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dāng)初周繼堯還留在寒州撫養(yǎng)著幼弟的時候，他記得周繼戎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有個特別的收藏東西的喜好。他小心翼翼保留下來的物件不見得有多貴重，但卻格外稀奇古怪。比如說他第一次用來把別人腦袋砸得頭破血流的那塊勞苦功高的石頭，舅舅給他捎來的裝蜂蜜的小壇子，樹上折下來的彎彎曲曲長得比較奇怪的枝條，干枯的蟬蛻，干蚯蚓，拿草莖穿成串晾干的蝦米大的小魚等等……
前面兩個周繼堯還能表示理解，其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就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用意，甚至有一些根本就認(rèn)不出原本是什么玩意兒。但周繼戎打小就有自個兒的主見，只管對他兄長那發(fā)綠透青的臉色當(dāng)作視而不見，才不管別人怎么看，照樣**收什么收什么，自顧自地當(dāng)寶貝似的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裝在一個小木箱子里，有時候晚上還抱著睡覺。
雖然這么多年不見，周繼戎收藏起來的東西早已不同當(dāng)年，不過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這個習(xí)性仍然還是在的。
周繼戎在大事上知道輕重，重要的軍事情報地圖之類的倒沒有放在這書房中?；噬习褞讉€抽屜翻找下來，都是些尋常的帳目和這兩月他和下屬往來的一些普通書信，只是在最后一個里翻到些不大一樣的東西。
他從前那些古怪玩意兒沒能帶進京來，不過周繼戎顯然有了新的藏品，抽屜的最底層一枝花苞早已經(jīng)干枯的桃花，幾塊已經(jīng)硬得像石頭顯然不能再入口的點心，兩顆有著奇怪花紋的石頭，這些東西里稍微正常一點的，則是幾封整整齊齊放在一旁還拿帶子扎起來的信封。
然而他哥哥看到前面的東西都不覺得意外，反而是這幾封信件出現(xiàn)在這里顯得不合常理。周繼堯莫名的有些不祥預(yù)感，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覺得自己額角都隱隱抽痛起來。但他只是遲疑了片刻，還是伸手將信拿了起來。
等周繼戎安排好晚飯折返回來，就見到他哥坐在書案前似乎在發(fā)呆，周繼戎本著睚眥必報的心理，躡手躡腳地過去突然往他哥哥肩上一撲，得意洋洋地嘻嘻嘻笑道：“還說老子傻笑，你自己不也是在發(fā)呆……”
話說到一半他才看清他兄長陰木沉郁的臉色，一時間他本能地覺察到危險，一翻臉收了笑直起身來，作出一本正經(jīng)的姿勢正色問道：“哥哥，你這是在考慮什么大事么？”
說話間目光四下里一掃，這才瞧見他哥哥拿在手里的東西，心道剛剛才罵了老子一頓，怎么這么又有幾封，這要是叫老子知道是哪個王八蛋背后告老子的狀，看老子回頭怎么弄死他！他心下不懷好意地這般想著，面上卻是分毫不露，又瞄了幾眼，猛然間覺得那上頭的字跡有些眼熟，再一細(xì)看，這才真正大吃一驚，心道一聲老子操，壞了！
不過周繼戎壞事做得多了，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他早已練就了一番如何應(yīng)對東窗事發(fā)時的心得與經(jīng)驗，越是在緊要的關(guān)頭他越發(fā)能做到臨危不懼。
當(dāng)下心里飛快地想著對策，面上卻是格外鎮(zhèn)定，幾乎一點兒端倪也不露。幾封信雖是白庭玉寫過來的，但白庭玉性子穩(wěn)重而內(nèi)斂，對待兩人的關(guān)系也就是保持著心領(lǐng)神會的默契，雖然用情至深，真正寫起信來卻不像周繼戎一般大筆一揮信馬由韁，就沒有他不敢胡咧咧的話。
