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休息時間并不長,轉(zhuǎn)瞬即逝。
盧正義都沒覺著做了些什么,就坐上了飛往南朝國的飛機。
雖然只有兩天,而且來來回回很麻煩,但從張雪茗臉上時不時綻放的笑容來看,這一趟歸途是值得的。
一般來說,這種經(jīng)歷對于其他人而言,是很平常的。
像是其他外出工作的人,逢年過節(jié),或者是有假日、出差時順路,大家都時不時都會回一趟家,看望父母、看望家人。
但是盧正義以前不一樣,反正家里頭沒人。
他出去拍戲,一年半載不回家也沒事,無牽無掛。
甚至有時候,家都不能稱之為家了,大抵是一個睡覺的地方,可能負責清潔的阿姨,在這個家里待的時間都比他久得多。
但現(xiàn)在家里頭有人了,不僅僅有一個很喜歡自己的妻子,而且還有阿勇,還有家里頭的二老,岳父岳母……這個家的人開始多了,有人味兒了,有家庭的氛圍了。
他應(yīng)該時不時回來的,這是作為一個丈夫、一個即將成為父親的人,一個兒子應(yīng)當做到的。
至于張雪茗很喜歡自己這一點,盧正義從先前就發(fā)現(xiàn)了。
具體從什么時候起,他不清楚。
更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從當初一開始約定好的,在建立良好、彼此信任的合作關(guān)系的情況下,進行商業(yè)聯(lián)姻的過程,真的對于自己產(chǎn)生感情。
但有時候視頻通話,她總是喜歡趁著自己睡覺,偷偷說些心里話。
他也是通過這一點,發(fā)現(xiàn)的。
盧正義每次其實都醒著,他的睡眠本來就淺,一有什么動靜就醒了,自然不可能出現(xiàn)那種,人家說了半天,他卻一句話都沒有聽著。
但那些話,他都只能聽在耳邊,記在心里,然后裝模作樣的繼續(xù)睡覺。
因為他不知道在那種情況下,自己該如何回應(yīng)。
張雪茗很清楚,自己沒有什么情感,甚至還知道,有時候自己一些看似很暖、很有擔當?shù)男袨?,其實都是基于責任、義務(wù)在執(zhí)行的,更像是通過提前思考好的劇本、模板,然后演戲的過程。
但她還是喜歡上自己了,而且現(xiàn)在還有了孩子。
“準備起飛了,到地方了給你發(fā)消息?!?br/>
照舊的,盧正義按照自己作為丈夫的義務(wù),報備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雖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yīng)這份情感,但至少,自己會盡力的照顧好她,并且……照顧好孩子和家庭。
“我這邊也準備開會了?!睆堁┸沁吅芸旎亓艘粭l消息,顯得平靜而又簡單,但又過了幾秒,“加油ヾ(°°)盡量在兩次拍攝內(nèi),讓伊藤老師接受哦。”
她又發(fā)了一條消息,還少有的帶了個顏表情。
“盡力。”
盧正義無奈的回了條消息。
接著,他又在輸入法的顏表情里找了半天。
不過遺憾的是,他找不出來一個合適的表情。
關(guān)于拍攝的枕邊風,終究是沒能吹完,只吹了一半。
因為是與南朝國的那些娛樂公司,第一次在拍攝投資上有正式的合作,至于以往,大家都是在宣發(fā)、院線上映上進行溝通,所以確實不能一個片子拖延太久,投入太多。
普通人買理財產(chǎn)品,都希望能在短時間內(nèi)得到高回報。
而即使是具有一定規(guī)模的公司,也不可能真等個一年、三年、五年……這種以‘年’為單位的回報期,特別是第一次正式合作,彼此之間還沒有建立足夠的信任基礎(chǔ)的關(guān)系。
所以目前,張雪茗會盡力在董事會與南朝國的合作方中,爭取到重拍一次的機會,但如果拍了兩次,都沒有辦法讓伊藤滿意的話,就只能暫時將這個項目停止。
不過除此之外,盧正義這一次回家,還得到一個好消息。
待定的好消息。
星條國的一家娛樂公司,希望能買下咒怨的版權(quán)進行翻拍。
因為這個合作項目才剛剛有了一點苗頭,還沒有正式的確認,所以張雪茗之前也沒有在線上聊天中說過,直至這一次回來,她才提了一嘴。
顯然,這種怪誕形式存在的鬼怪,似乎在西方那邊也得到了一些關(guān)注。
否則,這場生意不會有開始的機會。
但如果能夠達成合作的話,對于盧正義未來的發(fā)展,毫無疑問是有幫助的。
……
“富江,這個特別好吃,之前我在南朝國這邊的同事跟我說,這家的炸雞很棒?!?br/>
“早苗,這個給你?!?br/>
“富江……”
本是兩個人的旅行,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三個人。
鏡頭內(nèi),秋田已經(jīng)沒有了當初的疲憊,顯得格外的熱情、昂揚。
一張圓桌旁,
與他同桌的有兩個女人,一個坐在輪椅上,低著頭,掩飾著似是掉了塊肉一樣的半張臉,而另一個,從容陽光,臉上帶著標志的笑容,恰到好處的露出紅唇內(nèi),一顆顆潔白好似白瓷般的牙齒。
秋田很忙。
