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暖暖的漾了過來,托住了他的身子。
蘇結(jié)衣那一劍是毫不留情,傷得他極重,壓根兒沒有力氣掙出水面,現(xiàn)在也算是到了死亡的邊緣,神志反倒清楚了起來。
他在水中睜開了眼,看著輕輕晃動的水面,揉碎了倒映在上頭的所有景色,只有如煙火般燃燒得燦爛。
連他也不知道這一瞬間有多久,可能很長也可能很短。
下一刻,船體開始下沉,到來更多迸裂的船板,有幾條黑影紛紛游到了自己的面前,用身體擋住了滾燙的木板,然后,他失去了意識,只是恍惚感覺有人用手將自己的腦袋拖出了水面,使自己保持呼吸。
然后,他知道自己上了岸,那個影衛(wèi)呢,多半是被沖去了大江的下游。
沒有生的希望。
那人救他是因為他是紫王,是天朝的皇四子,是他們應當以命相護的主子,只是可笑的是,在天朝皇帝的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這樣的他,他們不需要救……
只是他們救了,他就要活下去。
他說過如若僥幸不死,他便不再是天姓重樓,今后的他只是重樓,一個誓奪你天姓江山之人。
他強迫自己清醒,順著手腕上傳來的熱流走出迷障。最早感受到就是那熟悉的碰觸,輕輕地在臉上爬,有些癢,卻很溫暖,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扯動了胸口的傷口,立刻傳來一陣鉆心的疼,他悶哼了聲,無力垂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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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動,雖然沒傷到要害,還是傷得挺重的?!?br/>
見他手指動了動,懸月忙按住他的手,把頰邊的濕發(fā)撩到耳后,俯低了身子觀察他的臉色。
“重樓?”她輕拍著他的臉頰再喚。
他睜開眼,視野里朦朧一片,好久才開了一條光明的線,面前的人臉上黑黑臟臟的幾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金色的眼,燦爛又讓人移不開眼。對著她淡淡一笑,重樓啞聲說道:“……我說過,要叫我皇兄……我已經(jīng)不愛你了……”
她“撲哧”一笑,笑里帶淚,“沒關系,無論怎樣都沒關系了?!?br/>
重樓緊握著她還按在胸口上的手,盡量避免牽動傷口慢慢坐起身,眉頭重重一擰,有汗水和著江水從發(fā)上滴了下來。
“還是不要動了……”懸月伸手又要扶他躺下。
“不,”他抬手阻止她,“我們不能在這里多留。找我們的人估計很快就可以塞滿整個河岸,我們要馬上離開這里。”
“那我扶你起來。”
重樓點點頭,攀著她的手站起來,抬頭看著天色,已有了晨色,沒想到他這一昏竟是去了大半夜。
又前后看了看路,苦笑著說:“我們怕是被沖到了下游,現(xiàn)在離南夷的國境不遠了?!?br/>
懸月心頭一緊,猜得出兩人現(xiàn)在的處境,是絕對的進退不得。
重樓卻沒有遲疑太久,按了按她的手臂說走。
懸月一愣,脫口問道:“往哪走?”
“南夷。”
懸月狠狠抽了一口氣。她記得南夷和天朝是勢不兩立的。
“只能冒險了。”重樓看出她眼中的猶豫。
懸月也是明白。
現(xiàn)在是落在誰的手里都是死。只是落南夷的手里死得干脆一點,落東臨或天朝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