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怎么樣?”醫(yī)師放下手中慕羽的檢查報告,轉過椅子,看著眼前眾人關切的目光,臉色有些凝重,嘆了一口氣,道:“初步分析的結果,慕羽中尉在駕駛那臺機體戰(zhàn)斗后,很有可能在下墜的時候腦部受到撞擊,造成了大腦記憶區(qū)域受損,暫時性失憶?!?br/>
“暫時性?”周劍鋒眉尖一挑,急道:“那需要多久才能恢復記憶?”
醫(yī)師無能為力地搖著頭,道:“這個說不準,慕羽中尉的腦部結構有些奇怪,所以無法判斷是哪些記憶區(qū)域受損,也許是一個禮拜,也許是一年,也許……會是永遠?!?br/>
蘇離雙手環(huán)胸,這個動作讓她胸前的雙峰更加飽滿,但這個時候,沒有人還有心情窺視這份美麗。蘇離緩緩地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恢復?”
“沒有方法?!贬t(yī)師再次搖頭,道:“就和他戰(zhàn)勝了死神蘇醒過來一樣,這需要看他的意志。如果他不愿意記起過去的事,那么……他就不會恢復記憶?!?br/>
蘇離、凌帝等幾個黑色獄隼原成員聞言臉色均是一變,在座中,他們是最了解慕羽失去的那段記憶,亦明白那段記憶對于慕羽來說,雖然有過歡笑、有過感動,但更多的……悲傷與恐懼。
一段充斥著悲傷與恐懼的記憶,誰又愿意記起它么?
凌帝與華爾修對望一眼,均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復雜難名的情緒。對于華爾修和凌帝來說,這個消息他們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傷感。誰都知道他們之間必有一戰(zhàn),他們接受了這樣的命運,但慕羽卻未必能接受。
也許,這樣的結局對于慕羽來說,才是最好的吧?
不知道有時比明白要好得多,因為不知道便感覺不到痛,不會受傷。
“我明天回國?!绷璧壅局鄙碜?,冷冷地扔下一句話,轉身便走。
相比之下,華爾修的態(tài)度要溫和得多,他來到周劍鋒面前,溫文有禮地道:“周老,既然如此,就按照你們原先的計劃進行吧。這樣對于慕羽來說,大概也是最好的結果。在下國內還有事務需要處理,特向您告辭。”
周劍鋒松了一口氣,又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門外,低聲地道:“那么,凌帝大人他……”
“他已經表明態(tài)度了……”華爾修笑了笑,隨即臉色一正,認真地道:“對了,對于凌帝前些日對您的不敬行為,華爾修在這里向您表示歉意?!?br/>
“哪里哪里……”
清晨,曉色初透,寒冷的冬季里,給幾乎成為廢墟的中蘇帶來了幾許暖意。
“芷馨,我們……是要去哪?”
慕羽穿好鞋,疑惑望著站在玄關的江芷馨。江芷馨嫣然一笑,柔荑一把抓住慕羽的手,拖著他向外走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
“哦……芷馨,那個……”
“嗯?”
“哦,沒什么。只是覺得,我失去記憶的那些年,你變得很溫柔……”
“嗯?呵呵,那么,你喜歡么?”
“當然喜歡了!”
伴隨著江芷馨銀鈴般的笑聲,慕羽面帶微笑地任由江芷馨拉著他一路奔跑。他莫名其妙地從醫(yī)院醒來以后,被告知失去了九年的記憶。慕羽不知道這九年里發(fā)生過什么,但對于失去的那段記憶,他并不在乎。
他最后的記憶里,是和江芷馨沒心沒肺的放肆熱戀,是和父母溫馨地居住在一起。雖然醒來后,大半個中蘇變成了廢墟,聽母親說是遭受了妖獸的突然襲擊。但這些與他無關,重要的是,他醒來以后,江芷馨依舊在他身邊,父母和妹妹依舊健在,所有的一切,他從沒有失去過。
這就是幸福,不是嗎?既然幸福,何必執(zhí)著于回憶?
慕羽嘴角揚起,腳下加速,在江芷馨的嬌嗔尖叫中,超過了江芷馨,從被江芷馨引導逆轉成了他領著江芷馨奔跑。
“大笨蛋,不是去那里啦!……左邊??!哎呀,你慢點!”
“哈哈哈~!”
慕羽得意地哈哈大笑,卻不知在身后,在暫住的易緣家邊的墻角后,有一對似水玉眸悄然凝望著他奔跑的背影,她的影子被墻角的陰影覆蓋,無從尋找。
“若倩……這樣真得好嗎?”
陳森站在李若倩身后,略微擔憂地望著她柔弱的背影,低聲地道:“明明你才是他的女朋友,即使他失去了記憶……”
“嗯,這樣就好?!?br/>
李若倩打斷了陳森的打抱不平,低低地道。然后她忽然變得沉默,視線里那個人的背影也消失在盡頭處,不知何時才會回頭。
于是她只能回頭,與他背道而馳。
很久以前,李若倩很困惑于什么是愛一個人,那些影視里的瘋狂與歇斯底里看起來只是騙取眼淚的夸張而已。直到那個身影出現在她身邊,他有時像個孩子般善良,有時眼神又如鷹隼般凌厲,但無論他是怎么姿態(tài),李若倩第一次清楚地看見一個人的心。
他的心,雖然傷痕無數,但依然溫柔,那溫柔如此地透明,以致于無論隱藏都那么透徹清晰。
那樣的溫柔,讓李若倩陷在其中無法掙扎,甚至寧愿為之窒息也在所不惜。從那以后,她不知不覺間明白了愛一個人是什么。
是的,即使你失憶,我也是你的女友,江芷馨……只是你記憶的女友而已。
可是,我若告訴你,那段曾刻在你靈魂的記憶,縱使那里有屬于我的地方,但更多的,是刺得你血肉模糊的慘痛。
愛一個人,是他痛的時候,我也會痛。既然我爭得你會讓你遍體鱗傷,讓我痛楚,那我何不放手?