他不停的用著刀叉、剪刀,將炸雞脫骨,遞到川上富江的面前。
時不時的,秋田才會想起自己這一次旅行真正的目標,又送了一點給早苗。
如今,他的目光已經(jīng)不在早苗的身上,更多是放在了川上富江身上。
而對此,早苗始終低著頭,只有在面前出現(xiàn)食物的那一刻,才會艱難的抬起頭,一邊用叉子叉起來吃掉,一邊隱晦的盯了一眼對面那個笑瞇瞇的女人,眼中隱含恨意和嫉妒。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br/>
川上富江能很輕易的察覺到那種隱晦的目光,很直接的望過去,禮貌而又溫和的笑著。
她似是意識到了什么,站起身來。
“啊,哦哦,好的,你去吧?!?br/>
秋田趕緊也站起身,“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嗎?我是說,我在門口?!?br/>
“秋田君,這個提議很多余?!?br/>
川上富江禮貌的笑著,笑容很是端莊,在窗外陽光的映照下,好似一幅流傳千古的畫卷。
而隨著她的起身離開,鏡頭也跟著移動起來,同時,炸雞店內(nèi)其他的客人的目光也都跟著她一起離開。
“秋田君,你很想跟她一起去嗎?”
一個聲音很突兀從畫面外透過耳麥,傳進觀影的每個人的耳中。
負責調(diào)整機位的攝影師趕緊調(diào)轉(zhuǎn)了鏡頭,慌亂的對準了早苗,就好像慌亂的人,其實是秋田一樣。
“當然沒有,早苗,你在說什么呢。”
秋田尷尬的笑著,重新坐下。
但很快,他的臉上又露出了一絲不滿,出聲質(zhì)問著,“你剛才為什么用那種眼神看著川上小姐,那樣很不禮貌,早苗?!?br/>
而早苗的目光有些錯愕,“你是在責怪我嗎?秋田君?!?br/>
“我們身在異國,川上小姐幫了我很多的忙?!?br/>
秋田毫不猶豫的回道,“伱剛才的樣子,太失禮了。”
“……”
早苗愣住了,那目光看著面前的秋田,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重新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而秋田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話有些不妥,趕緊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早苗,我知道,可能你對川上小姐有什么誤會的地方?!?br/>
“但是你應(yīng)該明白的,她幫了我不少忙?!?br/>
“先前,你一直沒有答應(yīng)我的求婚,是她一直在幫我出主意?!?br/>
早苗還是低著頭,沒有說話。
秋田望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兩人的氣氛,顯得有些僵硬。
“所以……”
早苗突然低著頭開口,讓人看不清她的臉龐,“如果我現(xiàn)在答應(yīng)你的求婚,我們立刻結(jié)束旅行,回國可以嗎?我不喜歡南朝國了,我不喜歡旅行了,我只想回家,秋田?!?br/>
“……你這是什么意思,早苗?!鼻锾锵仁且汇?,接著,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笑容,“我們不是說好了,要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旅行嗎?這才過了一個星期?!?br/>
“可是你說過,這場旅行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向我求婚。”早苗終于抬起頭來,神態(tài)有些扭曲,目光極為凌厲,“我現(xiàn)在答應(yīng)你了?!?br/>
這副神態(tài),再加上那半張丑陋的臉,顯得很是怪異。
“可……”
秋田目光回避著,艱難的抑制著內(nèi)心的厭惡。
“秋田君,可以過來一下嗎?”
而就在這時,川上富江突然回來了,在過道上朝他揮手。
“我離開一下。”
秋田直接站起身,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他甚至都沒有詢問,對面輪椅上的女人是否同意。
“看起來,早苗已經(jīng)接受你了?!?br/>
隔著一堵玻璃,川上富江溫婉的笑著,“恭喜了,秋田,你的愿望達成了,我的任務(wù)也完成了?!?br/>
當秋田跟著她,來到炸雞店外邊時,聽到的就是這么一句話。
本該是讓人歡喜的話語,如今聽在耳中,秋田卻只有不甘。
“所以……”
秋田遲疑著問道,“你要離開了嗎?”
“當然,我之前說了要幫你得到她?!贝ㄉ虾茈S意的站在那里,卻吸引了旁邊所有路人的目光,“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到了,自然要離開了?!?br/>
“可是……”
秋田猶豫著,“我不希望你離開。”
“哦?”
