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上的風(fēng),很大。
站在高處,便有種俯視眾生的感覺。孤絕而冷寂。
夜幕逐漸降臨這個繁華的都市,燈火如夢似幻地一點點亮起,每一個光點仿佛都代表著一份等待和牽絆——羈旅的流浪者,在想著這世上總有一盞燈是為自己點起時,心中便會涌上一份安然。
可是,現(xiàn)在,她的燈又在哪里呢。
從天頂?shù)涞降鬲z的苦楚,那巨大的悲傷和絕望讓她連呼吸都帶著抽痛。
Keigo、Keigo、Keigo……
她已經(jīng)中了他的毒,上了癮……沒有解藥……沒有解藥啊。
淚水已經(jīng)流盡,心臟已經(jīng)枯干。
如果一切都因他的存在而鮮活,那么失去他的現(xiàn)在,活著……又是為了什么?
風(fēng)吹開裙擺,少女輕盈一躍,騰空的姿勢宛如展翼的天使,揚起的白色裙角在暗夜中一閃而逝。
然后,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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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脫離危險…………”
“特護病房…………”
“…………家屬……”
長久的黑暗里慢慢滲入了光亮,然后耳邊傳來一些遙遠而嘈雜的聲響,白墨費力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依稀間看清一些模糊的色塊在眼前晃動著。
“Matsuko……”
“……意識恢復(fù)……”
腦中一片空白,眼皮沉重地合上,她再一次沉溺到無邊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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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大片大片的白色沖進眼眶,那炫目而冰冷的色彩在一瞬間讓她有一種失明的錯覺,幾乎是下意識地瞇起眼,然后便聞到獨屬于醫(yī)院的消毒水的味道。
就這樣呆呆望著天花板許久,意識才慢慢轉(zhuǎn)動起來。
被救過來了?
怎么可能……
“Matsuko?”
一聲溫柔的低喃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試探和欣喜。白墨循聲轉(zhuǎn)頭,一人正坐她的病床邊,身子微微向前傾著,隨即一只手撫上她的頭頂,輕輕地摩挲。逆光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清楚那藍色的發(fā)絲,被陽光鑲上了淡淡的金色。
“終于醒了,讓哥哥好擔(dān)心呢?!?br/>
還沒有適應(yīng)房間里的光線,白墨閉上眼,慢慢皺起眉頭,張開嘴喉嚨里是一片干澀,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周圍似是平常的一切,卻讓她從心底覺得格外的陌生和不安,總有些地方讓她覺得不對,甚至異常。
“要喝水嗎?”
那人起身,從旁邊的柜子上端起一個馬克杯,倒了些熱水,猶豫了一下,還是送到唇邊,用嘴唇試了試溫度,才放到她的嘴邊。
“來,喝點水?!?br/>
白墨感到臉頰旁有濕熱的水汽,便重新睜開眼,掙扎著起身,這一動便扯動了身上的傷口,她只覺得全身上下都在作痛,連氣都喘不上來。
“別動!”那溫柔平和的聲線猛的帶上幾分凜冽,隱隱地帶出一種莫名的氣勢,未及白墨反應(yīng),一只手臂便穿過她的后背,把她托起來放入了懷里,另一只手把水杯湊到她的嘴邊,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喂她喝下。
溫?zé)岬乃樦韲倒嘞氯ィ眢w里慢慢有了一些溫度,白墨的意識也隨著身體的溫暖而漸漸清晰起來。
喝干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水,白墨拒絕了再來一杯的請求,隨即抬頭。她可不知道自己何時有了一位哥哥。
只一眼,她覺得嗡的一下,血液一瞬間涌上頭頂。
“Matsuko,你怎么了?”略帶笑意的雙眸在少女慘白的臉色和顫抖的身體中漸漸消失,下一秒少女奔騰而出洶涌的淚水更是讓他無措。
“是哪里痛了嗎?不哭不哭,忍一忍,哥哥馬上去叫醫(yī)生!”慌忙地把杯子放到一旁,少年如捧珍寶般要把少女重新放回床上,卻在少女伸手撫上他面頰的那一刻有些驚訝地停住。
一下又一下,她顫抖的指尖順著他的眉毛落下,然后是眼眸,鼻梁,最后滑到下顎……淚水涌得更兇,那雙鳶藍色的眼睛被淚水洗得晶亮,眼底帶著一種近乎于瘋狂的欣喜和激動。
然后她張開嘴,喉嚨里發(fā)出短暫而破脆的音節(jié)。
“啊……啊……”
他俯下身,終是聽清了那兩個音節(jié)。
Kei——go——
