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行到底還是高估了宋景深的肚量,他以為宋景深后退一步,給了他自行離開的機會,他只要識相點,就能全身而退,但還是沒有想到,宋景深的人還是在他臨走前賞了他一頓揍。
他躺在宋家不遠處的草叢里,咳了一口血出來,他摸到自己的手機,給自己叫了個救護車。
好在宋景深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并不是真的要打死他,只不過他肋骨骨折了幾根,還是要在醫(yī)院里躺一段時間的。
因為知道不會有人找他,索性他就沒有去聯(lián)系任何人,但還是有人聞風而來。
“怎么突然受傷了?”
“哇這么嚴重,皮下淤血,你這是被人打的吧?”
“怎么一個人都沒有?你老婆呢?還沒來嗎?”
……
江聿行本來傷口就疼,聽見他這么啰啰嗦嗦就更加煩躁。
是的,這么八卦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偶爾在醫(yī)院里重逢的他的大學同學,田凱。
這回又正好送來了他所在的醫(yī)院,他剛躺下,田凱就來了。
“正好,你幫我去交一下醫(yī)藥費?!彼f著,從兜里掏出錢包,從里面抽出一張卡來。
田凱雖然嘴里念叨著等你老婆來啊,但還是乖乖去前臺繳費了。
田凱去的很快,沒多久就跑了回來,說:“你怎么回事啊,這卡沒錢了。”
江聿行一愣,但很快就知道是誰干的好事,這張卡是宋思思給的,其實就是宋思思的副卡,他拿著女人的副卡,還真有那么一點被包養(yǎng)的意思。
“可能我拿錯了,你拿這張去試試。”他又另外抽了張卡出來,這回倒是成功了。
他笑了笑,這張卡是他自己私下辦的,存的不是別的,正是林意之前拿給他的錢,那時的錢他匯了一部分給他媽去看病,剩下的便存了起來,他那個時候想的是,突然給他媽的錢多了,難免讓她起疑,會懷疑他這個錢來路不明,到時候不敢用,現(xiàn)在倒是發(fā)現(xiàn)做對了。
交完了醫(yī)藥費后,江聿行就心安理得地在病床上躺著了。
但田凱還是不舍得走。
他仍是坐在他床邊嘰嘰喳喳,他說:“上次我都沒注意到,原來你老婆是宋家的二小姐啊?那個宋家就是那個很有錢的宋氏吧?你小子不錯啊,我看人也長得漂亮,聽說還懷孕了?”
江聿行睨了一眼滿臉八卦的田凱,沒有說什么。
他和田凱的關(guān)系不深,只是曾經(jīng)一起上過公共課,但男人似乎都有一個毛病,他們都以為能用女人的話題,快速地拉進他們之間的距離。
“嗯,”但他還是應了一聲,一直讓田凱講單口相聲也挺讓人尷尬的。
“哇塞,那你就是傳說中的……飛上枝頭?”
江聿行看著他的神色,自然知道他想說的是倒插門,是突然明白那意思不對,到了嘴邊才改了說法。
江聿行冷冷說:“那是形容女的的。”
田凱笑聲僵了僵,挽回般說:“現(xiàn)在男的和女的哪有那么多區(qū)別,不是天天鬧著平權(quán)么,對了最近我們這一屆的打算辦同學會呢,你來不?”
江聿行輕笑一聲,在遇到田凱時,他就料到他會提起這個,畢業(yè)同學異地相逢,這樣的事情絕不會少。
而田凱這語氣,分明是覺得他現(xiàn)在入贅宋家,是一定要去同學會那種場面炫耀炫耀的。
可他現(xiàn)在……他想起宋思思說她不會離婚,雖然不會離婚,但宋思思應該是不會愿意再陪同他參加這種明顯是沖著攀比去的“同學會”。
他想拒絕,但轉(zhuǎn)念一想,又答應了,說:“好,我去?!?br/>
“好嘞,那我加你,把你拉群里?!碧飫P說著,見江聿行現(xiàn)在行動也不便,便主動拿了他的手機,解開了密碼,掃了他的碼。
拿著他手機時,田凱難免地掃到他的聊天界面,也不由“嚯”的一聲,“這么干凈,你還有定期刪對話的強迫癥啊?”
