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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金克斯才知道什么叫做突如其來到措不及手。
此時的圖書室仍舊是安靜的,她過于靈敏的嗅覺還能問道一股木頭夾雜著油墨的香氣,陽光自羅馬簾后照入室內(nèi),還能看見墻上一副影影綽綽的睡蓮圖——金克斯在惡補地球藝術(shù)時看見的,如果時間可以倒退五分鐘,她看著輪椅上的查爾斯,非常得意地告訴他她知道這是印象派畫家莫奈的《睡蓮》。
怎么能讓別人看見r01星球駐防大隊那個冷漠狠厲的隊長在聲情并茂地讀《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臺詞呢。
她一手攬著那幾本磚頭一樣厚的數(shù)學(xué)書站起了起來,另一手順手將《羅密歐與朱麗葉》塞回書架,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就聽見查爾斯笑著說:“《羅密歐與朱麗葉》,第二幕第二場,凱普萊特花園,你這個羅密歐好像意外地敷衍,對朱麗葉毫無感情啊?!?br/>
金克斯面無表情,她看著查爾斯,開口:“??!”聲音洪亮有力,像是大白鯊人臨上戰(zhàn)場前的嘹亮軍歌,“再說下去吧,光明的天使!因為我在這夜色之中仰視著你,就像一個塵世的凡人,張大了出神的眼睛,瞻望著一個生著翅膀的天使,駕著白云緩緩地馳過了天空一樣!”
你永遠也無法相像,陽臺下深情脈脈的羅密歐會怒吼著向你傾訴愛慕之心。
“你……”查爾斯剛開口,就笑了笑,垂下眼簾,搖了搖頭,“好吧,不敷衍,有感情,只是這個羅密歐估計是要沖上陽臺跟朱麗葉打一架了?!?br/>
金克斯用一雙死魚眼看著他。
就算她不能思考,也能看出,查爾斯這是在嘲笑她。
“我不是在嘲笑你?!辈闋査箶[了擺手,“抱歉,這回我沒有在讀你的思維,只是你眼神中的控訴太過明顯了?!?br/>
金克斯眨了眨眼,這人居然能從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也是很厲害了。
“你喜歡愛情故事?”查爾斯問道。
“愛情故事?”金克斯頓了頓,眼神看向別處,“沒有啊?!?br/>
其實她在大學(xué)期間還是很喜歡聽深泉星系的愛情故事的,比如冰川上的海豹愛上了冰川下的虎鯨,他們一個是獵物,一個是獵人,卻不可抑制地墜入愛河,在血液與廝殺中尋找到了愛情的真諦;再比如在淺水區(qū)生活的比目魚愛上了深海中的金槍魚,他們一個上浮,一個下潛,每天只有那么幾秒鐘匆匆見上一面,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刻骨的相思之中煎熬度過……
大概這就是她與星系的女孩子唯一的相同之處了。
可是養(yǎng)父恩里克元帥說過,優(yōu)秀的軍人要鐵血,要冷酷,要杜絕一切感情用事。
所以……她就隱匿了這個愛好,夜深人靜時,會用克里斯二號聽十分鐘的星際廣播節(jié)目《海洋愛情故事》,但僅僅只有十分鐘,跨越星際的信號費非常昂貴,貧窮的r01駐防大隊無法負擔。
直到來到地球,在皮特羅強烈推薦下,迷上了那部哥哥與妹妹相愛但是妹妹患上了白血病的電視劇,身邊沒有人知道她軍部軍人的身份,也不需要高昂的信號費她才痛痛快快地看了個爽。
而否認自己喜歡愛情故事,則是多年以來養(yǎng)成的習(xí)慣。
查爾斯笑著看著她,然后雙手滾動輪椅的輪子,來到書架旁,他從書架上抽出那本《羅密歐與朱麗葉》,疊在金克斯懷中那些數(shù)學(xué)書的最上方,說:“你古典文學(xué)教科書上的只是節(jié)選,真的喜歡這個故事,還是得看全本?!彼ь^看向金克斯,藍色的眼睛在略顯昏暗的室內(nèi)仍舊藍得像是盛夏的晴空,“當然,地球上書本之外的故事更加讓人著迷?!?br/>
金克斯:“……”
查爾斯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弧度,金克斯知道,那代表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她的養(yǎng)父恩里克元帥就時不時帶著這種蜜汁微笑,并且告訴她,在她治好腦部創(chuàng)傷之后,也會有這樣的微笑的。
當時,腦子受傷的金克斯表示懵逼,現(xiàn)在,腦子依然是受傷的金克斯明白了什么。
她看著查爾斯,臉上滿是固有的冷漠表情:“你知道多少?!?br/>
“一點點?!辈闋査刮⑿χf,“你是我見過的,封閉思維能力最強的人,我也只能看見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br/>
“比如?”金克斯揚了揚下巴,就像是在戰(zhàn)場上跟敵軍首領(lǐng)談判時一樣。
“比如……”查爾斯輕聲道,“你來自于一個很美的星球?!?br/>
金克斯沒有說話,她切斷了自己的思維,只是平靜地看著查爾斯。
而查爾斯也沒有再說這個話題,他只是笑著說:“聽邁克爾說你們紐約的房子被毀掉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先住在這里?!?br/>
暫時無家可歸的金克斯住在了澤維爾學(xué)校。
宿舍區(qū)頂樓的東北角有個房間常年空置,查爾斯便讓金克斯先暫時住了進去,這間屋子雖然許多年沒有人住了,但是打掃得非常干凈,無論是四柱大床上有些甜膩的蕾絲床簾,還是地上飄滿了康乃馨的針織地毯,都毫無一絲灰塵。
窗框上掛著一個小巧的銅制風(fēng)鈴,風(fēng)從洞開的窗戶飄進,撞得風(fēng)鈴叮當作響,風(fēng)鈴底下是一瓶坎塔布連水仙,嬌小的白色花瓣簇擁著鵝黃色的花蕊,映著窗外一片綠野,顯得活潑而又靈動。床頭柜上甚至還有一個老式留聲機,增添了幾分復(fù)古意味。
住在位于西切斯特鎮(zhèn)遠郊的澤維爾學(xué)校,跟紐約市皇后區(qū)中心繁華地帶的加納宅,應(yīng)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我就說嘛,中城高中被毀了,咱們的房子也塌了,你不如直接轉(zhuǎn)到澤維爾學(xué)校好了?!钡踔约旱男枫Q坐在輪椅上被皮特羅推進屋子里來的邁克爾還在碎碎念,“從西切斯特去紐約上學(xué),你不覺得累嗎?”
