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二十七章
半個時辰后，落鳳謹(jǐn)記著小姐的遺言，懷揣著異常沉重的心情，徘徊在段府門口。
等待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當(dāng)要等的人出現(xiàn)時，那種興奮感是無與倫比的。
所以，當(dāng)落鳳看見迎面而來的兩輛馬車后，頓時熱淚盈眶地沖上前。
“怎么了？”子七躍下馬車，掃了眼身后畏畏縮縮的龍?zhí)�，再看向面前臉色焦急的落鳳，不禁擰起了眉頭，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預(yù)感。
這一路上，龍?zhí)资冀K吞吞吐吐，都快半個時辰了，也沒把急著讓他和爹回府的原因講清楚。以子七以往的經(jīng)驗(yàn)來說，這死小子一定闖禍了，還闖了個不小的禍。只是他不明白，為什么還需要把裴澄和王家人一塊找來？
“那個……小姐想喝冰鎮(zhèn)綠豆湯。”落鳳沉了沉氣，鼓足勇氣說出口，估計(jì)這會小姐已經(jīng)喝上了。
“好笑了，你家小姐想喝綠豆湯，關(guān)我們王家什么事，把我們找來做什么？難道還要我去煮綠豆湯給她喝嗎？”王仙魚湊上前，聞言后，抑制不住地掩嘴訕笑。
子七沒有做聲，瞄了她一眼，聞到了那股咸魚的腥臭味，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幾步，刻意拉開和王仙魚之間的距離。
“可是小姐她剛才還吃了……”落鳳剛想把事情形容得清楚些。
“小姐？”段老爺插嘴了，好陌生的一個身份啊，他思忖了些會，恍然大悟，興奮地?fù)粽平辛似饋恚骸拔彝�，我有女兒了！�?br/>
“呵呵，是啊是啊，你有女兒我有妹妹了……”看著爹興沖沖的模樣，子七干笑了幾聲。等爹知道這個傳說中的女兒，就是在短短幾天間把他氣到不停顫抖的人后，估計(jì)再也高興不起來了。
就好比他當(dāng)時怎么也接受不了一個瘋起來什么事都做得出的妹妹……想到這的時候，子七的身子忽然一僵，再看向臉色很是難看的落鳳后，他總算猜到了一些事。
“該死的！”在旁人困惑的目光中，子七狠狠地咒罵著，大步往府里沖去。凌厲的目光掃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龍?zhí)缀螅愀刂撇蛔∏榫w了：“還愣著做什么？！快去看看府里還有沒有甘草啊！”
“有的有的，小姐前些天讓我去買了好多，我已經(jīng)煎了讓人端去了�！甭澍P快步追上少爺，急匆匆地匯報(bào)。
“很好！居然還是有預(yù)謀的，你們這對主仆心思還真是縝密！”子七緊握雙拳，腳步?jīng)]有停下，咬牙切齒地低語著，好不容易才能忍住把落鳳活活掐死的念頭。
“少爺過獎了。”落鳳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轉(zhuǎn)念想到了更重要的事，面色又恢復(fù)了焦急：“少爺，小姐有遺言要我轉(zhuǎn)告你……”
“閉嘴！”還他娘的搞遺言？她怎么就不提前把自己的靈堂布置好？！
“不行啊，小姐交待了一定要轉(zhuǎn)達(dá)的，這對她來說很重要，是她一生的夙愿。”身為一個忠實(shí)的婢女，落鳳很堅(jiān)持。
子七沒有再理會她，甚至連看她一眼的心情都沒有，腳步越來越快了。
見狀，落鳳以為少爺是默認(rèn)她繼續(xù)了，便深吸了一口氣，按照剛才小姐交待的，一字不漏地復(fù)述了起來：“小姐說，如果她幸運(yùn)地壯烈犧牲，一定要厚葬了她，墓穴風(fēng)水要好，陪葬的東西要周全。墓碑要少爺親手立，上書‘亡妻，段氏九金之墓’，祠堂里還得放個牌位，牌位上就不要妻不妻那么肉麻了，寫恩公就好。如果她不幸活下來了，那你們還是以兄妹相稱，你得保證替她找個好婆家，也不用太好，師公那樣的就可以了，嫁妝要豐厚。另外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diǎn)，得給她一筆數(shù)目龐大的賞銀，算作答謝，好讓她下半輩子吃穿不愁……咦？少爺，你怎么突然停下來也不打聲招呼的？”