他這幾封信的內(nèi)容并沒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也就是例行公事的說起駐地的一些事務(wù)情形，頂多在最后關(guān)切地對周繼戎問候幾句，
周繼戎本來還有些埋怨他信寫得寡淡無味不夠熱情不夠親昵，這時卻要慶幸小白把信寫得如此平平無奇中規(guī)中矩了。
這樣的書信仍是誰看了也沒法把它硬要往情書上頭去想。
當(dāng)然他此時已然疑心生暗鬼的兄長是個例外。雖然信上的內(nèi)容看上去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例行公事，但這東西被周繼戎和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放在一起，本身就不尋常。要知道周繼戎哪些藏品從來就不是多貴重的東西，然而都是有著特殊意義的。
周繼戎心里想著以后得把信燒了不留后患，面上只是不動聲色，探頭往還沒合上的抽屜里看了看，聲音平平地道：“哦，你又亂翻老子的東西干嘛呢！”他話里話外盡量輕描淡寫，也有意無意地裝作沒看見他哥哥拿在手里的信。
皇上這里卻是滿腔怒火翻騰，覺得周繼戎鄭而重之地收著這幾封信的事怎么想怎么可疑，但偏偏這信上所寫全是正事，并沒有半分曖昧**、邪的意味，他若要借此發(fā)揮，卻也真顯得有些無理取鬧。
想到此處，皇上抬起眼來冷冷打量著他弟弟，見他一付從容鎮(zhèn)定只當(dāng)什么事兒也沒有的模樣，心里便又是一陣?yán)湫?，這要是擱從前周繼戎可不會是這般反應(yīng)，若是這里頭沒什么貓膩，以周繼戎的那點兒狗脾氣，這會兒非得像讓人踩了尾巴的狗似的汪汪汪、汪汪汪地跳起來捕誰咬誰才合情合理，那里會想現(xiàn)在這樣小事化了地抱怨一句就想將這事揭過去。這根本就是欲蓋彌彰，他越是特意表示得波瀾不驚越發(fā)表明了心里有鬼。
他兄長本來也想捺著性子好好與他詳談追問一方，可是看著周繼戎還端著一付若無其事的嘴臉企圖蒙混過關(guān)，那心里頭的火騰騰地冒起來，最終還是忍不住一揮手將信往他臉上拍去，一邊怒道：“你干的好事！”
本來周繼戎是能躲開的，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倒也能體諒他兄長的心情，于是站著沒動。周繼戎知道兄長不好糊弄，看他哥氣成這樣想來心里也是有數(shù)，眼看今天這事就要紙里包不住火了，不過再一想這事早晚也會露出端倪，他也沒打算一直包下去。況且眼前小白遠(yuǎn)在邊關(guān)，他哥暴怒之下就算恨不能把白庭玉如何如何也不可能馬上就付諸實踐。就算他兄長派人去捉拿，自己也有辦法搶先一步先給小白遞個消息，寒州全是自己人，完全可以玩兒陽奉陰違的那一套，實在大不了讓小白住當(dāng)?shù)氐纳嚼镱^一鉆暫避風(fēng)頭，又沒個當(dāng)?shù)厝藥?，看他哥上那兒去拿人去?br/>
如今這情形于自己真正是有恃無恐，他哥若是肯自欺欺人地聽信自己解釋那是最好，若是不肯善罷干休，也正好可以借這機會將話說開，反正兄長眼下奈何小白不得，自己多花些精力來慢慢說服他兄長便是。
他想定了這般主意，因此被拍之后還能一臉淡然，一邊伸手去將幾封信揀了起來，一邊露出個堪稱燦爛的憊怠笑臉懶洋洋地道：“老子干什么了？你生這么大的氣干什么！”
其實他哥要能像他舅舅一樣給氣出病來，周繼戎也許還知道收斂著點。但他兄長和他舅舅從頭到腳都不一樣，顯然沒有那般溫文儒雅的脾性以及黯然神傷的情懷，對著自家這狗弟弟也沒了那許多朝堂上的城府和隱忍不發(fā)，他也就像個家里有子弟不成器的苦命長輩，暴躁如雷掀桌大怒之余，也想要請出家法來伺候伺候大寶兒了。
