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走下馬車,抬頭看著自己重新修葺過的府邸,從外看去,和從前并未有太大不同。
若非說有何不同,大抵便是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的那塊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五個大字“永樂公主府”。
順著元昭的目光望去,青穗由衷感嘆道:“督主這字當真是極好!”
元昭點頭,心中極為贊同。
檀九洲這人,當真是完美的不像話,在元昭印象中,就好像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殿下,您回來了?!?br/>
大門打開,從里面走出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態(tài)度恭敬卻又無半分諂媚。
元昭眼眸微瞇,心中知曉這應該便是檀九洲替她尋來的新管事了。
七夕燈會后,元昭便將葉文韜父子一并發(fā)落了,因為忙著籌備母皇回宮的事宜,便讓檀九洲替她尋個可靠之人。
如今看來,檀九洲這人尋得倒是極為不錯。
她問道:“你叫什么?”
那人彎腰回道:“小人名叫徐世鴻,燕京本地人,從前是在督主府管事。”
元昭一怔,檀九洲這人,竟將自己府中的管事送了過來?
想來檀九洲應該是極為信得過這徐管事,才會送他過來。
元昭頷首,淡淡道:“你既是從前在督主府中做事,想來也是個知分寸的人,你只管做好你的差事,本宮不會虧待你的?!?br/>
徐世鴻連忙點頭笑道:“小人謹記殿下教誨,往后的日子,必時刻牢記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br/>
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元昭淡淡點頭,便邁步走了進去。
剛走近后湖,便聽見后湖邊的亭子里,傳來一道尖利的怒罵聲。
元昭望去,那在一群侍女中頤指氣使的不正正是素竹。
“你這下賤胚子,還敢使喚起本姑娘了,到底是外面剛買進來的,眼皮子淺,不知這公主府當真的利害關系?!?br/>
“我就告訴你吧,我是二等侍女,在我之上的從前便只有出云和青穗兩個一等侍女,如今出云那蠢貨作死,沒了性命,一等侍女便有了一個空缺,你覺著長公主為擢升我這個府邸老人,還是你這個剛進府連長公主面都沒見著的丫頭?”
素竹對面,站著一個穿淡綠色蓮紋褙子的侍女。
那侍女年齡尚小,面對素竹的咄咄逼人,捂著半邊被打腫的臉,正低聲抽泣。
青穗滿臉怒氣,正想沖上前收拾這作威作福的素竹,手卻被元昭一把拉住。
“要懲治,便一起懲治了?!痹焉裆D(zhuǎn)身對徐世鴻吩咐,“將府中下人都帶到靜宜堂,本宮今日,便要好好治一下這府中的蠹蟲?!?br/>
——
靜宜堂前,公主府的下人得了徐世鴻的命令,早早便在靜宜堂前等候。
素竹方才還在大顯威風時,卻被徐世鴻冷聲打斷,這才知道元昭居然回府了。不知道剛才那番話元昭有沒有聽見,此刻她的一顆心七上八下,躲在人群中,生怕被元昭瞧見。
元昭走過來時,靜宜堂前的侍從便齊刷刷跪地行禮。
元昭不急不慢地走向大堂中央的椅子上,青穗恭敬地將早早備好的茶水奉上。
“想必你們此刻心中,正在猜測本宮叫你們過來的目的。”元昭接過青穗遞上的茶水,淺酌一口,方慢悠悠道,“出云背主被賜死的事,你們應該也有所耳聞。本宮對你們中的一些人,素日做的那些勾當,也是清楚得很,如今叫你們過來,就是來好好理一下我府中的下人?!?br/>
說罷,元昭指向人群末端穿著粉色衣裳的素竹,淺笑道:“素竹,你平日里不是最愛冒尖出風頭的嗎?怎么今日跑那后面去了。”
驟然被點到名字,素竹臉色瞬間便變得慘白,本就微微發(fā)抖的身體更是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栗起來。
“你到本宮面前來?!痹研χ惺?,“方才在后湖瞧見你,可當真是威風得很,怎么,如今是連本宮也使喚不了你了嗎?”