還好“遺言”也交待地差不多了，只是少爺猛然停下的舉動，害她沒頭沒腦地撞了上去，鼻子有點(diǎn)扭曲。
“她的意思是說，如果她活著就是死老頭的人，死了才是我的人？”子七陰沉著臉，言簡意賅地囊括了九金的遺言。讓他最不解的是，憑什么他能得到的只是一具尸體？
“這個……不是重點(diǎn)吧……”重點(diǎn)是厚葬和賞銀啊。
“那讓她死吧，我去用午膳�！毕肓藭�，子七做出了這個重大的決定，開始往飯廳的方向走。
可惜，才邁了兩步，衣領(lǐng)就被段老爺給揪住了，一道涼涼的聲音傳來：“你想給我女兒陪葬么？”
“子七，這就是你不對了。九姑娘連遺言都留了，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以身試毒，就為了救段夫人出來。你怎么忍心置之不理呢？段夫人回來要是知道了一切，會把你亂棍打死的�！边@回輪到裴澄來勸了，縱然再傻的人也能猜出來九金做了什么，在他看來段子七應(yīng)該很感動才對啊。
“藥都已經(jīng)端去了，還需要我做什么？”子七揮開爹的手，冷冷地丟出一句話，她分明已經(jīng)為自己鋪好了所有后路，壓根就死不掉。找他們來，也不過就是想找人見證而已。
這話說的好像也對，藥都已經(jīng)有了，還要仵作干嘛？
就在段老爺正想把他強(qiáng)行拖去的時候，有個丫鬟突然急急忙忙地奔來，咋咋呼呼的，看起來很焦躁。
“落鳳落鳳！”
“怎么了呀？”落鳳瞧了眼那丫鬟，有些困惑，不是叮囑她在小姐實(shí)在撐不下去的時候灌藥的嘛，怎么跑這來湊熱鬧了？
“小姐不行了，一直冒冷汗，我想給她喝藥，她非說要等到大伙來，否則就白費(fèi)了。后來熬不下去了，我看著都覺得心疼，就硬給她灌藥，可是灌不進(jìn)去，她喝了就吐……”
這屬于計(jì)劃之外的事，落鳳愣住了，無助地看向龍?zhí)住?br/>
就在所有人都一時沒能做出反應(yīng)的時候，剛才那個嚷嚷著要用午膳的人，就像跟離弦的箭一樣，“咻”地拔腿朝九金院子里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等到所有人都趕到的時候，只瞧見一幕很暴力的畫面。
九金神志不清地倒在地上，子七一手用力拍著她背，另一只手伸進(jìn)她的嘴里不斷摳著，嘴里還不停地命令：“吐出來！”
“少爺，這樣不行，要出人命的�！甭澍P瞧不下去了，這到底救人還是殺人啊。
“倒杯溫水給我�！弊悠哳^也沒抬地囑咐道。見半天都沒人理會他，不禁火氣更大了：“快��！”
“哦哦……”在龍?zhí)椎耐妻狳c(diǎn)下，落鳳總算回過神，慌亂地倒了杯溫茶遞給少爺。
子七一邊捏著九金的鼻子，設(shè)法把溫水灌進(jìn)她嘴里，邊問著落鳳：“她什么時候喝的綠豆湯？喝了多少？”
“唔……跟王夫人一樣的分量，才剛喝下沒多久……”
落鳳說到一半，子七就覺得有只手正在扯他的衣袖，是九金的手！他有些激動地垂下眸，只瞧見懷里的女人半睜著眼眸，唇色慘白，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口了：“我……我讓紅扁算過時辰……從醉香樓到王府的路程，跟王府到段府的路程差……差不多，我是、是剛才聽到你們的聲音才……才喝綠豆湯的�！�
也就是說她跟王夫人吃了一樣多的狗肉，又隔了差不多久的時辰才喝綠豆湯，就算每個人體質(zhì)不一樣，消化程度也不會差太多吧。
“你、你、你醒了？”生命力未免也太頑強(qiáng)了吧？藥好沒喝啊，按常理來說她應(yīng)該再暈一下才對啊。子七不敢置信地瞪著她，那目光活像見了鬼似的。
“我想……我可能是不太會死了，想、想提醒你一聲……記得賞銀……另外……”九金又顫抖著抬起手，朝著段老爺?shù)姆较蛏斐觯@簡單的動作她著實(shí)做得很吃力，可臉上還在強(qiáng)顏歡笑，“老爺啊，給我留條活路吧，我是你女兒啊啊啊，你多少……多少應(yīng)該被我這種行為感動了吧……啊，我要吐了！”
九金的行為實(shí)在很受她語言支配，剛說完要吐了，立刻就轉(zhuǎn)過身毫無保留地吐在了子七身上。
看著那些品種不明的嘔吐物，整個屋子靜了。
比較糟糕的是，少爺今天又穿新衣裳了。