兄長的抓狂暴怒在周繼戎預(yù)料當(dāng)中，他既然有了主意，于是十足是一付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難得地準(zhǔn)備做到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了，老老實實地聽著兄長從苦口婆心到威逼利誘大篇大論的教訓(xùn)，當(dāng)然多半是左耳進右耳出半點不掛懷心中，還窺著他哥罵完一氣正理盡辭窮無以為繼的空隙，他這才慢悠悠地插口，不緊不慢火上澆油地分辯兩句。
他還有臉笑嘻嘻地道：“老子干什么了？這不就是幾封信么，放哪兒不是放？老子一順手就擱在下邊抽屜里了，你覺得這能怎么樣？你非要認(rèn)為有問題，那你覺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唄！”
或者又道：“……老子當(dāng)初和小白真沒什么，你非要牽扯到老子和他有什么！現(xiàn)在你覺得老子和他有什么，又非要逼著老子承認(rèn)沒什么！哥你這不是吃飽了撐的么？……老子這么大個人啦，老子的事老子自個兒有主意，實在犯不著讓你來操心。你有那個精力不如后宮里哄妃子去？就別老用在老子身上瞎琢磨啦!老子真用不著你惦記！”
他一邊把他哥氣個半死，又知道他哥哥未必會真把自己如何，可對付起小白來就不定也心慈手軟了，當(dāng)下也不管他哥堪稱猙獰的表情，自個兒涎下臉來纏上去，抱著他哥的胳膊半是討好半是威脅地道：“哥，你要罵老子打老子都行，可不要想著去找小白的麻煩，這事還真和他沒有多大關(guān)系。老子就是真不喜歡女人，還是和男的在一塊兒省事省力省心，就算不是他，老子早晚也會找到別的合適的人！你心里不高興可以朝老子發(fā)脾氣，但別打收拾小白的主意！要不然老子就跑回寒州去，再也不回來啦！反正除開哥哥你，其他人老子誰也不怕，你又不能自己跑去寒州抓我。就算真來抓老子，老子不會跑么？天下這么大，到時老子隨便往什么旮旯角落里一鉆，看你怎么抓！”
他還把臉往周繼堯胳膊上蹭了蹭，一臉的有恃無恐，補了一句道：“老子和你說認(rèn)真的，不開玩笑！你要真想動小白，以后就再以見不到我啦！你怕不怕？你舍得老子么？”
皇上這么多年除了自家這個弟弟就沒這么操心過誰，此時險些被他一席話氣個半死，心里不無悲涼地想著，辛辛苦苦把弟弟養(yǎng)這么大個又有什么用，養(yǎng)得如花似玉又有什么用？養(yǎng)得他翅膀硬了只會拿話噎得你心口發(fā)疼，他只會胳膊肘朝外拐地伙同著外人來忤逆你！到底有什么用？自個到底圖什么來著！
偏偏就算是這樣了，皇上心里到底還是舍不得這個當(dāng)兒子一般養(yǎng)大的狗弟弟，這簡直令人悲從中來。他自然不會如此輕易就讓他樂心如意，可也知道這個弟弟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躁性子，實在要惹毛了他還確實會做出這樣胡鬧的混帳事情，當(dāng)然未必會真的再也不和兄長見面，可在外頭東奔西跑躲個三年五載的，這沒心沒肺的小王八蛋還真干得出來。
周繼堯不肯妥協(xié)，不過這會兒也絕口不提如何處置白庭玉，只陰沉著臉對周繼戎道：“你想也別想！打從今天開始，你老老實實在府中禁足思過，朕會調(diào)御林軍過來守著你，沒有朕點頭，你休想出這京城一步！”
言罷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在周繼戎看來這般處置已經(jīng)算是輕的了，縱然他哥盛怒之下也動手收拾了他兩下，仍然沒舍得下重手，周繼戎摔打慣了也沒覺得有多疼，這點打比起周繼戎被打斷狗腳的心里準(zhǔn)備實在是不值一提。他對著他哥巧舌如簧振振有詞，滿嘴的歪理滔滔不絕，其實手心里也捏著把汗，眼看他哥暫時偃旗息鼓掛免戰(zhàn)牌了，忙把手在衣服上胡亂擦了兩把，又翻出一付討好的笑臉上去殷勤地挽留他哥道：“哥，吃了飯再走唄？這會兒都弄好了，你走了老子一個人吃不完，浪費了！”
