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正合端王和楚景臨之意，兩人當(dāng)即跪在一邊，低頭聽著。
元帝轉(zhuǎn)頭看向楚墨臨和楚嬌:「墨臨，嬌嬌，鎮(zhèn)讓你們查的事情怎么樣了？」
兩人并肩上前跪下一拜后，楚墨臨道:「回父皇，此事已經(jīng)查的水落石出了，嬌嬌與孫兒今日正打算稟告皇祖父?！?br/>
「查出什么了?」元帝問道。
「人證物證都已候在殿外，等待皇祖父傳召。」楚嬌道。
端王和楚景臨對視一眼，眼神略微有些緊張，秦相眼睛動了動，閃過一道狠厲之色。
「傳!」
元帝的聲音響徹大殿，這樣緊張肅穆的時刻已經(jīng)多年未有，群臣心中丟石一股，明氏父子戰(zhàn)功累累，當(dāng)年逆反一案可謂是震動天下，如今要翻案，少不得又是一番腥風(fēng)血雨，群臣默默低下頭，生怕又牽連到自己身上。
「嬌嬌，墨臨，起來說話。」元帝道。
「是!」兩人應(yīng)聲而起。
片刻后，幾個粗布衣裳的人佝僂著身子匆匆進來了，身后跟著申玉，身著黑衣，手中托著一個匣子。
「罪民參見皇上!」幾個人一起下跪，身形不穩(wěn)。
「卑職參見皇上!」申玉跪下。
「這是?」
「回皇祖父，這是證道司羽衛(wèi)申玉，孫兒見她能力出眾，便帶著她一起查了明氏之案?！?br/>
「這幾個人是?」
「回皇祖父，這幾個人都是明氏之案的人證，有當(dāng)年明老將軍的貼身侍從，明府管家，孫佑，當(dāng)年明少夫人的乳娘，邱七娘，鷹腳島?？苤悠と街轁O村村長之女章秀秀?！钩傻馈?br/>
「這些都是明氏之案的證人?」元帝問道。
「是，皇祖父，孫女和二哥廢了好大力氣才找到他們，這幾日秘密帶回了京城。」
「做得好，一點風(fēng)聲都沒有?！乖鄣?。
楚嬌道:「此事還要多謝文太師，明氏之案牽扯甚多，孫女生怕有圖謀不軌之人破壞證據(jù)，文太師的岳族章氏通過文小姐，找到二嫂，表示愿意為我們互送人證?！?br/>
文太師聞言心中頓時一咯噔，下意識看向端王父子。
元帝看向文太師:「文家那個丫頭，雖然平日糊涂了些，這種事倒還是明白?！?br/>
文太師偷眼看了看一動不動的端王父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道:「謝皇上夸贊，老臣回去一定好好獎賞她?！?br/>
元帝勾了勾嘴角，沒再說話，看向楚嬌兄妹道:「此事到底如何？」
楚墨臨上前一步道:「回皇祖父，孫兒查實，明氏謀反之案純屬誣陷，五萬將士剛剛平定鷹腳島?？苤畞y，到越州整頓，被朝中人眼紅，拉攏不成反遭忌恨，被誣陷謀反。」
元帝的目光掃過端王和秦相，端王的額頭上已經(jīng)有汗珠沁出，秦相更是猶如芒刺在背，冷汗直冒。
元帝眼神凌厲，厲聲道:「細(xì)細(xì)道來?！?br/>
「鷹腳島?？茏鱽y越州，擄走民女，搶劫錢財，海邊漁民深受其困，在?？苤畞y持續(xù)三年后，當(dāng)時的越州州郡，現(xiàn)在的秦相啟奏皇祖父，請求朝廷派兵鎮(zhèn)壓，明老將軍奉命出兵越州，前往鷹腳島鎮(zhèn)壓?？??！?br/>
「當(dāng)?shù)睾？芨F兇極惡，擄掠錢財客觀，武器精良，且擄走共計三百七十二名附近的民女和孩子作為人質(zhì)威脅明將軍，數(shù)量有一萬之眾，鷹腳島地形復(fù)雜，易守難攻，六萬軍隊出征，半年后回到越州只剩五萬?！?br/>
