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這一覺睡得很是香甜,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倆人裹著被子都睡了一頭汗。
她坐起來,靳珩川也跟著醒了,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看來竟有些閃閃發(fā)亮,哪還有半點她剛進來時呆愣迷惘的樣子?
“醒啦?餓不餓?我去弄點吃的來?!?br/>
宋薇下床,隨手開了燈。
包還放在一邊,她帶了兩百多塊錢來,有零有整,零的揣身上,整的壓在包袱底。
“你有沒有忌口的?”
靳珩川沒答話,只是笑吟吟地盯著她瞧,宋薇被他瞧的很不好意思,轉(zhuǎn)過頭又忍不住噗得一笑。
“看我干嘛?我臉上長花了?”
“你比花好看。”睡醒之后,嗓音還有點沙啞,靳珩川咳了一聲,道:“天黑了,你自己去怕不安全,咱倆一塊去?!?br/>
“那怎么行!你還受著傷呢!”
“不礙事?!?br/>
靳珩川撐著從床上坐起來,宋薇連忙去扶,靳珩川卻沒把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就那么站起來了,只是一條腿還不太能落地。
“真沒事,就是爆炸的時候,兩個鐵片扎進小腿里,已經(jīng)取出來了。”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似的,他用一條腿往出蹦,另一條腿懸著,在屋里蹦給宋薇看。
“你看,你看?!?br/>
給宋薇嚇的啊,趕忙拉住他,連連道:“好了好了,我相信你還不行嗎?”
“你在這別動,我去幫你借一副拐?!?br/>
靳珩川一把扯住她,抱在懷里:“不用,你就是我的拐。”
宋薇嘆氣。
以前靳珩川也不這么粘人啊!
要不是他的頭還用繃帶纏著,她說什么都得敲一敲,看看里面裝的是什么!
倆人下了樓,這會兒大約八九點鐘,街上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還開著的飯館也不多,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還開門的,也不剩什么吃的了。
這會兒雖然不比十年前糧食緊張,但也不是大魚大肉敞開了吃的時候,國營飯店里一天該賣出多少就是有份數(shù)的。
到那兒的時候,炒菜師傅已經(jīng)準備要下班了,見人過來,就有了點不耐煩。
“還剩點面條,別的菜沒有了。”
宋薇趴在窗口問:“還有沒有肉什么的?我這兒有肉票。”
“沒了沒了,想買明天趕早吧?!?br/>
最后只能一人要了一碗面條。
窗口邊兒還有個大湯桶,上面寫著:排骨湯,兩分錢隨便喝。
湯清的像水一樣。
宋薇盛了一大碗湯,倆人靠著窗戶邊坐下。
“只好先委屈你一下了,明天我去買只雞,燉雞湯給你好好補補?!?br/>
靳珩川笑著說:“離家這么久了,就念著你的手藝呢,別人做的都不如你?!?br/>
宋薇笑了一聲:“我哪就做的那么好?”
說話間,兩碗面條已經(jīng)上桌了,湯色清亮,上頭點綴了兩顆小青菜,一坨炸的噴香的辣子飄在碗中央。
宋薇拌開辣子嗦了口面,味道確實不怎么樣,一抬頭,就看見靳珩川盯著她看,臉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說:你看吧。
“珩川哥!你怎么在這?”窗戶從外面被敲了兩下,一轉(zhuǎn)頭,竟是邢芳芳。
她踩著小皮鞋噔噔噔跑進來,看見桌子上的兩碗素面登時拉下了面。
“你就給珩川哥吃這個?你知不知道他受了傷,得吃好的補補?我爸叫你過來照顧他,你就是這么照顧的?”
語氣就跟宋薇是他們家請的保姆似的。
靳珩川把筷子一撂,正要說話,宋薇忙拉了拉他們手,示意他別說話,轉(zhuǎn)而含笑道:“這么晚了,你不回家嗎?”
邢芳芳一下子就火了:“我回不回家跟你有什么關系?”
“那我們吃什么,跟你有什么關系?”宋薇微笑反問。
邢芳芳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怎么沒關系了?你吃什么不要緊,珩川哥可是病人!”
“珩川哥可是為了我受傷的,我當然得好好照顧他,這是義務,也是責任,說了你也不懂。”
她手里拿了個網(wǎng)兜,里面裝了兩個鋁飯盒。
“珩川哥,你吃這個!”
宋薇忽然笑起來。
邢芳芳眉頭一皺:“你笑什么?”
“靳珩川,怎么喜歡你的女孩兒都喜歡給你送飯?。磕憧粗膊幌癯圆簧巷埌?。”
之前張明珠找他的時候就給他送過飯,后來的孫芮,現(xiàn)在的邢芳芳,都喜歡送飯。
只不過這個邢芳芳格外不一樣。
臉皮格外厚。
因為不管是張明珠還是孫芮,被戳破心思的時候難免羞惱,竭力否認自己對靳珩川動了心思,她倒是大大方方承認,分外坦然。
下午那會兒她被孫芮罵跑了,宋薇就以為她不會再回來了,沒想到這么晚了居然來送飯?
有意思。
邢芳芳抱著胳膊:“你什么意思啊?我跟珩川哥可是清清白白的?!?br/>
她輕蔑地看著宋薇:“果然啊,齷齪的人,就是喜歡什么事都往齷齪的地方想!”
“我沒有亂想啊?!彼无币恍?,眉眼彎彎。
“我還要謝謝你呢。”
“謝我?”
“是啊?!彼无蔽⑿Γ骸扮翊ㄊ軅≡哼@兩天,我不在,讓你多費心了,作為他妻子,當然得謝謝你替我照顧他。”
一般人聽到這話早就臊得不行了,邢芳芳不。
她瞪著宋薇,語氣輕蔑:“誰替你照顧了?這是我跟珩川哥的事,輪得到你摻和?”
“別以為你占著珩川哥老婆的位置就能怎么樣,珩川哥現(xiàn)在受傷了,需要人照顧,你才來的,過兩天你就得滾回你們村去,這兒沒有你住的地方!”
砰!
突兀的一聲巨響,邢芳芳和宋薇都嚇了一跳。
鋁飯盒被摔在地上,里面裝的湯飯全灑了出來。
另一只飯盒也被靳珩川拿在手里,他打開蓋子,這回沒朝地下砸,一整個扔在邢芳芳身上。
“我說的話,你是不是聽不懂?”
這只飯盒里裝的是湯,還熱乎著。
邢芳芳被兜頭潑了一盒熱湯,整個人都呆住了!
靳珩川惡狠狠地看著她:“是不是我沒有說滾字,你就永遠圍在我身邊,像只蒼蠅一樣煩人?”
他并不是個無禮的人,只是面對女孩子的時候,難免缺點耐心,這兩天邢芳芳一直纏在他身邊,他不勝其煩,卻也沒好意思講出太過分的話。
可是她不該那么說宋薇!
薇薇是他的底線,是他從小就喜歡,喜歡了十幾年的女人,他好不容易等到她愿意嫁給自己,怎么可能容許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詆毀她?
宋薇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別再說下去了,他可還要在廠里待三年呢,何必把事情鬧得這么難看?
靳珩川不理,對著邢芳芳一字一字道:“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邢芳芳如夢初醒,尖叫了一聲,哭著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