皇上這氣都?xì)怙柫?，見他居然還有吃飯的心思，簡直缺心少肺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方，當(dāng)下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一把推開他，怒氣沖沖地擺駕回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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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繼戎也不想一而再地挑戰(zhàn)他哥的怒氣值，他暫時也沒真準(zhǔn)備離開京城，因此老老實地讓禁足就禁足，反正他對京城地頭本來就不熟，頂多就是往軍營里跑跑，也沒有多少朋友非要走動。兄長不讓出去老子就不出去，反正他不出去，每日例讓方真或是時未辰代為跑腳便是，真要有事找他商量，那些將領(lǐng)也會上門拜訪。
皇上確實說到做到，當(dāng)日就把他府外本來就防守森嚴(yán)的侍衛(wèi)又加了一倍，直圍得鐵桶也似——并非是防著有歹人圖謀不軌，卻是提防著周繼戎哪一天心血來潮，翻墻跑了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過這般用意只能放在皇上心里想想，有些話卻不能放到明面上來，比如說周小王爺厚顏無恥一意孤行地決意要斷袖這種事，總是不方便宣揚得盡人皆知的，對外也只說是因他近日辛苦，許他休息些時日，周小王爺向來受圣恩隆眷正如日中天，別人只道是圣上體惜這個弟弟，那里想得到這位主是膽大妄為終于作死犯了天子逆鱗。
周繼戎情知這般說法并不能長久，頂多一個月便要引人懷疑。他哥大概是絕不想叫旁人知道實情的，本來京中有待嫁女兒的人家對他就態(tài)度含糊避之唯恐不及，再傳出小王爺成了斷袖的流言，他這狗弟弟只怕真不用想在京城里找媳婦了。所以他哥早晚還得把他放出去。
因為知道這一點，周繼戎倒是一點兒也不著急，樂得對外稱病窩在家里，還時不時地能收些別人探望慰問的禮物。
這一個月來，匈奴那邊的形勢又有變化，老單于的幾個兒子一番內(nèi)斗，形勢漸漸明朗起來，占了上風(fēng)的二王子卻并不是暗中派遣使者前來議合的那一方，若他真正握掌大權(quán)之后，先前那番合談作廢也在兩數(shù)之間，
周繼戎雖然足不出戶，但他的耳目靈通，這消息一直沒斷過，本來議和就只是一時權(quán)益之計，一直以來他都提防著匈奴反水來犯沒有一刻懈怠過，隨時準(zhǔn)備大干一場，有沒有那個盟約對他來說都是一樣。得知此事也不覺得多奇怪，只是這般局勢變化，想來他哥總不好再怎么晾著他，他重見天日的日子也是不遠(yuǎn)了，搞不好還不得不讓他回去寒州鎮(zhèn)守。因此他倒覺得這其實要算是個好消息。
皇上這段日子是一有空就往他這府里走，倒也沉得住氣，好幾天都不曾提起這事一句。最后還是周繼戎自己忍不住先開了口。
周繼戎問起這件事的時候盡量表現(xiàn)得一本正經(jīng)以顯示自己的憂心忡忡，可惜他兄長對他知根知底，如何不知道他狗肚子里裝的是什么彎彎腸子。
皇上簡直都沒力氣罵他了，只是冷冷道：“沒你什么事?！?br/>
周繼戎道：“怎么會沒老子的事？咱們得加強邊關(guān)防守戒備著匈奴有什么異動不是？寒州是老子的地盤，就沒有誰比老子對謇州的情形更熟悉的了！”說話間瞧見他哥哥的臉又沉了下去，周繼戎心想你臉色再難看又怎么樣，老子說的可全是實情，你到時候不還得讓老子回寒州。他心下篤定，倒也不急著在這時嚷嚷著要出去。