所以,慕羽,你欠我的,補償我的唯一方式,就是讓我看到你的幸福。
陳森定定地看著李若倩轉身離開,她的影子終于脫離墻角,正如她窈窕的身材一般柔弱。
卻又如此地義無反顧。
汪詩詩家中,周劍鋒收起陳明蘭簽好的協議,吃力地站起身來,對陳明蘭道:“那么,先告辭了?!?br/>
陳明蘭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然后很嚴肅地道:“請再確認一遍,是不是簽署了這份協議,慕羽從此以后就不再是軍部的人了?”
周劍鋒在警衛(wèi)的攙扶中微微頷首,道:“是的,即使……他恢復了記憶,軍部也不會在勉強他了?!?br/>
他說完,在警衛(wèi)的攙扶中慢慢向門口走去,但走了幾步,卻又停下,然后吃力地轉過身,望著陳明蘭,道:“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您?!?br/>
在陳明蘭震驚的目光中,他彎下病入膏肓的佝僂身軀。
“抱歉。”
走出汪詩詩家后,警衛(wèi)扶著周劍鋒向專車走去,一邊忍不住道:“周老,解除那位英雄的軍職不是損害了聯邦利益嗎?他身上還有三百萬的借款未還清軍部?!?br/>
周劍鋒站住,狠狠瞪了警衛(wèi)一眼,警衛(wèi)從來沒見過周劍鋒如此狠厲的眼神,頓時嚇了一跳。卻見周劍鋒指著不遠處的一片廢墟,冷聲道:“看見那片廢墟了嗎?”
他又指著汪詩詩的家:“看見這個完整的家了嗎?”
“如果沒有他,這里現在不會再有完整的家,而將全部都化成廢墟。他為聯邦所貢獻的,何止于三百萬!聯邦虧欠他的,何止于金錢能夠衡量?!”
警衛(wèi)諾諾地低下頭,嘀咕道:“那您還同意讓他脫離軍部……”
“還不明白嗎?那樣的人,是否在于軍部已經不重要了。”周劍鋒嘆了一口氣,道:“你們都忘了,軍人的本職是守護,從來就不是開疆擴土。哪怕他日后幸運恢復了記憶,我絕不相信,當有一天聯邦面臨災難,他會坐視不管!既然如此,何不現在放他安逸與歡樂?”
警衛(wèi)恍然,無言以對,只好在沉默中,將身體虛弱的周劍鋒扶進車中,然后啟動汽車揚長而去。
而汪詩詩的家中,陳明蘭收好了東西,正打算出門,卻聽見樓梯踏踏踏地腳步聲響起,確實慕曉婷和易緣手拉著手一起跑了下來。
“媽,哥哥呢?”
陳明蘭看著這兩個丫頭東張西望的模樣,笑道:“一早就和芷馨出去了,應該是去散心。”
慕曉婷“哦”了一聲,倒是易緣聞及慕羽被江芷馨帶出門了,小心思里醋意橫生,不由撅起了小嘴。
陳明蘭一看易緣這小丫頭的架勢,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便交代道:“媽媽要出去一會,最近治安不怎么好,你們兩個就呆在家里別到處亂跑了。特別是緣緣還是個明星,曉婷你可別拉著緣緣胡鬧知道沒有?”
慕曉婷見陳明蘭一眼瞪來,立刻站直了小身板,慌慌張張地道:“知、知道了……媽媽再見……”
等到陳明蘭走了之后,兩個被禁足的丫頭百般無聊,只好開了電視打發(fā)時間。但聯邦第一頻道的新聞一下子就吸引了兩個從不看新聞的臭丫頭。
“根據最新消息,聯邦軍部今日聲稱,拯救了中蘇的英雄,代號神靈的機師已經康復出院。”
“從封鎖搜救行動后,軍方第一次公布了這位機師的資料?!?br/>
“出乎人們的意料,這位機師的年齡十分年輕,并且一直作為聯邦秘密培養(yǎng)的機師參加過卡斯特戰(zhàn)爭,可謂身經百戰(zhàn)。我們現在看到的畫面,是民眾在歡呼迎接英雄安全渡過生死觀的畫面,他們將英雄團團圍住,人氣之高,確實讓人難以置信?!?br/>
慕曉婷霍然坐直了身子,眼球猛地瞪大,雙肩微微抖動。
電視屏幕上,人們正熱烈擁護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俊朗少年歡呼著,少年面帶微笑向人群致以軍禮,頻頻引發(fā)震震山呼海嘯。
“大家也許還不知道這位機師的名字,但他所出身的家庭幾乎每個天華人都有所耳聞。他叫楚云琦,來自榮耀的楚門,他是楚門遺孤??!”
楚云琦!??!
慕曉婷不知道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明明渾身發(fā)涼,但胸膛內怒火卻又瘋狂地灼燒著她。
她盯著屏幕,眼睛幾乎就要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