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陸沉明心驚肉跳的,是那對半米多長的大翅膀。
現(xiàn)在不是展開來橫向撲閃而飛,而是擰成螺旋狀,飛速旋轉(zhuǎn),成為一只直徑一米以上的殺人風(fēng)扇。
陸沉明眼看就要被絞成肉餡。
“陸沉明,接著!”南宮無禁高聲道,手中長木片撒手,擲了過去。
陸沉明反應(yīng)神速,接到木片的一剎那,便用盡全力狠狠向下一扎!
噗——,霸道的勁力使得木片穿透鋼板一樣的翅膀,深深扎進(jìn)蜂后體內(nèi)。
蜂后猛烈地抽搐起來,發(fā)出無聲的怒號。
與此同時,尖銳的蜂針則朝陸沉明當(dāng)胸刺來!
陸沉明以鐵棍格擋,卻不料這一次蘊(yùn)含了蜂后劇痛之后迸發(fā)的全部力量,十凈天竟被生生抽飛,陸沉明一驚,眼見黑針撲面而來,此時發(fā)力唯有腿腳最為妥當(dāng),但陸沉明的腿力遠(yuǎn)不及拳頭有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守禮甚至膽怯地遮住了眼睛。
古魅兒眼簾低垂,雙手握在胸前,靜聲道:“薩雅,請保佑他……”
生死存亡的一剎那,陸沉明腦中反而一片空明,越危險就越鎮(zhèn)定,這就是他的個性。
拼了——腦海中只有這兩個濃墨重彩的大字。
拼了——!
他想起高中生物課堂上看到的那一組蜜蜂顯微照片,當(dāng)時不知在干什么,總之嚴(yán)重走神,看過之后就忘了。而此時,這一組照片卻從潛意識中浮現(xiàn),像從顯影液里剛撈起來那么清晰——曾有研究說,人的潛意識就像一汪大海,一生所見所聞,所有的記憶都被收納在此。
蜂針連著蜂蟲的心臟。
這條零落的知識被陸沉明打撈了起來。
他睜開眼,駭人的蜂針就在近前。
陸沉明抬起了腿。
“比起潛力,更重要是相信自己的心。”周仲九說過。
心的力量,就是信念的力量。
陸沉明吸入極悠長的一口氣息。
然后,瞬間爆發(fā)!
武術(shù)一道,意在鍛煉己身,而人的身體,筋骨皮肉,血管脈絡(luò),原是一通百通的。
手已經(jīng)能夠用拳頭砸出“寂滅領(lǐng)域”,沒有理由腿腳就辦不到——陸沉明心中堅(jiān)定地對自己說。
嘭——!
陸沉明手握木片,以此為支點(diǎn),以腿腳之力為砝碼,猛地向杠桿——蜂針踢了過去!
給我一個支點(diǎn),我能干掉一個女王。
“啊——”
守禮、守信、黃老四同時發(fā)出驚駭至極的叫聲,眼睛瞪成了一溜煮雞蛋,舌頭在各自的口腔里顫抖。
南宮無禁團(tuán)扇從手里掉落:“這小子,到底是何許人也……”
古魅兒卻閉上了眼睛,濃密的長睫毛投下一弧柔和的陰影:“薩雅,我萬能的神,感謝你的福澤……”
與范是對峙的蜂群,一剎那間亂了陣勢,忽然集體發(fā)出尖銳的振翅聲,橫沖直撞起來,被鐵鏈輕易絞殺,宛如一群絕望的暴徒。
蜂后就像虛幻的三維投影一樣,被陸沉明強(qiáng)橫地一腳切斷電源,于是從蜂針開始渙散,化為無數(shù)像素粒子,灰飛煙滅。
寂滅領(lǐng)域。
卻比拳力的范圍更大,力度更強(qiáng)悍。
陸沉明心中一片清明,突破腿力這道門檻后,他并沒狂喜,而是充滿悟道后的平靜,這種平靜中自有一番篤定的力量,外人的盛贊或毀謗都不能動搖。
蜂后死了。
但包括陸沉明在內(nèi),沒有人預(yù)料到變故竟突然發(fā)生!
