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迷離撲朔（中）

    好似聽到了什么荒誕之語，晟玄淵愣了一下，先前的怒氣卻慢慢褪去了，不緊不慢地說道：“皇祖母，您這是要和孫兒打啞謎么？什么驗(yàn)尸？驗(yàn)誰的尸？”他坦然看著太后，眼睛里不見一絲驚慌，倒是好奇得很，像是確實(shí)不知情。

    “唉?！碧筝p嘆了一聲說道：“若非你母親去得那樣早，你這孩子心思也不至如此深重。宸妃做的事，哀家已經(jīng)知道了。今日的下場，都是她咎由自取。”

    這番沒頭沒尾的話立時引起了晟玄淵的注意，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太后，等著她的下文?？商髤s不再言語，只是來來回回地摩挲著手上那三寸長的指套。

    屋子里復(fù)歸安靜，只有炭火盆里偶爾迸出幾個火星子，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響。一股若有似無的檀香在空氣中游蕩，叫人昏昏欲睡。晟玄淵坐的桌旁剛好就放了一鼎小香爐，裊裊香氣直往他鼻里竄。他煩燥地在揮手撲扇了兩下，試圖揮走那膩人的香氣，卻是徒勞無功。耐著性子等了好一會兒，見太后并沒有開口的意思，他便索性說道：“皇祖母定是困乏了。天氣冷，您的身子要緊，還是早些歇息了罷?！闭f罷起身就要告退。

    太后卻又說道：“你難道不想聽聽哀家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晟玄淵已經(jīng)起來了一半的身子微微頓一下，像是猶豫了一瞬，旋即又堅(jiān)決地說道：“孫兒對這種捕風(fēng)捉影的事沒有興趣。”事關(guān)他去世的生母，他又怎會不想知道?？墒翘竺黠@是話里有話，這趟渾水還是不蹚的好。

    太后本以為這次把三皇子叫來略略提點(diǎn)一下便可，不想她百般試探，三皇子偏就是不肯接茬。他這般聰敏人物，怎會猜不到話中深意？定是有意躲避。太后想了想，又笑著說道：“都是一家人，何必繞來繞去的呢。你坐下，且聽哀家和你直說罷?！?br/>
    晟玄淵只得又坐了回去。

    只聽太后不無傷感地嘆了一聲說道：“若是在那尋常百姓家，祖孫兩個拉拉家常，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在這天家卻終不得自在……唉！所以哀家很是能體會你的顧忌。莫怪我老人家言語煩絮，如今晟家血脈只剩得你和老二兩個，實(shí)在是經(jīng)不起折騰了?？善实垡灰夤滦?，今日查這個，明日查那個，弄得是雞飛狗跳啊。哀家已是這把年紀(jì)了，還能有幾多光景？唯求我大熙朝的江山安安穩(wěn)穩(wěn)便心滿意足了?！?br/>
    將心比心，太后說的卻也是實(shí)情?？伤袢罩e藏頭又露尾，也叫人不得不防。晟玄淵聽著只是點(diǎn)頭，卻一句也不肯附和。

    太后又說道：“大皇子和四皇子之死，雖說有種種緣由，但說到底也是你父皇遲遲不肯立儲所致。如今你和你二皇兄相安無事，一則是他性情軟綿，自知身份資質(zhì)皆不能與你相比，而你父皇也已默許了你的太子身份，所以他也就斷了那爭儲的念想；再則你也不大將他放在眼里，自然也不屑與其相爭。眼下局勢不必哀家細(xì)說，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太后突然話鋒一轉(zhuǎn)，渾濁的老眼陡放精光，犀利地盯著晟玄淵說道：”你以為這樣，未來的皇位就是唾手可得了嗎？”

    這問題實(shí)在答不得，晟玄淵索性閉口不言。

    太后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yīng)，只得又繼續(xù)說道：“想想看，董明光若是不死，把事情都招了，你又該如何自處？這弒弟之罪，你又如何擔(dān)待得起？別忘了，你父皇既立得了你，自然也廢得了你?！?br/>
    晟玄淵急急擺手插話道：“慢著，您說董明光招供？招什么？這和我又有何干系？”起先他是裝糊涂，這下卻是真糊涂了。

    太后見他如此反應(yīng)，心下不免有些不快。這邊已推心置腹到這步田地，那邊卻兀自充愣裝傻。于是冷冷說道：“他酒后吐真言，不慎說走了嘴，叫皇帝得知了他毒害四皇子的事，這才被連夜押來宮里。若不是哀家動手及時，淵兒，此刻在那大牢里呆著的就是你了。”

    董明光竟和老四的死有關(guān)？晟玄淵愈發(fā)狐疑起來。明明是林芷蘭當(dāng)初為給自己解毒下了蠱，又因情勢所逼將這蠱轉(zhuǎn)至老四身上，這才發(fā)生了后來這些事，哪里又摻上了董明光這廝呢？要說那林芷蘭當(dāng)時下蠱的因由，卻也是為了給老四解開罕見之毒。若非她下蠱，晟玄明這條命只怕在兩年前就沒了。雖說最終還是害了他，卻也叫他多活了幾個年頭。

    幾乎又是在一閃念間，晟玄淵突然恍然大悟。莫非……那時老四中的奇毒，就是董明光找人做的？他依稀記得董明光有一個女兒曾在幾年前入了宮，后來卻再無消息，想來定是那宸妃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腳。興許就是因?yàn)檫@個，董家與柳家才結(jié)上了仇。前些年江南湛家膽敢與柳家對抗，只怕也是因?yàn)槎鞴庠诒澈髶窝木壒省Ｏ氲侥墙险考揖褪橇周铺m的夫家，他心上又是一陣刺刺的不舒服。

    太后只當(dāng)他是在暗自嗟嘆，又笑著安慰道：“不必?fù)?dān)心，哀家已都料理干凈了，任誰也查不出來的?！彼斐鍪謥磔p輕拍著晟玄淵的肩頭說道：“還有那么幾個礙事的，留著也是個后患，哀家自會為你除去，你只管高枕無憂罷?！?br/>
    晟玄淵霍的站起說道：“皇祖母的好意孫兒心領(lǐng)了，只是這謀害親弟的罪名，孫兒擔(dān)不起也不該擔(dān)。董明光做了什么，與我沒有半分關(guān)聯(lián)，只怕您是殺錯了人。且孫兒并未做過什么不該做的事，更遑論牽扯他人了?！彼坏老滦M之事無人知曉，又無任何憑證，只要自己死不承認(rèn)，太后也拿他無法。

    “噢，是嗎？”太后也扶著椅子緩緩起身，一張老臉在微微搖曳的火光中映得有些可怖?！澳闶遣皇沁€惦記著林慕白家的那個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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