“澤維爾教授說會讓科特送我去上學(xué),這可以提升科特的能力?!苯鹂怂拐f,然后瞟了一眼站在門邊的科特,“對嗎,科特?”
“……哦。”科特點點頭。
“真不知道中城高中有哪位老師比得上教授?!边~克爾哼了一聲,“能讓你這么不愿意離開那里。”
“說來你不信。”金克斯將那幾本大磚頭數(shù)學(xué)書扔進邁克爾懷里,“紐約需要我來拯救?!?br/>
邁克爾被那幾本大磚頭砸得倒吸冷氣,然后與身后的皮特羅和科特一起搖頭:“不信?!?br/>
金克斯瞇了瞇眼睛,解開了外衣的扣子,她這一舉動,讓邁克爾眼睛都給瞪了出來:“金克斯,你在干什么,你跟著紐約那群小太妹學(xué)壞了嗎?”而金克斯無動于衷,還在解第二個扣子,他忙不迭地回過頭朝皮特羅和科特怒吼,“你們兩個還不快閉上你們眼睛!”
皮特羅聳聳肩:“邁克爾你回頭去看看?!?br/>
“我不看!”邁克爾嘶吼,“等我的手好了,我一定要敲暈她,然后去中城高中給她辦退學(xué),她一定是跟紐約的小太妹學(xué)壞了,有可能還參加了什么拉拉隊,報名了內(nèi)衣橄欖球比賽!”
金克斯還在一邊說:“邁克爾回頭?!?br/>
“我不回!”邁克爾嚷嚷,“我喜歡《花花公子》的封面女郎,誰要看你一個中學(xué)生的面布內(nèi)衣,哦不對,說不定學(xué)壞的你已經(jīng)穿上了三點式……”
他還要繼續(xù)控訴被紐約小太妹帶壞的金克斯,一手已經(jīng)狠狠地擰住了他的后頸,然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扭著他的脖子,迫使他慢慢地回過了頭。
“我不看!”他還在嘴硬,“我不看!”
他剛喊完一句,就已經(jīng)看見了一身漆黑緊身衣的金克斯,這身緊身衣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軀,腰間還掛著一只牛皮紙的槍套,看上去帥氣而利落,她轉(zhuǎn)過身去,背后是一只用紅色顏料畫上去的紅色骷髏頭,以及張牙舞爪的八只帶著吸盤的章魚觸手。
邁克爾:“……這是什么?”
金克斯側(cè)過頭看他:“我的緊身衣,蜘蛛俠說過,紐約的超級英雄都需要緊身衣。”
“……”邁克爾,“哪里像超級英雄,你看看那個骷髏頭,你確定不是某個邪惡組織的標志嗎?”
“鋼鐵俠說過,這是對我的稱號與我的愛好的一種結(jié)合?!苯鹂怂购V定地說。
“你居然還認識了鋼鐵俠,天吶金克斯你一定是陷入了危險!”皮特羅在一旁大呼小叫,“復(fù)仇者聯(lián)盟那幫超級英雄簡直跟喪神一樣,走到哪毀到哪!”
“更重要的不是這件緊身衣嗎!”邁克爾嚷嚷,“你們誰手機上存有第一代x戰(zhàn)警的合照,讓金克斯看看哪邊的緊身衣更帥一些!”
站在門邊的科特舉起了自己的手機:“我有!上次瞬移到教授屋里去照的?!?br/>
“看不出來科特你居然敢溜進教授的房間!”皮特羅嚷嚷,“快把照片傳我line里?!?br/>
待科特將照片傳給皮特羅之后,皮特羅揚著下巴把自己的手機亮到金克斯面前:“看吧,x戰(zhàn)警第一代戰(zhàn)衣,很帥吧。”
金克斯面無表情地湊上前去,皮特羅的手機上是一張明顯從某個地方偷拍的老照片,照片上是穿著黑黃相間的緊身衣的兩男一女,唯一的女性是一頭金色的長長的卷發(fā),略顯豐潤的臉頰,正瞇著眼睛對著鏡頭笑;她左右兩邊站著兩個年輕男人,左邊那人要更高大一些,金色頭發(fā),藍色眼睛,五官英俊而硬朗,他沒有笑,顯得有些深沉;另一人比他矮一些,卷卷的棕色頭發(fā),如同晴空一般的藍眼睛,他微微瞇著眼睛,笑得有些孩子氣,他一手攬著站在中間的女孩,另一手別在腰間,從照片可以看見他一雙又長又直的腿。
還沒有坐在輪椅上的查爾斯?jié)删S爾教授。
金克斯定定地看著照片中穿著黑黃緊身衣的三個人,良久,才說:“真像蜜蜂啊?!?br/>
她在農(nóng)業(yè)科學(xué)教科書上看見的那種地球上的小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