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蓮跌坐在地上，地上的棱角分明的石子將她本就有傷的手又劃出了幾道口子，血從傷口上流出，染紅了石子。她知道這竹筏上死去的新娘是什么意思。她看過娘親的游記，知道云中界里有各種秘境奇景，古怪之事，但那僅限于文字，現(xiàn)在親眼見到了，一時間難以接受。

    這地下暗河一定有出口，而出口附近也定有村落。

    仔細看那尸體，除去臉上糊成一團的妝容外，新娘胸前的飾品被扯壞，胸口凹下，鮮血凝結(jié)在紅衣和飾品上，看樣子已死去多時。

    這種不自然的死亡，意味著洞中定潛伏著某種危險。

    方蓮撕開衣服下擺，咬著布條將手上的傷包扎好，提著劍站起來。她使了個法術(shù)，將停在河邊的竹筏重新推進了河里。她依舊順著河流向前走，從傷口散發(fā)出的血腥味彌漫在空中，引得黑暗中的潛伏者蠢蠢欲動。然而她有結(jié)界保護，無論怎么騷動，就是沒有東西敢靠近。

    幾聲低吼過后，方蓮走到了盡頭。河水沒入地下，消失不見。而她眼前，是封閉的石面，沒有光，風也透不進來。

    走錯路了。

    方蓮嘆了口氣，只得往回走。那綁著女尸的竹筏不知飄到了哪里，直到她走回原先的分岔口，也沒有再見到過。大河分成了五條小河，方蓮依次走過，第二條河沒到盡頭便沒入地下，第三條河的盡頭是懸崖，河水直沖而下，化為瀑布撞入漆黑一片的深淵。第四條河又一分數(shù)條，盡頭均是厚重潮濕的泥沙，沒有出口。而最后一條，盡頭處只有一條手掌寬的縫，她穿不過去。

    方蓮無奈繼續(xù)往回走。四周的黑暗里時不時有嘶吼響起。從聲音來判斷，塊頭不小。但即便它們不敢靠近，方蓮卻越來越焦急。長生尺雖能保她平安，但她身上有傷，人又疲憊，不知還能撐多久，若是支持不住，大概就會像洞外的干尸，不，會像竹筏上的女尸那樣。

    “那尸體去哪里了？”方蓮喃喃自語，“下游沒有出口，竹筏肯定不從那里來。難道出口在上游？”

    這時，有石子從黑暗中滾出，滾到了方蓮的腳邊。她循聲看去，一眼便看見一雙燈籠似的大紅眼在她面前搖來晃去。方蓮一個哆嗦，趕忙加快腳步，逆著河流向上走。

    咯噠。咯噠。

    石子不斷從黑暗中滾出，微弱的聲響緊緊跟著方蓮，但特意保持了一段距離。方蓮走得快，腳步雖然又重又穩(wěn)，但握著劍的手卻在不住顫抖。

    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在窺視她，似乎還不懼怕長生尺的結(jié)界。

    逆著河水的流向走了一陣，方蓮驚喜地發(fā)現(xiàn)前方隱約有光，她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而身后的響動也如影隨形，緊跟著她不放。

    能找到出口，便是好事，方蓮也顧不上身后究竟有什么，幾乎是跑著的快步上前。光映在洞中的石柱上，散發(fā)著淡淡的青光。

    這不是陽光！

    方蓮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猛地停下腳步。

    前方?jīng)]有出口，也不是河水的源頭，只有一棵直到石質(zhì)天穹的巨樹，通體黝黑，樹枝像四面八方伸展，枝葉間長著無數(shù)顆一人合圍大的青珠。青珠發(fā)著光，印照在石柱上，也將方蓮腳下的影子脫得老長。

    方蓮失望至極，癱軟地坐在地上。

    走了這么久，竟還是沒有找到出口。

    就在她滿心失望，放松了警惕的這一瞬，身后伺機而動的東西突然發(fā)起了進攻。

    嘩啦――

    長生尺的結(jié)界被震碎了。巨大的沖擊力震得方蓮直撲在地，她意識到情況不對，就勢滾了兩圈，揮起劍就往前刺去。她不懂劍法，只能靠著直覺去擋住襲擊。襲擊迎面而來，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方蓮遞出長劍，一劍刺中了對方的血盆大口。緊接著，長劍便因?qū)Ψ絼×业膾暝?，從她的手中脫開。襲擊她的，是一條兩人合圍粗的巨蛇，同先前排濁氣時見到的差不多大小，蛇身翠綠，鱗片上青光瑩瑩，陰森詭異。巨蛇沒有信子，張著嘴痛苦地在地上翻騰，揚起了層層沙土。

    方蓮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心中有些詫異。她如今虛弱無力，長劍刺出時也沒有用上太大的力氣，但劍卻輕易地刺中了巨蛇，幾乎要刺穿它的上顎。

    巨蛇的尾巴掃中了一根石柱，石柱轟然倒塌，山洞劇烈震動著。方蓮腳下不穩(wěn)，連連退了好幾步，最后撞在了樹干上。長生尺從她的衣襟里掉了出來，滾到了地上的石堆里。頓時，洞中光芒大盛，就連不斷翻滾的巨蛇也慢慢地安靜下來，蜷縮著直盯著長生尺，似要靠前，卻又不敢靠前。

    直到這時，方蓮才真正看清楚巨蛇的模樣，它頭上有兩個突起，看起來像是沒有長成的角，粗長的身軀上還長有四肢，四肢短小纖細，無法支撐龐大的身軀，因此它還是只能以腹爬行。

    方蓮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伸手去撿。她目光不敢從巨蛇身上移開，那蛇上顎扎著把長劍，只能張著嘴，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方蓮的手一碰到長生尺，洞中光芒更盛。身后巨樹仿佛得了滋養(yǎng)，竟開始發(fā)芽吐蕊，枝葉中有青色花苞探頭而出，之后花瓣層層舒展，緩緩綻開?；ǘ浯蟮皿@人，幾乎可以包裹下蜷縮的方蓮。三息之后，盛開的青花開始凋落，花瓣一片片掉到地上，碎裂成無數(shù)青沙，青沙被蜿蜒流過的河水帶走，大的沉在了河底，小的被沖到了下游。

    原來這青沙竟是花瓣所化。

    方蓮抓起長生尺，緊緊盯著巨蛇，慢慢退到樹邊。她手中運氣，青雷隱隱在掌中作響，只等巨蛇再發(fā)動攻勢，就一道雷劈過去。然而巨蛇似乎對她沒了興趣，搖著蛇尾，帶著上顎的長劍轉(zhuǎn)頭離開。只是它也不遠離，就在暗河邊徘徊不去，時不時地看看方蓮。

    見它離開，方蓮松了口氣，脫力似的順著樹干跌坐在地。巨樹支撐著整個穹頂，宛若一張巨大的光傘，枝為骨，葉為面，那些青珠都是點綴的繁星。要不是這山洞詭異，她會覺得眼前這景象非常美。

    方才剛開卻又立刻凋謝的青花，在方蓮不曾注意的時候，竟開始結(jié)成果實。她看著殘花一點一點地鼓起變大，最后結(jié)成一顆巨大的青珠，如珍珠一般鑲嵌在枝葉中。

    有水從青珠上滑落，滴在了方蓮的臉上。她抬手摸了摸那水滴，濕潤滲透過布條，沁入了傷口中，如萬蟲啃咬似的火辣辣地疼。

    方蓮連忙咬開布條上的結(jié)，松開了傷口，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這一看，卻令她大吃一驚。

    血污中的傷口竟開始慢慢愈合！

    ――――――

    大概再過兩章，第一卷就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