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事成是什么感覺?
就是當(dāng)你想變成一只鳥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已身在半空了!
予兒剛感慨了一下偶爾變成鳥兒也挺好,就驚見自己變回了翠鳥之身,隨便振了下翅,就從半敞的窗子飛了出去。
皇后的華服掉在地上,鋪開一片深深淺淺的綠。
說華服,是跟她以前習(xí)慣的素衣比的。山海國皇后的裙子跟別國皇后比,實在太平凡樸素了,就連別國婢女穿的都不一定比得上。
但是對予兒來說,舒服比華麗重要得多,后者除了浪費,穿在身上也是一種累贅。
因為皇后這幾天都沒怎么吃東西,婢女擔(dān)心她餓壞了身子,一直在外面恭候著,每隔一個時辰就嘗試著來敲次門,萬一皇后給開門了呢?反正皇后脾氣好,從來不會罵人的。
一個婢女輾轉(zhuǎn)打聽到,皇后最喜歡吃的東西是涼拌蕨菜,就特地求時知味親自掌勺做了些端來,覺得這次怎么也能讓主子賞臉吃一口了,可是在門外問了半天,連一句拒絕都沒聽到。
皇后不是餓暈在里頭了吧?
婢女越想越害怕,喊了幾個人一起把門撞開,結(jié)果驚見地上攤著一堆衣裙,皇后卻華麗麗滴不見了!
與此同時,窗外把手的護(hù)衛(wèi)們,驚見一只美麗的翠鳥從窗口飛出,那姿態(tài)那氣質(zhì),怎么看都像皇后本后!
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一對口供,再加上衣裳,終于確信他們看到的就是皇后沒錯。
皇后變成翠鳥飛走了——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飛遍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曾經(jīng)聯(lián)名上奏的臣子有話說了:“看吧,就說皇后就是妖女!西游記看過沒?就是孫猴子對付的那種,善于披上一副美女皮囊來迷惑人心的妖怪,說不定這個就是翠鳥精!”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山海王,看他是何反應(yīng)。
沒想到從他臉上竟然看不出一絲悲喜。
他只是下令,山海國境內(nèi)任何人見到任何一只翠鳥,都不可傷其一根羽毛。若有人將翠鳥平安帶回宮,有賞。
他從來不說重賞,因為現(xiàn)在國力還不夠強(qiáng)盛,不想拿著人民的血汗隨隨便便取悅?cè)魏稳恕?br/>
正值夏季,正是翠鳥活躍的時期,一個湖邊就可能有數(shù)十只,所以被帶回宮的不一定是皇后變的那只。
但沒關(guān)系,只要她回來了,蘭臺知道自己一定認(rèn)得出她來......
翠鳥的翅膀不大,也不夠有力,但既然有了離開的機(jī)會,索性就奮力地飛。
她當(dāng)然不舍得離開心愛的人,可她更不想給他、給社稷帶來麻煩。
普天之下,她能去的地方只有云容山。
她熱愛那里的每一寸土地,在那里她傾灑過所有的努力;也是在那里,她遇到了今生的摯愛;似乎只有在那里,才能尋回一點逝去的往昔。
路上幾次遇到大型鳥類的襲擊,還有覺得她好看而揮舞著漁網(wǎng)抓她的小孩,但幸運的是,她都躲過了,只脖子上受了一點點傷。
到了云容山已精疲力盡,只好在一根樹枝上歇息。
這地方很熟悉,以前每天跟赤豹和小貍巡山從這里路過呢。
好想念赤豹和小貍,要是它們倆也在這兒該多好?。【褪遣恢?,它們還能不能認(rèn)得出自己了。
正想著,抬頭居然看見赤豹正朝自己跑過來,今天也太心想事成了吧!
予兒激動不已,激動到忘了自己現(xiàn)在是一只鳥,扇動著翅膀就想去擁抱它。
可是赤豹卻突然變得面目猙獰,做出了猛獸撲食前的姿勢。
予兒嚇得大喊:“小紅紅,你不認(rèn)識我了嗎,我是......”
一個激靈驚醒,原來剛才太累睡著了,根本沒有什么赤豹,只有......“啊嗚——”
一個不知道什么龐然大物已到近前,向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予兒心里一涼,認(rèn)出這是一只專門以鳥類為食的野獸,它那兩只帶倒鉤的前爪,就是專門用來鉤住鳥類翅膀的!
現(xiàn)在她已精疲力盡,絕無逃生的可能。她曾經(jīng)用全部的心血和熱情來守護(hù)云容,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要喪命在云容!
別了,公子,別了,我的愛,一滴淚從翠鳥的眼角流了下來......
就在她閉上眼睛準(zhǔn)備等死的時候,一聲驚天動地的哀嚎傳來,以至于整座大山都在搖動。
予兒睜眼一看,這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啊!
只見一只比襲擊自己的猛獸還要大上五六倍的怪物出現(xiàn)了,樣貌類似猿猴,雄健得可怕,有著白色的頭顱和鮮紅的手腳,就連尾巴尖上的毛也是鮮紅的!
它尖利的前齒正死死咬住猛獸的腹心,鮮血像噴泉一樣噴涌而出,而慘叫,就是襲擊自己那只野獸發(fā)出的!
