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事，都處于還差一點就能達到效果的位置。

    ——例如，還差一點就能填補的救贖。

    纖言在注意到自己留在伊諾身上的刻印消失之后，其實大腦陷入了那么一瞬間的延遲。

    盡管是無法以秒計算的瞬間，纖言還是察覺到了‘誘’導出這份延遲的主要原因。

    她在內(nèi)心深處明白，刻印消失，就意味著伊諾已經(jīng)死了。

    “死”的意義不算輕也不算重，剛剛好讓纖言反應(yīng)過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前往的方向，是伊諾由生命的代價換來的”這一點。

    所以理智點的思考是，哪怕自己現(xiàn)在再趕回去，能找到的也只有妹妹那余溫回響的身體而已。

    也就是說，在伊諾身上的刻印再次浮現(xiàn)之前，纖言都和之前一樣，保證著理智思考的速度，趕往伊諾指向的目的所在。

    因為在她印象中，最為軟弱的選擇，是‘浪’費了別人以生命的代價為自己創(chuàng)造的機會。

    不管這個“機會”能得到的結(jié)果究竟是不是雙方同時期待的。

    ——再例如，還差一點就能臨界的憐憫。

    纖言并不喜歡殺人。

    生命比想象中要脆弱很多倍，無論這個生命有沒有冠上“敵人”的前綴。

    追蹤和反追蹤的無聲展開，讓纖言很快便尋找到了源頭。

    伊諾的氣息消失的地方，只有沖刷著大地的血水殘留著。但也就如同她想不明白為什么刻印可以在完全消失之后再次浮現(xiàn)一樣，她也不明白為什么伊諾理應(yīng)存在的地方會如此的空曠。

    所以，她便用上了最簡單的手段，屠殺著這些對自己有惡意的人。

    順道演算著他們“基地”的所在地。

    因為對方有著人數(shù)優(yōu)勢，一定不會放棄對“沒把碾壓表現(xiàn)得過于明顯的自己”的追殺。而自己需要做的事也很簡單，只要憑借著他們來時的方向一點點的‘摸’索就行了。

    這是她能想到的，伊諾唯一可能會存在的希望。

    不管這份“希望”終將迎來什么樣的結(jié)局。

    ——最后一個例如，還差一點就觸碰的沸騰。

    纖言趴在地板上，蜷縮著身體，間歇地‘抽’泣著。

    哭聲被這躁動著的業(yè)火如數(shù)掩蓋，越來越接近“吞噬”的效用。

    感覺上，就像是內(nèi)心被挖空了一樣，連感情都無法幸免。過程非常迅速，帶著與自身實力相應(yīng)的效率，碾壓一般的，迎來了毀滅的結(jié)局。

    就算放任自己暴虐的沖動，也無法壓過心中泛濫著的無助感。

    在那之后，刻印再無回音。

    如同之前所看到的全都是錯覺一樣，纖言看著沾滿血液的雙手，越發(fā)地認識到了事態(tài)的既成‘性’。

    伊諾真的已經(jīng)死了。

    那個騙著自己“騙自己說要用自己的命換取回去的方法”的妹妹，貫徹了她自己的謊言，救下了自己之后，就獨自離去了。

    纖言自始至終，都沒識破伊諾的謊言。

    因為伊諾所說的每一句話，全都是事實。

    所以，有很多事，都處于還差一點就能達到效果的位置。

    ——就如同，伊諾對纖言的期待一樣。

    焦黑蔓延在空氣當中。

    纖言不停地輕咳著，停下了身體里運轉(zhuǎn)著的能量，放任著這些帶著毒‘性’的氣體對自己的侵蝕。

    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如果非要選擇一個理由去描述自己的異常，“負罪感”和“無力感”這兩個詞最為契合。