周繼戎話鋒一轉(zhuǎn)換了個話題，將桌子上裝點心的盤子往前面推了推，自己拈了一個來吃，一邊朝他哥哥道：“前兩天卓問來了消息，順便捎過來的奶酪，哥哥你吃不吃”
皇帝一聽又是從寒州捎過來的，不由得又想起之前的槐花榆錢，當(dāng)下沒來得及多想，事后難免往別的方面琢磨出周繼戎那般著重的原因，越想越是怒不可揭。這下子算是勾起新仇舊恨，忍住了沒把盤子整個扣周繼戎腦袋上都算是他涵養(yǎng)功夫到家，只冷著臉**道：“不吃！”
周繼戎猜他也沒心思吃，沒心沒肺地朝他笑了笑，索性把盤子整個端起來，到一邊欄桿上蹺著腳坐下來，默轉(zhuǎn)頭去看旁邊樹上手指大小的桃子，識趣地不再招惹他兄長。
可他兄長這會兒是怎么看他都不順眼，還瞧著周繼戎自個吃得津津有味，恨聲道：“朕錦衣玉食地把你養(yǎng)這么大，偏要自甘墮落！人家拿兩個野菜團子就能讓你稀罕得跟什么似的，你還有臉么！”
周繼戎本就足夠后顏無恥，這些日子兄長來一次把他罵一頓，幡然悔悟那是沒有的，把他磨練得越發(fā)皮滑卻是實情，等閑的斥責(zé)對他來說已經(jīng)連撓癢癢都算不上了。這會不緊不慢地將最后兩塊奶酪放進嘴里，這才笑嘻嘻地慢慢道：“哥，你這話說得不全對吧，一來，老子長這么大也不全是你養(yǎng)的。你就養(yǎng)我到八歲，然后把老子丟在寒州你自己就進京啦！二來那八歲前老子反正也不記得是怎么個錦衣玉食法了。老子只記得老子是吃糠咽菜全靠自己長到這么大的，你可別白搶老子的功勞！”
他這些話時不時的就不輕不重地頂撞兄長幾句，反正閑著無聊就全當(dāng)玩兒似的。他哥都快被他氣得麻木了，也懶得跟他爭辯——周繼戎這狗東西一肚子歪理再加嘴皮子利索，往往是越講越歪越扯越遠(yuǎn)，別人很少能占得到上風(fēng)——于是一言不合拂袖就走，并不與他啰嗦，今天也是如此。
周繼戎倒是殷勤，一見他哥要走，連忙站起身巴巴地跟在后頭一路將人送出去。
皇上讓他在家反省，不得出府一步，周繼戎也就送他哥送到前院那里，扒著院門口笑嘻嘻地?fù)]手：“哥哥慢走，哥哥有空常來！”
目送他兄長頭也不回地去得遠(yuǎn)了，周繼戎這才哼著小曲搖搖晃晃地踱回他住的院子里去，把被他當(dāng)小斯使喚去掃院子的方真一把揪住了，喜滋滋道：“還掃個屁，快去收拾行李，咱們很快就能回寒州啦！”
方真早盼著日能回寒州去建功立業(yè)什么的，聽到這消息比他還要欣喜萬分，掃把一丟就直奔屋里，跑出兩步又不大相信地回過頭來看周繼戎：“小侯爺，你這話當(dāng)真的么？”
周繼戎道：“如何不當(dāng)真，老子幾時說過謊來著！匈奴內(nèi)斗要是一直沒分出勝負(fù)來還好，這要是那一邊勝出，不論是安撫他們的族人還是彌補內(nèi)耗，又正是苦熬了一冬，牛馬都掉膘沒肉日子難過的時候，頭一樁事情便是打中原的主意，不信你就瞧著罷！”
方真倒是他說什么就信什么，從他這兒得了保證，于是蹦噠著去收拾了。
周繼戎這廝打心眼里也不盼點好的，偏偏很多事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這兒沒過幾日，匈奴那兒的局勢又有了變化，病了數(shù)月的老單于終于咽了氣。他這一死，他幾個兒子之間那些你爭我斗也擺到明面上來，而且短短幾日就風(fēng)卷殘葉一般地分出了勝負(fù)，之前就隱隱占著上風(fēng)的匈奴二王子順勢勝出。這人倒也心狠手辣，甫一上臺，就干脆利落地撕了盟約，打著清剿內(nèi)奸的名義將先前與中原言和的那位兄弟砍了腦袋，隨后短短幾日就將各部梳理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