢冰冷，尤其那些膽小的，直接尖叫出聲，仿佛掉進了冰窟窿里。
打開的木箱中，放著兩根還套著衣袖的上肢，也就是兩只被用利器砍下的胳膊，其中一只手上，缺少了一節(jié)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