說到后面,明明是極溫柔的語氣,卻愈發(fā)令人毛骨悚然起來。
心下大駭,素竹跪撲到元昭腳下,拼命磕頭求饒道:“奴婢是一時鬼迷了心竅,求殿下寬宥,求殿下寬宥?!?br/>
聲聲磕頭聲,一聲比一聲響,不過片刻,素竹額頭便血肉模糊起來。
“瞧瞧素竹這張臉。”元昭抬起她的頭,嘆息道,“平日里可是比本宮還小心呵護著,如今竟也全然不顧了,所以你到底背著本宮做了什么呢?讓你怕成這樣?!?br/>
“殿下,殿下?!彼刂窕艔埳锨?,想要抓住元昭的衣裙,還沒靠近,便被烏桕一腳踹飛。
素竹吐出一口血,抬頭望向元昭,只見元昭仍舊是淺笑著望向她,但那雙眸卻似冬日覆了冰凌的湖水,布滿了冷漠的諷意。
望著這樣的元昭,素竹心中恐懼到了極致,她惶急地伏在地上,涕泗橫流道:“奴婢是豬油蒙了心,才被人誆騙,奴婢沒有想過害殿下,是墨公子他,墨公子他……”
“他什么?是他對你假意溫柔,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敢狗膽包天地陷害我和督主嗎?”元昭低低一笑,“你平日里不是最愛你自己這張臉,本宮今日便成全你,先將你的臉整張割下來,讓你在臨死前能再好好看看自己的美貌?!?br/>
聞言,素竹一雙眼瞪得大大的,竟忘了再狡辯求饒。
直到被人拖下去時,方才回過神來,嘶聲吼道:“不可以!你不能動我的臉!我不要!長公主,你會不得好死的!”
元昭皺眉望了眼烏桕,烏桕心領會神地點了點頭,疾步走到素竹身前。
劍出鞘,謾罵聲戛然而止,一條沁著鮮血的舌頭飛到眾人面前,陣陣尖叫聲傳來,有幾個承受能力較弱的侍從竟直接暈了過去。
“昔日,作為永樂公主府的下人,你們比哪家下人都要體面。本宮也不指望你們能為本宮赴湯蹈火,只一條,我元昭只需要忠心的奴仆,凡有異心者,本宮必定不會輕饒?!?br/>
言罷,元昭將元念和墨景深埋在這府里的眼線悉數(shù)抓了出來,或杖斃,或斬首,原本烏泱泱的人群漸漸稀疏起來,庭前也被鮮血染紅。
末時至,日頭漸漸毒辣起來,不知是被嚇得還是熱的,靜宜堂內(nèi)諸多下人皆是滿身大汗。
元昭靜靜望著堂下眾人的神色,知道自己立威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恩威并施,接下來便是施恩了。
“你們沒有背主,無論出于什么原因,本宮都有賞賜?!睗M意地看著上一秒還惶恐不安的人群,下一秒眾人臉上便皆是驚喜,元昭淡淡道,“府中馬上會進來新的下人,而你們作為府邸的老人,若忠心事主,獎賞自不會少?!?br/>
“但若是心存異心,”元昭冷目掃視一周道,“下場絕不會比今日這些人好過?!?br/>
青穗走到元昭身前,俯首行禮道:“奴婢定忠心侍奉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br/>
話音一落,余下的侍從便紛紛跪地道:“奴婢/奴才定忠心事主,絕無二心!”
徐世鴻看著眼下景象,心中暗驚,這長公主果然是個有手段的人。
想起檀九洲對自己的囑咐,徐世鴻苦笑,長公主如今這般立威,府中這些人哪里還敢再生是非,想來自己只要專心為長公主管好府中事宜,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