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躲藏的眼

    大興安嶺又下了一場雨。較遠的山澗內(nèi)還有一層厚厚的積雪，冷氣躥升，讓四周的空氣越發(fā)稀薄清寒。幾頭耐寒的獐子踩著落枝尋覓食物，它們時而抬頭注視，時而低頭嗅地，防止著隨時而來的危險。

    “東西都拿過來。”一個聲音由遠而近，“臭小子，小心點兒啊，別掉地上了。”聽著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注意四周，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捕獸器?！彼麑ζ渌俗鲋笓]。

    “葛爺，這里有腳印，新鮮的?！币粋€年輕小伙子喊了句。

    “我看看?！备馉斴p巧地跨步過去，盯著腳印看了看，“是個女人?！彼麖膶I(yè)的角度觀察，“而且是個慌張的女人?！表樦_印，他看向前方的密林，“出來吧?！?br/>
    喊了句，卻無人回應(yīng)。

    “葛爺，我們兄弟去看看，有事了你可要記得先跑?！备牧硗鈨扇伺e起qiang，朝著腳印盡頭走去。

    葛爺將袋子放在一旁，里面都是收繳過來的捕獸器，他找了只個頭較大的放在路口，對輕步行走的兩人喊，“都小心點兒，如果是偷獵、偷伐的，就引過來。”

    兩人招招手，向著未知走去。

    林子內(nèi)，一個失去左眼的女人席地而坐，她接過一頭獐子叼來的生果，將它一口吞入肚子里，“還有嗎”她問身邊的小東西。

    獐子用蹄子刨了刨地，蹲在她身邊。

    揉了揉它的腦袋，女人知道它已經(jīng)盡力了。

    從地上拿起旅行包，取出干木枝，她注意到有人正從身后趕來。握緊木枝，她慢慢起身，臉上泛著凜冽的寒意。抬起頭，能夠看到她一只空了的左眼，黑洞般的樣子可怖慎人，加之身上披著的棕色斗篷，讓她看起來如同游蕩的鬼魅。

    “哥，前面那是什么”趕來探路的兩個人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停下步子不敢繼續(xù)向前。

    “林......林中女妖嗎”膽子較大的男孩又向前走了一步，確定那女人正盯著自己，一個踉蹌倒在地上，“鬼，鬼啊?！彼鹕磉叺娜送笈?，身上帶著的食物、工具撒了一地。

    這時，反方向跑來另外一個女孩兒，“烏涵。”她抱著一瓶水撲到披斗篷的女人身邊，盯著她沒了的左眼，“有水啊，你先喝點兒。”

    捏了捏她的臉頰，烏涵猛地灌了幾口水，她真是太渴了。

    “烏涵，我剛才打聽了，葉東他們沒有回林子里?！迸⒁姙鹾呀?jīng)休息好，牽著她往林子外走。

    “按照計劃，我昨天就已經(jīng)死了。葉東他們不會那么快回來的?！睘鹾o了緊斗篷，將眼罩遮在左眼上，“眼睛透氣后好多了。自從昨天過后，它也沒那么疼了。”

    “烏涵，你只要一年，眼睛能長出來嗎”

    看著小姑娘笑了笑，烏涵點頭，“當然能，它不但會長出來，而且會比以前更漂亮?！?br/>
    “你能這么自信，我就放心了。”小姑娘一副大人模樣，教育和管教起烏涵來一點也不含糊。

    解開斗篷，烏涵穿著綠色的沖鋒衣，從兜兒里拿出一串小吊墜放在小姑娘手里，“這個你放好，以后遇到守香人時，可以用它換東西?！?br/>
    “烏涵不跟我一起走了嗎”小姑娘接下墜子放在自己的旅行包里。

    搖搖頭，烏涵看了林子一眼，“我要在這里等一個人，就不離開了?！?br/>
    “你為什么不去找他”

    “讓他看到我現(xiàn)在的樣子，會心疼的?！睘鹾屏送菩」媚?，“你快走吧，賺命的日子可不好過，以后的日子不會比現(xiàn)在更好?！?br/>
    小姑娘笑了笑，“烏涵能活下來，我是不是也可以”

    “是?！睘鹾呱锨氨Я吮?，“要怎么樣才能活下去我不能說。你是使者，你有讓自己活下去的方法，這要你自己發(fā)現(xiàn)才行?！?br/>
    “除了烏涵，其他人都死了嗎”小姑娘眨眨眼。

    “或許吧?！睘鹾诚蛏砗蟮囊焕蟽尚?。

    “真是陰魂不散，我去招鬼嚇嚇他們。”小姑娘一臉的桀驁。

    攔下她，烏涵搖頭，“他們是護林工，守護這座林子的精靈，我們要對他們很好才行。我剛才已經(jīng)嚇到了他們，你就別去添亂了?！?br/>
    吐吐舌頭，小姑娘不太理解烏涵的意思，她緊了緊肩上的旅行包，對烏涵招招手，“既然你不打算離開了，那我就先走了。”

    正要轉(zhuǎn)身，她似是想到什么，問道：“鬼錄上說，如果使者在死亡當天成功的挖了眼睛，那么，一年后，他的眼睛就會再長出來，你真的相信嗎”

    “意思對了。只是，活下去與挖眼睛沒有關(guān)系，而是與你的救贖有關(guān)?！?br/>
    “就是說，自己要對自己抱有希望才行”

    “你要怎么理解都可以?！睘鹾嗣露道锏姆洌J真叮囑，“這十天壽命是我從葉齊那里要來的，你要放好了，以后或許會有用。這也是報答你幫我偷鬼錄的謝禮，如果沒有那本書，這眼睛我是挖不出來的?！?br/>
    “好，符咒我會放好。”小姑娘轉(zhuǎn)身，又被烏涵攔下。

    她呼了口氣，“小妹妹，鬼錄這本書最好別碰......”

    “我知道，那是冥判的東西。他的本事我見過，也沒什么好怕的?！毙」媚飺u了搖烏涵的手，“我走了，你保重?！?br/>
    點點頭，烏涵目送她離開。重新披上斗篷，她看向遠處一片熟悉的林子，記得她曾在那里遇到一群可愛的人，他們討厭過她，她也討厭過他們?？墒?，后來想想，那些日子，竟然是最精彩的。

    朝著另一處方向走去，烏涵來到墓地。這里躺著林森，那個魯吉最想見到的女人。烏涵從旅行包里拿出一朵黃色的小花，將它放在了林森的墓碑上，低頭笑了笑，“你或許還在，但是我已經(jīng)看不到你了?！?br/>
    四周吹來了溫和的暖風，進入她的左眼內(nèi)，又滑入身體里，烏涵索性坐在墓碑前，倚靠著它閉上了眼睛，“林森?！彼兀肮礓浬险f，眼睛長出來之后，我就能活著了，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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