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快速聚集起來，這次顯得尤其快速，看樣子每個人都生怕會引起挑選者的注意力。

    顯然挑選者的話并沒有讓他們獲得一點安心感。

    只有張遠低著頭慢慢地回到了隊伍里，死死地捏著自己的衣角，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著，等待著屬于自己的審判。

    余暉若有所思地走近盧安他們，心里想的卻是挑選者的說法：“這是榮幸……回歸原本然后重獲新生……有意思?！?br/>
    “盧安, 這位是……”余暉笑吟吟地問道。

    “他過來挑選一個孩子帶走。”盧安依舊是那副毫無起伏的緩慢語調。

    “哦，怎么挑選呢？”余暉似乎沒發(fā)現(xiàn)盧安的敷衍似的，追根究底地問。

    挑選者看了他一眼，笑容標準地說：“一般來講我會隨便帶走一個……”

    “哎呀，這樣怎么行呢？”余暉“啪”的一聲拍了下手掌，一臉痛心疾首地說道，“這種重要的挑選時刻，你要是隨便選擇，這讓其他孩子怎么想嘛。一點也不公平?！?br/>
    在孩子們殺人似的目光里，余暉自顧自地表演著，像個獨自站在高臺上的演講者，用滿懷情感的語調說道：

    “不公正，也沒有競爭，沒有鞭策。所有孩子都會失去斗志，變成一灘死水，只會混吃等死。死水難養(yǎng)活魚，只有競爭才能保持活力，才能激勵人奮發(fā)向上，最終才會有更多優(yōu)秀者脫穎而出……”

    聽著余暉的話，挑選者眨了下眼睛，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似乎有些意動。

    “那你有什么建議？”他問道。

    看著他死氣沉沉的眼睛，余暉露出一個早有預料的笑意：“通過比賽選擇?！?br/>
    “可以試試?！碧暨x者露出深思熟慮的表情，聽取了余暉的建議。

    余暉扭頭看著微微有些騷動的孩子們，眼睛彎彎地瞇起來，笑得十分燦爛和溫柔, 像個真正為孩子們著想的大哥哥。但孩子們看他的目光卻充滿了憎惡和怨毒。

    “果然，白天的規(guī)則表面上是偏向于護工的，因此我能影響到某些事情?！庇鄷熗低翟谛睦锉攘藗€“耶”，然后清了清嗓子道，“那么，我們就通過一場折返跑來挑選吧，如果輸了的話，自然說明那個人是該被淘汰的……”

    “從院子盡頭跑到對面，拍一下那邊的墻壁后折返回來，跑回原點算是結束。”余暉笑瞇瞇地宣布規(guī)則，并且跟盧安兩人確定了一下。

    “那就開始吧?！碧暨x者說道。

    孩子們盡管咬牙切齒，但還是磨磨蹭蹭地排成一排站在起點前，把想要把余暉大卸八塊的沖動死死壓下去。

    “等我喊‘跑’就開始。”

    余暉站在一邊，抬起了右手臂，接著重重揮下道：“跑！”

    孩子們瞬間沖了出去，速度快得像是靈活的猿猴。卷發(fā)男孩一馬當先，瘦弱的張遠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剛跑出去就摔倒在地, 然后跌跌撞撞地爬起來, 眼里帶著淚花繼續(xù)跑。

    余暉微笑欣賞著孩子們暗地里的勾心斗角, 不得不說這比什么連續(xù)劇都好看。

    卷發(fā)男孩看樣子顯然并不想成為第一, 但其他孩子卻不敢超過他，故意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后。他在拍墻壁時故意放慢了速度，奈何其他孩子也跟著他變得慢吞吞的，直到張遠都快追上他們了。

    “卷毛果然聰明，他知道第一和倒數(shù)第一都很危險。”余暉抱著手，權當看個樂子。

    最終，在接近終點的時候，卷毛已經(jīng)失去了耐心。他直接伸手扯過離他最近的那個孩子，蠻橫地把他推到了終點，卷毛自己則是成為了第二名。

    孩子們一個個跑過終點，在張遠最后一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跌進了終點線后，比賽結束了。

    在余暉的指揮下，孩子們再度集合起來，表情大都如釋重負。卷毛惡狠狠地盯著余暉，張遠則是絕望地垂著頭，他的身上多了不少擦傷。

    “那么，恭喜我們第一名的任志安獲得了這個名額！”余暉一臉高興地鼓著掌，“看到孩子們?yōu)榱诉@個名額而全力競爭，我真是太高興了?！?br/>
    第一名的男孩驚恐地張大了嘴巴，手足無措地搖著頭，看起來坐立不安。卷發(fā)男孩則是一臉嘲諷地看著余暉，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樣子。