過了好半晌，死一般的沉寂后，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九金在吐完之后就陷入了昏睡，而段子七非但沒有一如既往地為自己的衣裳發(fā)飆，反而很平靜地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藥碗，撇了眼落鳳：“把她抱床上去，喂她喝藥�！�
場面總算不再驚心動魄了，落鳳走上前，在龍?zhí)椎膮f(xié)助下，忍受著嘔吐物的怪味，總算把小姐弄到了床上，開始準(zhǔn)備給處在昏迷狀態(tài)中的她灌藥。
“原來這就是我平白無故多出來的那個女兒……”段老爺愁眉苦臉地湊上前，搖頭嘆氣，很難接受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shí)。作孽啊，段府那么大，丫鬟那么多，個個都比眼前這個端莊，為什么偏偏她就是他女兒吶？
他已經(jīng)有了一個不懂得尊重石頭的兒子，現(xiàn)在又多出個如此荒唐的女兒，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過喲……
“爹，她為了救娘出來差點(diǎn)把自己命都賠上了，我們晚回來一步興許她就死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還是說，在你心目中那堆硬邦邦的石頭比娘更重要？”子七挑眉冷哼，言下之意，如果他爹敢承認(rèn)，他會立刻把這段話匯報(bào)給娘聽。
“我……我對這個女兒很滿意�！倍卫蠣斎掏磩e過頭，說得很違心。有些感動是真的，可是……罷了，也許慢慢就能接受了，做人要與時俱進(jìn)，適應(yīng)年輕人的新潮流才是。也許這個奔放的女兒，只是走在現(xiàn)今潮流尖端的人而已。
“少爺，灌不下去，小姐還是吐�！绷硪贿�，落鳳實(shí)在沒轍了，給小姐灌溫水漱口，她反而往里頭咽，給她喝藥，她卻一個勁地往外吐。
“蠢死了！”子七嗔罵道，粗暴地?fù)屵^落鳳手里的碗，用下顎比了比床上的九金，命令道：“扶她起來�！�
人是扶起來了，藥也灌了，可是九金依舊照吐不誤。
子七開始陷入糾結(jié)了，端著那碗已經(jīng)快涼透的藥，想了很久，最后還是決定豁出去了：“幫我捏住她的鼻子�！�
落鳳乖巧地照辦，生怕稍有耽誤就把小姐的命給誤了，只瞧見她家少爺自己喝了口藥，然后……然后那張性感的唇開始緩緩地靠近小姐，吧嗒！嘴對嘴了！身后響起了老爺?shù)某闅饴�，落鳳也跟著反射性地倒抽了口涼氣，好辛辣的場面哦！
她終于知道為什么小姐那么義無反顧了，原來就是為了跟少爺玩親嘴嘴的游戲。落鳳睜大眼，微微偏過頭，湊上前，打算看清楚每一個細(xì)節(jié)，吸取些經(jīng)驗(yàn)。結(jié)果只隱約看見褐色的液體從少爺?shù)淖炖锘M(jìn)了小姐嘴里，然后他還不斷地沖著她的嘴吹氣。
看起來，這分明是個離浪漫銷魂還有好長一段距離的吻。可眾人還是清晰地聽見了九金嘴里溢出地呻吟聲，她似乎很享受，一點(diǎn)都不像個奄奄一息的人。
“裴澄，子七只是在喂藥對吧，這并不代表他跟這個死丫頭之間就有什么是吧，他們只是一對很相親相愛的兄妹，是不是？”年紀(jì)大了，承受能力也越來越低了，段老爺撫著心臟，拉過裴澄，急于想要找個人安撫他一下。
“唔……老爺子，如果這么想會讓你覺得舒服點(diǎn)，你就這么想吧�！标P(guān)于這一幕裴澄也很難給出定義，畢竟他很少看見有人喂藥可以喂得那么陶醉，那么……欲罷不能的。
“段老爺，你得提防著啊，兄妹亂倫傳出去要被人笑話死的啊�！笨丛谝菜阌羞^幾年交情的份上，王家老爺好心地提點(diǎn)著。
卻遭來了裴澄的白眼，眼見段老爺?shù)哪樕絹碓诫y看，他趕緊拉起多嘴的王家父女倆，賠著笑往門外溜：“呵呵、呵呵……王老爺，關(guān)于王夫人的案子，我們需要好好談?wù)�，不要打擾人家了�！�
事實(shí)證明，裴澄的決定很正確。
就在他才拉著王家父女離開九金房間沒多久，屋里就爆出來一聲怒吼，那吼聲震耳欲聾都快把房頂給掀了，“那個死丫頭居然敢把我最愛的雨花石丟到烏龜缸里！我找這幾塊石頭都快找瘋了！她竟然……竟然讓烏龜在上面爬！猥瑣！簡直太猥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