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祈盛于是明白，不是來得太晚，而是自己太后知后覺，不論對莫明珠還是莫柒柒，乃至于此時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莫柒柒。
沒有誰一定會留在原地等待，何況，他們也沒有走到這一步的機(jī)會。
錯過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我知道了。”他道，聲音干澀：“我會和伯父伯母說清楚的，你放心好了。”
男人深邃的瞳仁里裝著莫柒柒的倒影，從輪廓到五官，從眉眼到唇鼻，他以巡禮般矜重嚴(yán)謹(jǐn)?shù)膽B(tài)度，用自己的雙目，仔仔細(xì)細(xì)地掃過莫柒柒的臉龐。
彷佛想記住什么，又好像刻意要遺忘什么，不過不論是何種復(fù)雜而微妙的情感，兩人心照不宣。
不需要說再見。
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我知道了?！蹦氯制＞氲亻]上眼睛?！笆Ｏ碌脑俾闊┠闾幚砹?。”
話落，電話掛斷。
將背脊整個向后靠在椅背上，穆戎下巴微微揚起，盯著如窗外天空一樣灰蒙蒙的車頂，眸光晦暗，情緒難明。
其實早在結(jié)果還沒出來前，直覺就已經(jīng)給出答案，否則他不會把這件事交給高山去做。不過穆戎心里總還存著一絲僥幸，希望事實與自己預(yù)料的不同。
然而一個女人的出現(xiàn)，輕易打破他的自欺欺人。
哪怕真相遲早會揭開，不過時間早晚，可當(dāng)塵埃落定那一刻，穆戎依舊難得地感到，或許可以稱之為心痛的情緒。
畢竟是自己難得交付信任的人。
結(jié)果還是……
“老板。”朱栩從后照鏡中見到穆戎的疲態(tài)，沉默片刻后道：“朱烽那里……”
話沒能說完。
咚、咚、咚。
有人在敲窗戶。
穆戎目光一掃，見薛薛甜美的笑顏映在玻璃窗上，他一愣。
“對不起，我應(yīng)該下車等你的?！?br/>
如果不是突然接到高山的電話……
“嗯？沒關(guān)系呀?！蹦馄獠灰詾橐?，她傘收得急，衣服有些被雨潑濕了?！澳阆萝嚨任液驮谲嚿系任也欢际且粯拥膯?？”
莫柒柒邊說邊將外套給脫下，幸虧車內(nèi)暖氣開得足，就算只留上衣也不覺得冷。
后照鏡里，她與朱栩的目光對上。
“好久不見啦?！?br/>
柳眉彎彎，莫柒柒和朱栩打了招呼。
朱栩點一下頭，正想開口，卻察覺周身氣壓驀地低了好幾度。
他立刻會意過來，目不斜視，正襟危坐，雙手緊握方向盤做出專心開車的樣子來。
莫柒柒并未注意到這一瞬間的暗流涌動。
她的注意力落到身旁的穆戎上。
從莫柒柒上車以后，穆戎的眼神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
無聲的凝視安靜又溫柔，感覺像和煦春風(fēng)悠悠吹過發(fā)梢，輕輕地摩娑臉頰，繞過肩腰，最后化作一簇簇盛開的藤枝纏上心頭。
讓人無處可逃，心甘情愿成為愛情的俘虜。
可莫柒柒還是注意到，從男人平和的情緒中滲出了一絲不尋常的躁動。
“怎么了嗎？”偏過頭，薛薛伸手輕輕碰了碰穆戎的下眼瞼?！澳憧雌饋砗芾??！?br/>
一句話，便讓穆戎牢固的心房塌陷了一角。
他望著莫柒柒。
女人的長發(fā)草草束起，別有種慵懶嫵媚的風(fēng)情，卷翹的發(fā)尾給她添上一絲俏皮活潑的氣質(zhì)。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充滿膠原蛋白的皮膚光滑細(xì)嫩，墨綠色的圓領(lǐng)毛衣露出一小截精致鎖骨，將她白皙的脖頸襯得更外纖細(xì)，好像只用一只手就能完全掌握住。
人們會用很多詞來描繪美好，然而對穆戎來說，這世界上的美好太少，卻能濃縮成兩個字，柒柒。
“嗯？”
見莫柒柒表情疑惑，穆戎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心里想著，嘴上不自覺就嘟嚷了出來。
耳后根泛起火燒火燎的熱度。
注意到穆戎的反應(yīng)，莫柒柒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害羞了？”
沒有回答，他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青澀稚嫩，帶著點孩子氣的別扭。
心念一動，莫柒柒握住他的手。
“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關(guān)系?！彼吐暤溃骸澳阒灰溃徽摪l(fā)生什么事，我都會在你身邊，陪你一起面對?！?br/>
沒有人是無堅不摧的，覺得累了就休息，稍微懦弱一些也沒關(guān)系，不要逞強(qiáng)，不要勉強(qiáng)。
路祈盛是個言而有信的男人。
在答應(yīng)莫柒柒后，他很快上懷北莫家登門拜訪。
不巧的是，路祈盛來的時候莫柒柒剛好去找莫茂和王小蘭了，等她到家聽林溪云提起才知道，三個男人現(xiàn)在正在書房談公事。
“婚約不作數(shù)了?！?br/>
本來要上樓的莫柒柒聽林溪云這樣說，腳步一頓。
回過頭，就見林溪云神色復(fù)雜地看著自己。
莫明珠做的事給林溪云帶來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女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下來，雖然在人前依舊維持儀態(tài)萬千的貴婦姿態(tài)，然而那股耗弱的精神氣卻讓她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同樣情況還落在莫孟武身上。
雖然沒有明說，可從兩鬢間頓生的華發(fā)和逐漸佝僂的脊背也能瞧出端倪。
畢竟是疼惜了那么多年的女兒，即使所作所為令人心寒，也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莫柒柒能理解卻不同情。
說到底莫明珠會變得如此自私，與薛孟武和林溪云的溺愛也有很大關(guān)系。
面對莫柒柒波瀾不起的眼神，林溪云心頭先是一哽，就著又突然覺得有些辛楚和委屈。
五味雜陳的情緒一股腦兒地涌上來，讓女人的臉龐微微扭曲。
“那很好啊?！彼α诵??！澳羌埢榧s本來就不應(yīng)該存在。”
這是事實。
莫柒柒知道，林溪云也知道。
然而見著眼前的女孩，與自己年輕時有七分相似，卻少了張揚多了灑脫的漂亮女孩，林溪云突然覺得心尖一痛。
來勢洶洶卻轉(zhuǎn)瞬即逝的情緒，在她還未來得及意識到時就消失了，只是胸口變得空蕩蕩的。
“還有事嗎？”面對林溪云的欲言又止，莫柒柒表情十分平靜。“沒事的話我先上去了。”
見林溪云依然怔怔地望著自己，莫柒柒索性不再浪費時間，轉(zhuǎn)身上樓。
“路祈盛是個好對象?！痹谒吡藘呻A樓梯后，林溪云的聲音傳來?！拔也恢滥銥槭裁磿敲磁懦馀c他在一起，難道就因為他是我們希望你能嫁過去的對象，你就要反抗嗎？”
林溪云的用詞直白，語氣尖銳，只是帶著貨真價實的疑惑，并沒有惡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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