“沒有?!苯残欣涞卮?。
田凱不信他,又見他躺在病床上沒得動彈,索性又點到另一邊看他的聯(lián)系人,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的聯(lián)系人寥寥,一點過去就能看見到“宋思思”。
沒想到他還挺忠心的。
田凱沒說什么,把江聿行的手機放了回去,隨后按照他所說的,把江聿行拉進了半個月后要辦的同學會群里。
在拉人之前,他先是在群里賣了個關(guān)子:各位,各位注意——我們院現(xiàn)在最成功的男人,我給拉到了,各位不要太熱情哦。
他這話一發(fā)出去,果然有人回復,紛紛問是誰。
田凱之前在重逢江聿行時就已經(jīng)和同學說過遇到畢業(yè)后就不知道音訊的江聿行了,后來偶然看到新聞,才知道他不僅棄了醫(yī),還嫁入了高門,瞬間比他們這些苦哈哈學醫(yī)的有錢多了,男人或許對江聿行這種人嗤之以鼻,但醫(yī)學院里還是有女生的,自然好奇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還能是誰?
他剛發(fā)完這句,就將江聿行拉進了群里,江聿行沒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網(wǎng)名,昵稱就是他自己的名字,于是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進群時的通知——田凱邀請江聿行進入群聊。
空氣靜默了很久,江聿行也是等田凱走了后才拿起手機,發(fā)現(xiàn)他被田凱拉進去的群沒有新消息進來。
田凱確實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反應,偏偏這個時候江聿行進了群,在他那里,是一片空白,他怕他再發(fā)什么還是冷場,到時候就真的難看了,于是他收起了手機,繼續(xù)問江聿行是怎么受的傷。
這下江聿行也不隱藏了,撇了下嘴,說:“能怎么來的,你不是看到了嗎,被人打的?!?br/>
江聿行是沒打算隱瞞,但田凱還是想歪了,摸了下下巴,有些害怕,他沒有想到懷了孕的女人竟還有這等威力。
但也許是江聿行根本沒還手也說不定,畢竟哪兒敢還手呢?
田凱又在這里閑話了兩句才離開。
田凱走后,江聿行才終于得了空閑。
他躺在床上,開始認真思考接下來的打算。
宋思思雖然不想離婚,但只要他想,還是可以離得了的,而現(xiàn)在看來,他和宋思思的婚姻確實也沒有再留著的必要,為了林意,他做到這步已經(jīng)足夠了,今天林意的那番話,雖然是在宋景深的逼迫下說出來的,但也基本是她的真心話了,林意雖然喜歡他,但也沒有為他放棄一切的勇氣,而他為林意冒的險,到此也足夠了。
現(xiàn)在只是吃了頓沒傷及要害的打,還算是便宜了他。
江聿行本以為最起碼今天他是要一個人在醫(yī)院里度過的,卻沒有想到到了快十點,竟然還會有人來看他。
他疼得睡不著,新傷口隱隱作疼,他心里也有心事,便一直沒有睡著,所以等宋景深來時,他立馬就注意到了他。
而宋景深也沒打算嚇唬他,一直到這個時候才來,純粹是因為林意到這個時候才睡著。
他進來后就開了病房里的燈,江聿行待的不知是湊巧還是安排,病房里三張床,但只有他這張床上有人。
“醒了嗎?”宋景深開了燈后就不客氣地問。
江聿行看清門口的人,見他穿著休閑,就知道他這是從床上爬起來的。
他輕笑了聲,不知道他如今還有何德何能,能讓宋景深半夜特意起床來看他。
“醒了,”他嘴上說,但人卻躺著沒動,“不好意思,現(xiàn)在疼得坐不起來?!?br/>
宋景深也沒介意,抬腳往里面走,在他病床旁站定,居高臨下地欣賞他的傷勢。
江聿行原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百毒不侵,這個時候被宋景深這樣的目光看著,他竟然久違地生出了惱羞成怒的感覺。
但他還是逼迫自己忍下了,宋景深的手段他已經(jīng)見識過了,今天的這一頓打還是輕的,后面的還不知道他要怎么折磨他,他還是識相點。
果然宋景深挑了下眉,說:“我讓助理留了一手,你也是學過人體解剖的,應該知道自己現(xiàn)在到底傷得如何?!?br/>
江聿行深吸一口氣,最后還是忍著疼,撐著坐了起來,宋景深看著他這樣,似是滿意地輕笑了一聲。
江聿行也知道現(xiàn)在自己一身傷,氣勢上已經(jīng)輸了宋景深一大截,想到這里,他不由嗤笑一聲,不知道自己這突然來的和宋景深一比高下的自信是怎么來的,宋景深這樣的人,明明是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完敗他了好嗎?