野獸的生命力有時非人所能想象,魚被剖心挖肺后尚能甩尾,蛇頭被斬斷后尚能咬人,蜂后雖死,卻還有最后一股蠻力。
就在陸沉明一腳之力下,她后半部化為齏粉,前半身卻向前直沖,正對腿腳不便的守信而去。陸沉明和南宮無禁同時發(fā)力,卻阻攔不及。
“?。 笔匦乓宦曮@叫,“救我!”
他說著,想也不想,抓過古魅兒就擋在胸前。
“你!”陸沉明一怒,“畜生!”
銳利的喙嘴眼看就要將古魅兒透胸而過,守信的手死死抓著古魅兒肩膀,然而剎那間,他只覺得手里一滑,古魅兒像一條泥鰍一樣從他手里滑了出去。而看在旁人眼里,卻像是守信被恐懼所攝,抓不住人,被古魅兒命大地逃過一劫。
南宮無禁剛要出手,卻見一根生滿紅銹的鐵棍穩(wěn)穩(wěn)地攔在面前。
陸沉明沉聲道,“他該死。”
撲哧。
喙嘴正中眉心,從后腦勺穿了出來。
范是驅(qū)逐了所有黑赤蜂工蜂,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守禮大叫一聲“守信”,跌跌撞撞地跑向死者,卻被古魅兒攔了下來,平靜地道:“別碰他,他死了,身上全是蜂毒?!?br/>
“你也別碰他,”古魅兒轉(zhuǎn)頭對南宮無禁道,“他也沾了蜂毒。”
南宮無禁的團(tuán)扇就硬生生停在了距離陸沉明鼻尖半寸的地方。
陸沉明早已感到皮膚上傳來的螞蟻啃噬般的細(xì)密疼痛,心里多少有了點(diǎn)準(zhǔn)備,聞言坦然一笑,道:“咳,大河淹不死,陰溝里翻船。估計(jì)是女王大人那一鉗子夾的。”
南宮無禁眼波閃爍,向來八面玲瓏的嘴說不出話來了。
“反正你也中了蜂毒了,幫我拿一樣?xùn)|西吧?!惫坯葍旱?。
“你怎么這樣!”守禮道,“陸沉明都中毒了,你怎么一點(diǎn)同情心也沒有?!?br/>
陸沉明卻擺手道:“沒事。古姑娘,你要我拿什么?”
古魅兒胳膊一伸:“那里。”
眾人回頭,濃濃的霧氣中什么也看不到。向前走了二百來米后,卻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一只房車那么大的蜂巢掛在一棵古柏上,壓得十圍粗得柏樹樹干都彎了。
“你怎么知道這個的?”南宮無禁問道。
“我能感覺到?!惫坯葍旱?,“陸沉明,我要你進(jìn)去,把蜂王漿取出來。蜂巢里有蜂毒,所以只有你能進(jìn)去?!?br/>
說著從包裹里拿出一只簡陋的小陶罐,遞給陸沉明。
“蜂王漿紅色,普通蜂蜜黑黃色,別弄錯了?!惫坯葍旱馈?br/>
陸沉明笑道:“好。”
說罷一縱身,進(jìn)了蜂巢。
天色已暗,其余人便在外面扎營,生火做飯,一邊等陸沉明出來。
“你說,”守禮吞吞吐吐地對南宮無禁道,“他是不是不覺得中了蜂毒會死?”
南宮無禁一笑:“你說呢?”
她風(fēng)韻十足,無心一笑也是媚眼如絲,守禮臉騰地就紅透了。南宮無禁看在眼里,心道:這才是正常少年的反應(yīng)嘛,陸沉明那種臉不紅心不跳,還有余暇回嘴的小怪物,放眼伊古大陸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可惜要死了,南宮無禁這么一想,便有些悵然。
(多謝捧場,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