如此慘烈的場面予兒還沒見過,明明想拼命撲扇著翅膀落荒而逃,然而實際上,她呆立原地一動都沒能動得了......
天庭之上,天帝先后收到了兩封求雨書,一封是霍蘭臺的,一封是祝華予的。
其實他也不忍心看著人間遭受旱情的折磨,但為了不違背天規(guī),求雨的過場還是要走的哈。
一收到霍蘭臺的求雨書,天帝就開始著手安排了。
九天應(yīng)元雷聲普化天尊收到天帝旨意,也開始安排自己手下具體辦事的人。
層層下達(dá)指令,一來二去耽誤了一些時間,直到祝華予求雨的那一刻,九天應(yīng)元雷聲普化天尊的手下剛好開始執(zhí)行打雷下雨的任務(wù)。
所以看起來給人一種錯覺,仿佛山海王求雨不成,皇后求雨就成了。
整個過程辰良從頭到尾關(guān)注著,恨不得親自替天尊的手下當(dāng)小嘍啰,快點讓雨下起來。
然而當(dāng)雨點最終降落人間的時候,他就撤得遠(yuǎn)遠(yuǎn)的了,他知道,小師妹沒事了,也就沒自己什么事了。
他就是個心系在她身上的透明人。
如果說還有別的什么人系著他的心,那就是撿來的人間小孩俊俊。
他教俊俊寫字,他先寫一遍,然后讓俊俊寫幾遍,今天辰良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俊俊在那兒念:“祝,華,予?!?br/>
“你說什么?”辰良吃驚又緊張地盯著俊俊的小臉,“誰教你的?”
“爹爹您教的??!”
俊俊的小手指著竹簡上的字。
辰良一看,恍然大悟,原來剛才自己不知不覺教俊俊寫的正是“祝華予”幾個字,心意展露無遺啊。
臉色掠過一絲菜色,為了掩飾趕緊指著說:“這個字,是祝賀的祝;這個字,是年華的華;這個字,是給予的予......”
俊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嫩聲嫩氣地說:“謝謝爹爹給予俊俊的好年華?!?br/>
雖然句子不是太通順,但還是把辰良給驚艷到了,他家俊俊說話一直不太利落,還從沒說過一個有頭有尾的完整句子,更沒說過這么有深度這么感人的話!
辰良把俊俊抱起來,正要來一番慈父日常,忽然感覺右眼跳得厲害。
左眼跳福,右眼跳禍,在他這里一直應(yīng)驗......
那只猿猴模樣的巨型生物,在撕碎猛獸并三口兩口吞下去后,注意到了跌落草叢里呆若木雞的翠鳥,翠鳥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顆砂塵。
怪物蹲下龐大的身子,把猙獰的面目湊了過去,光是看到它噴著熱氣的巨大鼻孔和鋒利的牙,予兒就差點兒再來一個倒栽蔥。
她認(rèn)出來了,這怪物名叫朱厭,乃著名的兇獸,它的出現(xiàn)一般預(yù)示著世間不再太平!
死在它的巨掌之下,一定比死在剛才那家伙嘴里還要可怕吧!
還沒等予兒嘆息自己的命運,朱厭伸了一根手指出來,撥弄了一下翠鳥的羽毛,動作竟然十分溫柔!
以為自己死到臨頭的翠鳥,被朱厭用手指輕輕托了起來,托得高高的,一直到自己鼻子底下。
然而很快,它又放遠(yuǎn)了一點,因為它發(fā)現(xiàn)自己的呼吸稍微粗重一點,就有把翠鳥吹上天的危險,她太渺小太脆弱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br/>
予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那是朱厭在跟自己說話。
朱厭說,嘿,你認(rèn)識我嗎?許多年前你還是山鬼的時候,曾經(jīng)救過我的命。
予兒驚訝于自己還能聽懂動物的語言,更驚訝于它仍然認(rèn)得出自己,也許這就是它沒襲擊自己的原因?
無意中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已經(jīng)變回了人身,穿著那身藍(lán)綠相間的布裙子。
她努力想啊想,好像十幾年前,的確曾經(jīng)從一只猛獸爪下救過一只很像朱厭的小動物,不過那時候它真的很小,也就剛出生的小奶貓那么大吧,還挺可愛的,成年后這是長殘了啊!
“嗷嗷嗷嗷,嗷嗷。”
朱厭問,你是否需要我的幫助?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報答你曾經(jīng)的救命之恩。
予兒心中感動,尤其在身臨險境的時候,這種感動自動擴(kuò)大了許多倍。原來獸不可貌相,朱厭竟如此知恩圖報!
不過剛才朱厭吃其它動物時那兇狠的模樣,還是讓予兒對它有些畏懼,保持著距離:“現(xiàn)在誰是這里的山鬼?”
朱厭說,是一個名叫古發(fā)的男人。
古發(fā),予兒想了想,好像有印象,在天庭時聽說過,不過具體是個怎樣的人,實在想不起了。
因為以前的予兒單純無邪,覺得誰都是大好人,世上就沒有壞人。
她還記得?曾告訴自己,云容山已有的新的山鬼,但是不盡職盡責(zé),也沒有仁愛之心,對各種殺戮現(xiàn)象視而不見......不知道自己暫時在這里住下,會不會有什么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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