如果不是林意……他握了握拳,如果不是林意,他也不會認識宋景深,現(xiàn)在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林意對他的影響已經(jīng)大成這樣了。
他坐直了身體,視線也差不多能和宋景深平起平坐,他看著宋景深,問出了他一直想要問的問題:“你不是說要把我留在林意的身邊,當做測試她是不是對你動心了的工具的嗎,今天怎么突然沉不住氣了?”
宋景深站著沒動,但那眼神似乎已經(jīng)說明了答案。
江聿行覺得荒唐,“你覺得現(xiàn)在的林意就是愛上你了?”
宋景深這時臉色倒是變了一下,在這點上,宋景深也不想在江聿行的面前自欺欺人,但他還是說:“起碼現(xiàn)在她不喜歡你了?!?br/>
江聿行如今也有些搞不清楚林意這女人的態(tài)度了,對他好,卻不想和他在一起,林意這是把自己當成他媽了嗎?
算了,林意現(xiàn)在如何,也不是他該管的事情了,他現(xiàn)在還是考慮考慮自身的安危吧。
于是他笑了笑,不再和宋景深爭論這個,過了一會兒后,又對宋景深說:“宋總還有什么話要和我說嗎?您大晚上的特意來看我,應該不是來看我傷得如何的吧?”
宋景深確實不是為了看江聿行此時的慘狀,如果真的想看,那時讓助理拍一張就行了,而從他愿意留他一條命,他就沒想真的將江聿行趕盡殺絕。
真的傷了他,那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林意就算嘴上不說,但也會嫌他做得太過分。
而且世上也不是沒有這樣的難題,前男友前女友什么的,只要看不見了就能安靜生活下去。
只是這個時候他看著一臉等著他說的江聿行,心里不由得懷疑江聿行是不是有意這么做的。
他不由想起他的家庭背景來,十分貧窮的一家,而江聿行此時不過25歲,卻已經(jīng)將自己的身家天翻地覆,他是不是有意做的這些,這讓他在意得不行,便也不怎么想開口說他其實在路上已經(jīng)想好的打算。
這種趁了他的意的做法,讓宋景深此時十分惱怒,甚至想就這么抓著病床上滿是傷的江聿行,一拳揍掉他臉上那討人厭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氣,說:“過一段時間,我打算送你和思思出國,國外宋氏也有產(chǎn)業(yè),到了那邊后,你可以去打理?!?br/>
送他出國嗎?
這個決定倒是沒有出乎江聿行的預料,留在國內(nèi)到底還是太危險,所以要把他送得遠遠的嗎?
可是,他并不想出國怎么辦?