川上臉上浮現(xiàn)出微妙的笑容,讓周遭的目光更為火熱,“為什么?”
“因為我喜歡你?!?br/>
一句話開口,秋田似是終于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情緒,“我早就喜歡你了,從見到你的第二面開始,我是因為能跟你待在一起,才會答應(yīng)你幫我追求早苗?!?br/>
“我根本看不上那個丑陋的女人。”
“以前,大概是我被上學時的回憶蒙蔽了雙眼,直到見到你,我才重新擦亮了眼睛,富江!”
他顯得很真摯,顯得很激動,“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嗎?”
“你是愿意的吧,你肯定是對我抱有好感的吧,不然的話,你怎么會幫我?!?br/>
“可是……”
而川上卻顯得有些為難,她沒有正面回應(yīng)這個問題,而是詢問著,“那早苗怎么辦?”
提起早苗,比起曾經(jīng)的美好,秋田的臉上只有厭惡和煩躁,“真是棘手啊,那個女人,她是跟我一起過來南朝國的,我又沒有辦法丟下她,不然的話,她父母……”
他就像是一個手里粘了臟兮兮的粘液的人,迫切的想要找一個洗手臺,把手清洗干凈。
“啪嗒?!?br/>
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炸雞店門口,一個細微的聲音響起。
秋田猛地轉(zhuǎn)過頭,那兇狠的目光與早苗呆滯的目光對上。
下一刻,早廟艱難的調(diào)轉(zhuǎn)輪椅的方向,飛快的抬起手臂,想要轉(zhuǎn)動輪椅的輪胎,想要逃離。
可還沒有等她成功的往前,一只大手猛地拍在了輪椅的后把手上,死死的攥住。
“你要去哪里,早苗?”
鏡頭下,秋田背對著陽光,那臉上的五官和神態(tài),都不似一個精神正常的人。
……
“看起來不錯吧,你這一次的表現(xiàn)很好,高橋?!?br/>
監(jiān)控器前,盧正義拍著手,“劇情里,秋田那種動作、神態(tài)上的情緒,給到位了?!?br/>
而旁邊,來看拍攝回放的高橋文撓著頭,“主要是神田老師配合得好,還有……衛(wèi)康老師的鏡頭給到位了,如果沒有他的運鏡,我這個鏡頭不會有那么成功的?!?br/>
不過說話的時候,他也有些錯愕。
演的時候,他真的沒察覺到,自己的表現(xiàn)居然這么好。
就剛才這一段回放,高橋文自己看了都覺得惡心。
“不過導(dǎo)演,我有個問題?!?br/>
而隨著這一段劇情的結(jié)束,算是殺青的神田恭子遲疑著開口,“咱們這一次的拍攝,應(yīng)該是恐怖片吧?怎么感覺,有點像是在拍愛情片?!?br/>
而且還是那種,綠茶婊搶男人的戲碼。
愛情方面的戲份占比,太長了。
在監(jiān)控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伊藤抬起頭來,以一種‘有眼光’的目光看向神田恭子。
顯然,對于有人跟自己抱著同樣的意見,他很欣慰。
“這個問題,伊藤老師也提過?!?br/>
盧正義點點頭,“如果要修改的話,神田老師有什么意見嗎?”
“是這樣的,目前的劇本是我跟伊藤老師按照富江的人設(shè),進行重新設(shè)計出來的,跟漫畫上僅有人設(shè)上的關(guān)聯(lián),內(nèi)容還不夠完善?!?br/>
“所以后續(xù),如果拍出來的結(jié)果不滿意的話,可能還會重拍一個版本,如果你們有什么意見的話,都可以提出來,咱們在下一個版本更為完善的補充到位?!?br/>
說著,他還拿起了本子,記錄起來。
瞧著這個樣子,伊藤忍不住在心里頭有些嘀咕,忍不住也提了幾句。
先前,人家說著到時候自己不滿意,可以重拍這個說法,他是沒有在意的。
作為一個藝術(shù)創(chuàng)作者,伊藤其實很明白,一些涉及到藝術(shù)工作的人,都會有自己的一點脾氣。
特別是那些小有成就的人,很少有人能接受別人批評自己的作品。
盧正義在唐國、在和國都有那些名氣了,已經(jīng)不能算是小有成就了。
這樣有能力、有地位的人,要讓他自己否決自己的作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之前,伊藤其實更把對方的那番話當成是一個臺階。
哄哄自己的臺階。
等到時候拍完了,自己再不滿意,人家一句沒錢重拍,事情該過去,也就過去了。
反正觀眾的反應(yīng)、票房成績會給出答案,他到時候不表示支持,也不反對就是了。
但就這幾次拍攝,盧正義這態(tài)度,好像還真有重拍的打算。
光是這份心性,作為一個老藝術(shù)家,他覺得很難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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