「明氏父子作戰(zhàn)驍勇，用兵出其不意，花了四個半月時間解救了三百五十名人質(zhì)，其余二十二名人質(zhì)因病和海寇虐待慘死島上。」
「后來，明將軍用一個半月拿下了鷹腳島，繳獲金子共計四千三白
兩，銀兩共三萬量，金銀珠寶加起來共有五萬多兩?！?br/>
楚墨臨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元帝心上，已經(jīng)有一些朝臣開始臉色發(fā)白了。
「接著說!」元帝臉上陰云密布，聲音沉重，更讓人覺得窒息。
「更有八百多名海盜愿意歸順將軍。」楚墨臨接著道，「利益可管，收貨豐富，當(dāng)時秦相家將，也就是現(xiàn)在的越州主將，趙達曾向明將軍示好，明將軍下島第一日，趙達就送去三名美婢和五百兩金銀，，向明將軍示好，可是明將軍怒斥其尸位素餐，并表示一個家將居然有這么強的財力，一定要啟奏陛下嚴(yán)查，當(dāng)時的越州災(zāi)民遍地，民不聊生?！?br/>
「皇上!」一個老叟失聲痛哭，「罪民孫佑，曾是明老將軍的侍從，管家，明老將軍一聲忠君愛國，在越州平定海寇之亂時，設(shè)粥棚，搭房屋，救人質(zhì)，越州百姓都很感激皇上，愛戴明將軍，早在明將軍初到越州時，這個趙達就找過將軍，說?？茈y平，奉勸老將軍不要插手越州之事。」
「老將軍瞧他滿腦肥腸，穿金戴銀，讓罪民將他打了出去，后來他更是多次給老將軍使絆子，直到最后，?？苤畞y平息，他又帶著美人珠寶前來拉攏，老將軍親自上手將他打了一頓，寫下彈劾的折子，送往京城?！?br/>
「皇上，趙達從前是老臣的家將，老臣從未指使過趙達干這些事情，老臣自認(rèn)為了解下屬，如今卻有罪人指證他謀害功臣，老臣請求與人證對峙?！?br/>
元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秦仲得卻站在原地，挺直了脊背，臉色微紅，一副忠臣被構(gòu)陷的模樣。
「準(zhǔn)！」元帝淡淡道。
秦仲得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孫佑：「如你所說，本官倒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你?！?br/>
「明氏當(dāng)年除了留守明府的府將仆從，剩下的人都在得知戰(zhàn)況焦灼后前前后后趕往越州，明氏的人死傷殆盡，活著的也都被投獄問斬，那你，是怎么活到現(xiàn)在的？」
「第二，你說趙達前往拉攏明將軍，可有證據(jù)？那彈劾的折子又在哪里，總不能你說彈劾本官，就說明將軍確實寫過折子吧？當(dāng)年趙達的確霸道了些，但是從來沒做過欺男霸女，搶人錢財之事，就是本官也沒有那么多財富，他是哪兒來的？」
「第三，你既說前面趙達給明老將軍使絆子，后面平定海寇之后，趙達又為何前去拉攏，作為越州州郡，我為?？苤畞y頭疼不已，他是本官的家將，為何要去阻攔明將軍平?？堋！?br/>
「怎么活下來的？秦仲得，你怎么好意思問出這種話，二殿下已然看過我身上的傷，傷痕累累，沒幾日可活，我是怎么活下來的？」
孫佑哭笑著，看向秦仲得的目光滿是瘋狂的仇恨：「我茍且偷生，吃野草，撕狼肉，就是為了有一天活著回來，撕開你這狗賊的真面目?！?br/>