江聿行連駕照都沒有,自然是一次都沒有出過國的,他對陌生的國度沒有向往,他也知道在國外開始新生活絕對不容易。
但他這個時候也只能答一聲“好”。
反正宋家真正做主的還不是他宋景深,他要把他和宋思思都送出國去,不可能不讓老爺子知道,到那個時候,他再想想怎么辦吧。
江聿行這一聲利落的“好”最后還是讓宋景深煩躁了一把。
江聿行真是他見過最垃圾的人了,可讓他更加感覺到來火的是,他竟然被這種垃圾的人弄得沒有一點辦法。
罪魁禍首,還是那躺在大床上呼呼熟睡的女人。
宋景深到底氣不順,回到家后爬上了床,還是硬是把人給鬧醒了,林意醒來后只覺得莫名,但也能摸得出來宋景深換了衣服,身上也帶著涼氣,她模模糊糊地問他:“你去哪了?”
宋景深聽著她這迷糊的聲音,真的挺想和她說實話的,但他也知道不行,所以便報復地捏她的肉,恨聲說:“我去哪了?你說我能去哪了?”
林意不知道宋景深這突然的是生什么氣,但身上被捏得確實疼,她不得不去扯他的大手,見扯不動又只好求饒。
宋景深的手只好向下,摸到了她的肚子,這個時候已經(jīng)能稍微摸得出來一點不同了,他手覆在那凸起上,輕輕摩挲了幾遍,也就沒了脾氣。
算了,林意都這樣了,他還那么苛求干什么呢,林意雖然這樣,但對待他們的孩子還是十分認真的,梁歆芙找來的營養(yǎng)師給她配的營養(yǎng)餐,她也在乖乖吃。
接下來就能一切順利了吧,他把鼻子埋在她的脖頸,想。
第二天林意自然不記得宋景深半夜鬧她的事情了,她其實是又給自己設(shè)了鬧鐘,鬧鐘響了一會兒后她才醒,而鬧鐘鈴聲也打擾到了宋景深,他難得地皺了眉頭嗚咽了一聲。
林意伸手過去把鬧鈴關(guān)了,正打算起身下床,身后的人卻突然將她抱緊,林意一驚,剛想掙開他的懷抱,身后卻突然感受到一個不尋常的東西。
林意臉色一白。
最后林意早起的打算還是失敗,在浴室里心滿意足地和林意一起沉入水下的宋景深不解,說:“今天是周末,你要早起做什么?”
林意的臉還是忍不住的紅,她說:“想給你做早餐來著。”
“早餐?”宋景深到這時還是沒有理解林意的意思,他奇怪,問:“家里不是有人做?”
可是除了給他做早餐,她也不知道她能為他做什么?。《宜尉吧钸€一點沒明白她的意思,讓林意更加覺得難堪,索性就閉上嘴什么都不說了。
林意這突然的沉默倒是讓宋景深終于理解過來了,他不得不承認心里有些感動,林意也終于想為他做什么了,不知不覺地,他的心就化成了一灘水,他從水里找到林意的手,手指一根根地將自己的嵌了進去,他說:“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么,你只要在這里,就足夠了?!?br/>
這話確實讓林意意外,她遲疑地說:“那、這樣不是和以前一樣嗎?”
一樣嗎?
宋景深不知道,但也確實舍不得現(xiàn)在還懷著孩子的林意勉強起來給他做早餐,畢竟那也不好吃,術(shù)業(yè)有專攻,還是交給專業(yè)的人比較合適。
他親了親她的脖子,說:“不一樣?!睂?,不一樣,起碼現(xiàn)在江聿行已經(jīng)不是他們彼此需要隱瞞的秘密。
他可以理解林意一時被江聿行蠱惑,而現(xiàn)在想來,那時江聿行也可能是有意誘導她也說不定,江聿行那時缺錢,而林意又是個現(xiàn)成的冤大頭,是江聿行小人心計。
后來一段時間,林意就乖乖在做她的宋太太,她是真的打算安分守己,可也苦于不知道怎樣為人妻,宋景深在她懷孕后似乎連應酬也少了許多,也不會醉著回家讓她照顧,還時不時地分出時間來陪她看胎教讀物,不知不覺間,林意也對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