    “怎么樣？”余暉沒理他，歪頭看著挑選者。

    “第一名嗎？”那個人打量著那個孩子。

    “榮耀就應該屬于最優(yōu)秀的孩子，越努力越幸運嘛?！庇鄷熇硭斎坏卣f。

    “不錯，被挑中的孩子應當是最優(yōu)秀的，這樣應該會更好一些?！碧暨x者點點頭，看起來滿意極了。

    “以后我們還可以換其他的方案。比如說選擇第二名，第三名，或者是倒數(shù)第一名，第二名，甚至取中位數(shù)。這種多樣化的競爭也更能激起孩子們的斗志……”余暉趁熱打鐵，繼續(xù)出餿主意。

    挑選者一個勁的點頭，但孩子們的臉都變得更加慘白了，就連卷毛都是。

    “你是個不錯的護工。”挑選者仔細看了余暉一眼，然后牽著第一名的孩子走進了樓里。那個孩子還在篩糠似的抖著，一臉求救地回頭看著卷發(fā)男孩。

    卷毛扭過頭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左側的走廊里，這才扭過頭怨恨地盯著余暉。

    “看什么看，快去玩去?！庇鄷煂λ麄償[了擺手，然后跟著進入大樓里。他往左邊走廊里看了眼，卻發(fā)現(xiàn)他們的身影已經(jīng)不見了。

    “去哪了……”余暉皺了皺眉，又回到了院子里。

    接下來，余暉去食堂給孩子們打了飯，毫不猶豫地要了二十份，再次多打了一份。畢竟他不知道紙人給他的能力是否真的有用，寧愿多也不要少。

    “看來今天中午要吃掉這玩意了，姚敬不在，很難再找個冤大頭了?！庇鄷煱讯喑鰜淼哪欠蒿埛旁陂L桌旁邊，有些感慨地搖搖頭。

    “哥哥，我可以吃的?！睏罟庹J真地說道。他從來不挑食，有的吃就行。

    “真乖?！庇鄷熜Φ?。

    【我也能吃！】小鬼舉手道，小臉嚴肅極了。

    “就你這么大點，能吃多少？”余暉嫌棄地把他摁了回去。

    他順著擺好食物的長桌轉了轉，取出妹妹的頭發(fā)讓它伸長。接著他分出一根細細的黑發(fā)，把它繞著某個食盒轉了一圈，打上死結，然后把本就不起眼的頭發(fā)隱蔽地壓在食盒下方，貼著長桌底部連接到了自己的座位下面。

    余暉把剩下的頭發(fā)塞進口袋里，他的動作十分隱蔽，看上去只是在檢查食物，就連一旁隨意看著這邊的食堂大媽都沒有看出一點端倪。

    被他動了手腳的食盒處在長桌的中段，卷發(fā)男孩每次都會選擇這個位置，大概他在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不過他坐在左邊還是右邊的位置卻是隨機的。

    “那就看你的運氣了，大不了就是隨機選擇一位幸運者?！庇鄷熉冻鲆粋€孩子般的壞笑，拍拍手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成果，這才離開宿舍。

    到了中飯時間，余暉慢悠悠地啃著已經(jīng)變硬了的老鼠肉，看著一邊新來的年輕男護工大口地扒著飯。

    “嗚嗚，真是太香了！謝謝你把食物讓給我?！毙聛淼淖o工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卻胡子拉碴的，看起來老了十多歲不止。他跟個乞丐似的衣衫襤褸，吃飯時還感動地抹著眼角的淚花。

    “你是不知道，我在這個鬼地方轉了多久?！彼诺脻M嘴都是飯，語氣含含糊糊地說道，“連點吃的都沒有，我都快餓得去啃大街上的怪物了。不過那些玩意兒我實在下不去口……”

    “好不容易找著這地方，結果還沒吃到飯，誰知道人怎么會多一個……”他罵了一句，“能吃一口飯，真的，哪怕是豬食我也認了?！?br/>
    男人一個勁地夸著余暉，就差直接拉著他跪地結拜了，還不忘狼吞虎咽地胡吃海塞。

    余暉笑瞇瞇地聽著，放在長桌底下的左手扣住了那根長發(fā)，神色看起來溫和而自然。

    這個時候，卷發(fā)男孩還毫無所覺地大口吃著飯，他的眼神時不時瞥向余暉，目光里的狠毒和憎恨已經(jīng)毫不掩飾，一副我跟你杠上了的表情。

    余暉沒理他，左手一圈一圈地纏著那根頭發(fā)，直到感覺它繃緊了。接著他扯著黑發(fā)的手猛地抬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在長發(fā)的牽引下，卷發(fā)男孩的食盒“啪”的一下被掀翻了，濺出來的食物灑了周圍的孩子一頭一臉。

    所有人都怔住了，神色驚恐地看著卷發(fā)男孩，眼神里帶著憐憫和隱藏的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