說到后面，孫佑已然有些歇斯底里。
秦仲得冷笑一聲，轉(zhuǎn)頭道：「皇上，這罪名身份存疑，從越州活下來，為何不趕緊來京城申冤求救，反而四處逃竄？再者，當(dāng)年奉命平定禍亂的是端王爺，端王爺素來聲譽極好，若是知道真相，怎么會對這些事情置之不理？老臣認(rèn)為，此時諸多疑點，還需再審?！?br/>
「再審？」楚嬌冷笑，上前一步，「秦相還真是嚴(yán)謹(jǐn)，您瞧瞧這里的這些人哪個不是滿身傷痕，命不久矣，再審，誰審，閻王爺嗎？」
「公主此言差矣……」秦相還沒說完就被楚嬌打斷了話語。
「至于秦相問的那幾個問題，本宮可以代他回答?！?br/>
「第一，二哥是在越州蔭山找到他的，啃著草皮，吃著帶血的生肉，整個人如同野人一般，蔭山遠(yuǎn)離村鎮(zhèn)，一無寺廟，二無人家，可奇怪的是，周遭有至少不下十個武功高強的黑衣人在密集搜尋。」
「第二，趙達一開始阻攔，是因為鷹腳島島主得知朝廷要派遣明老將軍平定?？軙r，就秘密見了趙達，言明若是趙達不想辦法，就把他和?？芄唇Y(jié)的事情告訴明老將軍，向他投誠，之后，趙達前幾次阻攔無果，干脆花重金買通殺手，混入明將軍解救人質(zhì)的隊伍刺殺了島主，趙達也被鷹腳島島主糾纏不休，當(dāng)時正在想辦法能夠擺脫他?！?br/>
「至于這第三，本宮想請問皇叔，當(dāng)年在越州，您是怎么平亂的，為何導(dǎo)致孫佑身在越州荒山，卻不敢去向你說出實情呢？」
楚嬌說完，整個大殿出奇地安靜，只有孫佑粗重的呼吸聲。
秦相瞇了瞇眼，看著楚嬌，眼底一片戾色。
楚嬌淡淡地勾了勾嘴角：「秦相可還有疑問？如果沒有疑問，本宮倒是有幾個問題?！?br/>
「趙達在越州干的一系列勾當(dāng)秦相當(dāng)真不知？一個小小家將，居然能夠搭上鷹腳島島主這條線，而且本宮聽說，秦夫人早年戴過一頂三色寶石小頂冠，色澤鮮潤光彩，工藝樣式皆不像是我大胤所做，不知秦相是否記得這一頂小發(fā)冠？請問這頂小發(fā)冠來自何處？若是不記得，皇祖父現(xiàn)在就可以派人去搜，畢竟事關(guān)大胤五萬將士冤魂，相信秦相若是無辜，定會深明大義，盡力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的?！?br/>
楚嬌笑說。
秦相咬咬牙，正要說話，就聽端王開口了。
「父皇，當(dāng)年兒臣拼盡全力剿匪，事務(wù)繁多，但絕不至于連見個明老將軍舊部的時間都沒有，兒臣一直佩服明老將軍為人，當(dāng)初也想再查查這件事，奈何根本找不到突破口?！?br/>
「民女章秀秀，有話要說！」殿下的村婦叩頭開口。
「說！」
「民女在進城替父親賣魚時，曾遇見過端王爺?shù)能婈牬笏镣罋⒚鲗④姷娜?，明將軍平定?？軙r，曾在村子里住過幾日，民女認(rèn)得他們的衣服，后來城里一位買家告訴民女，殺人的是端王爺?shù)娜?，我們?nèi)遣黄穑屆衽灰喙荛e事?！?br/>
「可越州漁村神獸明將軍大恩，怎能不管，村中有幾個村民想去找到明老將軍父子的尸骨，給他們立碑，卻被那些人當(dāng)成亂黨殺了，求皇上開恩，還明將軍一個清白?！拐滦阈銕е耷环卮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