如果幸村精市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那么是不是,是不是意味她的景吾,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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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kimuraMatsuko。幸村白茉。
白墨靜靜地捧著鏡子,和全然陌生的自己對望。
蒼白瘦削的瓜子臉,一雙鳶藍色的眸子,藍色的長發(fā)從肩膀一直落到腰間,五官小巧而精致,完美地繼承了幸村家優(yōu)秀的基因。似乎也能尋找到幾分原本的模樣,然而陌生的瞳色和發(fā)色終是將鏡子里的少女映出了茫然無措的神色,漸漸的,化為一抹譏諷的苦笑。
穿越啊……
幸村精市的孿生妹妹么。
她原本是想一死了之的,或許她真的是一個太過脆弱的人,軟弱到失去了他就無法再活下去,選擇用死亡這樣決絕的方式去逃避現(xiàn)實。太多人說那是愚蠢,責(zé)罵那是不負責(zé)任,可是——她除了他,還剩什么呢……每個人都在為一個支點努力地活著,她的支點是他,如此而已。
不后悔啊。她真的不后悔。
她甚至由衷慶幸自己的選擇,如果不是那萬念俱灰拋棄一切的一跳,她現(xiàn)在怎么能夠躺在這里,和他看著同一片天,呼著同樣的空氣呢。
如果這一切是神的旨意,那么請讓她匍匐,親吻他的衣角。
景吾……
很快的,我就會到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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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的走廊里,幸村夫婦最后向醫(yī)生咨詢著回家休養(yǎng)的各項注意事項,幸村精市檢查了一遍病房確認沒有任何東西的遺漏,慢慢走到坐在窗前的白墨身后。
醒來后的她,變了許多,整個人總是罩著一種淡淡的哀傷和……欣喜。這樣矛盾的表現(xiàn),卻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平衡。深邃的雙眼,現(xiàn)在連他也讀不懂究竟蘊藏了怎樣的意味。她失神的時候,究竟在想著什么呢?那樣悠遠的眼神,就仿佛在思念牽掛著什么。
她真的失憶了么?可是看向他和父母那讓他心臟涼透的陌生眼神,無論怎樣都是無法作假的。
也好,過去的……就讓她忘了吧。
“茉茉,要回家了哦?!毙掖遢p柔的叫聲將白墨從沉溺的思緒中拉出,手被修長的手指握住,下意識抽回,但僅僅是微微一動,下一秒便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從清醒開始,她便變得少語,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成功地扮起了失憶的幸村茉子的角色。幸村精市這樣的溫柔優(yōu)秀的人,一定會是一個好哥哥,再怎么失憶,她做出一些太過生分的舉動,反而會招致懷疑。
門外幸村夫婦已經(jīng)提好行李,見他們手牽著手走出病房,微微一愣,但是很快高興地笑起來:“好……太好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白墨扯起嘴角。
有他在的地方,才能算是家啊。
干凈整潔的房間,有著女孩子獨有的秀氣。
“茉茉,早點休息,不要想那么多,爸爸媽媽永遠都會在你身邊。”幸村夫婦都是十分溫和的人,而且無時不能感受到他們對自己女兒深厚的愛意。他們深深地擁抱她,吻了吻她的額頭才下了樓。
“茉茉,有什么事情,哥哥的房間就在隔壁。”幸村看了白墨半晌,輕輕嘆氣,揉了揉她的發(fā)頂,準備離開。
“哥……”有些猶豫地喊出口。這是近一個星期來第一次以幸村白茉的身份叫出家人的稱呼。
幸村的背影一僵,停頓了兩秒才轉(zhuǎn)過身,臉上是淡淡的笑容:“怎么了?”
“……我明天想要去東京?!?br/>
“東京?——不用著急去上學(xué)的,你的身體還要休養(yǎng)?!?br/>
上學(xué)?
幸村看著白墨明顯疑惑的眼神,苦笑開來:“你之前是在東京上學(xué)……那么,茉茉告訴哥哥為什么突然想去東京呢?”
為什么呢……因為,他在那里啊。
白墨低下頭,錯開幸村探究的視線:“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一定要去那里不可?!?br/>
幸村的眼神黯了黯,臉上的笑容不改:“是么……那么,明天哥哥就陪你去東京看看吧?!?br/>
“咦……”
反駁的話語沒有說出口,他的話語里是滿滿的堅定和不妥協(xié):“茉茉,就這么說定了。晚安?!?br/>
轉(zhuǎn)身,輕帶上門。
“精市,你來一下?!?br/>
門外,幸村彥一和幸村千子一臉嚴肅地站在樓梯口。
“父親,母親?!?br/>
“茉茉她失憶了,這是我們家好不容易才來的新的開始。你……”
“您放心,母親?!?br/>
“記住,茉茉可是流著和你同樣血脈的親妹妹!”
“是。茉茉永遠是幸村精市最珍愛的……妹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