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秦氏快要斷氣了,云淺涼站直身子勸說云起南松手。
“父親,她的罪官府自會定,您不用為這種人沾條命?!痹茰\涼像個孝順的孩子,忍痛勸說,父女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短暫一瞬,人松了手。
云淺涼扶住著急呼吸的秦氏,卻沒打算讓人有開口的機會,手裝作給她順氣的樣子,捏了捏頸項的穴位,秦氏昏倒在她懷中。
“秦姨娘身體不適,受到刺激昏迷過去了。”淡淡然的下了個定論,把秦氏交給上前的奴婢,云淺涼再次去扶云青煙,彎腰之際在人耳畔輕聲威脅,“安分點,我有辦法讓你嫁進瑾王府,不配合,我便讓京兆府把府內的湖搜一遍?!?br/>
云青煙猛地冷顫一下,驚恐地看向云淺涼,腦袋里回憶起自己那夜將明柳尸體沉入湖中的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云淺涼扶住她的肩膀,把人帶起來,溫聲說道:“妹妹母女情深我能理解,但秦姨娘殘害我弟弟與母親,這事父親已經有了定論,你得好好振作起來才行?!?br/>
云青煙腦袋和耳朵均是嗡嗡響,如有無數(shù)只蜜蜂在她耳邊飛,聽不清云淺涼在她耳邊說了什么話,麻木地順著云淺涼的動作在椅子上做好,久久無法從恐懼中回神。
無人會去在意云青煙的情況,趙廣咸更不想多管別家的閑事。
“既然云相愿意作證,那本官這就把犯人帶回去關押,整理好證據后再請云相與顧夫人到京兆府聽衙審?!壁w廣咸起身欲告辭。
“等一下。”云淺涼叫住人,轉身對云起南說道:“父親,青煙的婚事在即,斷然不能有這樣的母親,云相府亦是丟不起這個臉,父親不如請趙大人當個見證,當場做個決斷,免得影響了婚事,影響云相府前程?!?br/>
云起南在意前程自然有此想法,只是秦氏一出事他當場休妻,顯得過于薄情,朝中言官不知會如何亂說,結果云淺涼主動提出,合計下來不過是父女二人為了云青煙好,而做出休妻的打算,他的形象與聲譽不會受到太大的損害。
“也好?!痹破鹉弦豢趹隆?br/>
云起南離開正廳前去書房寫休書,云淺涼命人把云青煙帶了下去。
云淺涼用絹帕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艱難地揚起一抹牽強的笑意,“讓各位見笑了?!?br/>
“顧夫人說的哪里話,查案本是份內之事,案子進展得如此順利,多虧了托了夫人的福,能還云……”意識到那個稱呼云淺涼這方已然斷絕,趙廣咸識趣地改口,“能還顧夫人母親與弟弟一個公道,下官也算對得起自己這身官服了?!?br/>
云淺涼嘴邊掛起一抹苦笑,“京兆府如此秉公處事,我有件事想請京兆府幫忙,倒是不知該講不該講了?!?br/>
趙廣咸心里一個激靈,連忙客氣地抱拳,“顧夫人有話直說,只要不違背京兆府的辦事規(guī)則,下官定會盡力辦到?!?br/>
“趙大人也是知道的,云相府與瑾王府定了親事?!蔽惨羯陨约又?,暗示旁人,見趙廣咸了然的樣子,云淺涼淡然說出相反的話,“衙審有百姓旁觀,便是休了秦氏,傳揚出去終歸是對舍妹名聲不好,若是可以的話,能否請趙大人將衙審壓后,莫要斷了兩家的好姻緣?”
這話一出來,全然在趙廣咸的意料之外,那些差役們亦是一愣,完全琢磨不透云淺涼的心思。
她千方百計的把秦氏給毀掉,只要消息出去云青煙與瑾王的婚事肯定無望,就如曾經庶妹攪黃她的婚事般,讓人體會到她曾經經歷過的絕望與痛苦,怎的她偏偏“恩怨分明”的把云青煙摘出去,幫助人順利完婚呢。
趙廣咸摸不著頭腦,其他人更是摸不著頭腦。
女人心海底針,云淺涼的心思跟夜晚的星辰一般多,遠遠看著以為明了,其實是個假象。
“顧夫人體貼庶妹之心下官明白,衙審定在親事后,屆時會派人通知顧相府與云相府。”趙廣咸搞不懂其中心思,但拖延些時日不違反京兆府的規(guī)定,他理所當然的答應下來。
云淺涼把一切處理得妥當,那個對人精明的女子,目光落在白骨上,眼神霎時蒙上一層灰色,像是有難以釋懷的苦楚,無法為外人所道,千言萬語哽在心頭,到了嘴邊只化作一縷捕捉不住的嘆息,奴婢們寬慰的話落到耳里,好似雨水掉進了湖面,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云起南寫好休書,趙廣咸與云淺涼在見證人下方寫下自己的名字,蓋好各自的印章,這份休書便生效了,只要拿去戶部做個記錄,而后嫁娶隨意。
“云相節(jié)哀,顧夫人節(jié)哀。”趙廣咸起身告辭,“京兆府有事待辦,下官先將人犯帶回去了?!?br/>
“有勞趙大人了?!痹破鹉峡吞椎亟淮┰S事情,無非是云淺涼先前說過的衙審一事。
事情辦妥當,云淺涼不想在府內久留,把白骨重新裝進高木盒里準備帶走,云起南卻是不樂意了。
云起南皺著眉攔住云淺涼,言辭鑿鑿的說道:“既然是云相府嫡子,尸骨自然要留在云家,尋個合適的日子葬進云家祖墳。”
云淺涼抱著高木盒的手避過突然伸過來的手,連木盒的邊都未讓云起南碰到,她側身把木盒護在身邊,“我會把他葬在娘親身邊,父親有心的話,在祠堂給他立個靈牌即可。”
云起南喉間的話到了嘴邊,被生生堵了回去,最終想想孩子在娘胎時便死了,當真是不識得他,葬在陸瑤身邊才是好的。
“名字呢?下葬總得有名字,我看不如……”云起南對那出生前已死掉的孩子心中有愧,試圖盡一點父親的責任,畢竟是他的嫡子。
但云淺涼沒給他這個機會。
“陸長河?!?br/>
陸長河,陸同路,希望他下輩子人生之路漫漫如永不寂滅的天河,長久永壽。
聽聞姓陸,云起南越發(fā)不滿了,他的兒子葬進陸家祖墳便罷了,憑什么姓陸!
“陸家取的?”
“我取的?!痹茰\涼理所當然的回答,“您別望了,先前你依舊把休書燒給我娘親了,孩子是從娘親肚子里出來的,當然是隨娘親姓?!?br/>
云起南一口氣上下不得,險些把自己嘔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