    纖言長這么大，只有兩件事讓她感覺到了冰涼到心底的無能為力。

    偏偏，這兩件事都和伊諾有關(guān)。

    不僅如此，單從態(tài)度上來說，伊諾并不覺得纖言做不到這樣的事有什么不妥。

    或者換種描述來說，伊諾總是在有意無意的告訴著自己，有些事是不適合自己去做的。

    至少在她還在自己身邊的情況下，是不會讓自己去做的。

    不管是她左手拇指處的齒痕，還是她身上那已經(jīng)消失了的刻印。都帶著毋庸置疑的氣勢，將自己庇護在她那弱不禁風的身影之后，絲毫不符合她原有的屬‘性’。

    可現(xiàn)如今，伊諾已經(jīng)死了。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里，不會再有人像她那樣，用自己察覺不到的實際行為來保護自己了。

    那么，這個陌生的世界，就喪失了最后一點讓自己留下來的借口。

    所以，纖言撿起了伊諾送給她的打火機，雙手緊握著它，貼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像是它帶有著的冰涼和伊諾非常接近一樣，纖言想象了一下，如果伊諾此時在自己懷里的話，自己會做出什么樣的反應(yīng)。

    漫長的瞬間。

    “伊諾，對不起，”本以為早已干澀的淚腺，此時一邊引發(fā)著脹痛一邊流出了眼淚，“我沒能保護好你?！?br/>
    纖言再次將身體蜷縮了起來。

    “對不起，伊諾，”她對著手中不停攝取自身溫度的打火機小聲呢喃道，“我不該這么不自量力地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勇氣去相信你的。”

    金屬外殼的導熱‘性’能很好，沒多久，那絲冰涼就消失了。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纖言忽視了喉中的異樣感，話語之間沒有絲毫的猶豫，“我這一輩子，都絕對不會再相信你了?！?br/>
    就像是祈求著原諒一般的場景。

    纖言睜開了眼，看了看這已經(jīng)蔓延到身旁的地獄，‘露’出了微笑。

    “所以，你再稍微等一下吧，我馬上就來?！?br/>
    纖言將提包扔了出去。

    一次‘性’打火機像是天‘女’散‘花’一般，從不停旋轉(zhuǎn)著的提包中脫穎而出。

    “宣告，起始為毀滅，終結(jié)為湮滅，使上下顛倒的誅心之愿，以言靈之行排列的……”

    完成咒文之前，纖言突然想到，似乎這是自己念得最為用心的一次咒文。

    苦笑著閉上眼之后，纖言便打開了安全帽。

    “‘理想世界’。”

    隨后，便響起了契合著打火石音效的終結(jié)宣言。

    ——湮滅，即為互相毀滅。

    ========================================================

    一秒的時間足以引發(fā)的變量。

    正當夜秋語猶豫著要不要趁熱檢查一下伊諾身體的‘性’能時，便聽到了那突然而至的爆炸聲。

    她咂了咂嘴，有些厭煩地打開了一瞬的上帝視角。

    之后，復刻在記憶之中的場景，映‘射’著這名為“jǐng察局”的建筑所迎來的慘狀。

    雖說不該定義為“去了多少死了多少”這般血流成河的悲慘劇情，但jǐng察局內(nèi)現(xiàn)在還活著的人，確實少到夜秋語有些驚訝的程度。

    “這么快就找到這里了……她還真是比你還能鬧啊。”夜秋語抱起伊諾冰涼的身軀，嘆了口氣，“看她這架勢，是準備把這里全炸了嗎……”

    剛否定了空間的折疊，便聽到了身后jǐng察局里傳來的連綿不絕爆炸音。

    “你還真是禍水啊伊諾……”夜秋語輕笑道，“如果她再極端一點的話，絕對會把主世界砸個稀巴爛的對吧。”

    將熟睡般的她放在jǐng車的副駕駛座上后，夜秋語輕輕地捏了下伊諾的小鼻子，假意嗔道：“說起來你這攻略‘女’人的速度實在是快到讓人發(fā)指呀，這樣的破壞力，主世界是絕對容不下她的。話說要不是你知道絕對會引發(fā)這個結(jié)果，絕對不會選擇去死的吧？”

    伊諾的嘴角小幅度的上揚著，就像是正在做什么美夢一般。

    “這么想來，我還真是個傻‘女’人?！笔掌鹆藞髲托睦淼囊骨镎Z長舒了口氣，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會去救她的?！?br/>
    爆炸聲一‘潮’蓋一‘潮’地持續(xù)了十幾秒，總算是消停了下來。

    夜秋語脫下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外套，披在了伊諾身上。

    隨后，‘精’確地刻畫了時間和空間的運轉(zhuǎn)速率。

    ——于是一秒的時間，就被無限延長了下來。

    夜秋語稍微偏了偏腦袋，看了看空中的那些已經(jīng)引爆了的“煙火”。

    “哼，你這骯臟的煙火?！?br/>
    腳邊那蜷縮著身體睡在溫熱著地板上少‘女’，像是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一樣，緊握著手中的東西，不愿接收任何外界信息。

    “喂，”夜秋語抓著少‘女’的衣領(lǐng)，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之情地將她拎了起來，“你是準備死在這里嗎？”

    高度剛好，腳尖還能點到地板。

    少‘女’低著頭，對這份粗暴無所動容。

    “阿九用自己的命換來了讓你活下去的機會，你就準備這么‘浪’費掉是吧？”夜秋語將少‘女’的身體撞到了墻上，手掌張開，勒住了她的頸部。

    天藍‘色’就像是支離破碎了一樣，毫無聚焦地看著前方。

    “……伊諾……”對關(guān)鍵詞有所反應(yīng)的少‘女’張開了嘴，低聲呢喃著。

    “你再這樣下去，別說阿九，連伊諾都會死掉?！?br/>
    “你有辦法救她嗎……”再次被組建起來的天藍，立馬像是抓到了希望一樣，少‘女’緊緊地抓住了夜秋語的手，不肯松掉這根稻草，“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伊諾……”

    看著反應(yīng)如此‘激’烈的少‘女’，夜秋語皺了皺眉。

    “只要你能救活她，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求求你了。”

    少‘女’的目光中，滿是陌生。

    她似乎已經(jīng)不認識夜秋語了。

    “纖言，”夜秋語嘆了口氣，柔聲道，“冷靜點好嗎?！?br/>
    “……你是誰？”少‘女’眨了眨眼，看著眼前對自己有著身高壓制的陌生‘女’人。

    “我是阿九的姐姐，夜秋語。”

    “……夜秋語？”少‘女’愣了愣神，隨即搜刮出了體內(nèi)的怒氣，“為什么？為什么你會讓她死掉？你不是她的姐姐嗎？為什么不好好保護她？”

    “你特么冷靜點好么?！币骨镎Z瞇了瞇眼，俯瞰著有些歇斯底里的少‘女’。

    少‘女’用那滿是血跡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再次留下了一抹嫣紅。

    “她選擇了伊諾的身份，我根本干涉不了她的決定好么，”夜秋語的手依然停在少‘女’的頸部，“還是你覺得，我也想殺她，或者說我有這個閑情雅致來救你么。”

    “那為什么！”少‘女’沒有絲毫退縮的趨勢，“為什么她選擇了伊諾的身份你就救不了她！”

    夜秋語聞言，松開了手，輕聲道：“……因為伊諾是你的妹妹?！?br/>
    “……可是、可是我……”撐過了強硬的頂峰之后，剩下的就全都變成了軟弱，“我根本……沒有保護好她的能力……”

    連哭聲，都顯得有些沙啞。

    夜秋語搖了搖頭，將這泣不成聲的少‘女’拉入懷中，輕撫著她的頭發(fā)柔聲安慰道：“好啦，伊諾不會怪你的，她從來沒怪過別人?！?br/>
    將思緒完全埋在這雙峰之中的少‘女’，突然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阿九已經(jīng)救不回來了……他的身體隨著意識的死亡已經(jīng)完全被主世界抹消了，”夜秋語一邊溫柔地輕拍著少‘女’的后背一邊低語著，“但是，伊諾還可以……只要把你送回去，三約會為了她強行修改法則的。”

    “真的嗎？”少‘女’猛地抬起頭確認道。

    “嗯，代價的話，他已經(jīng)支付過了。”

    “……什么代價？”

    “從今以后，她只能作為伊諾，作為你的妹妹活下去了?！?br/>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說，”夜秋語仰起頭，低聲道，“她的存在本身，已經(jīng)被這個世界否定了。”

    ——逐漸消散下來的，力所不及。

    這一秒落下帷幕之后，少‘女’便尋回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