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慕之和梁顏約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廳，言慕之進去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梁顏坐在角落里。

    女孩子不過是幾天沒見，卻好像消瘦了很多，她穿著一件大大的外套，將整個人包裹在里頭，看起來孱弱而瘦小。

    言慕之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走過去在梁顏對面坐下。

    輕輕的一個動作，卻讓梁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片刻方才露出小心的笑容：“你來了啊。”

    她沒點東西，在溫暖如春的室內(nèi)坐著還穿成這樣，有不少人的目光已經(jīng)投了過來，見言慕之大喇喇坐下，方才轉(zhuǎn)頭回去。

    言慕之心底有點難受，笑笑佯作無事問道：“喝點什么？”

    “熱巧克力。”女孩子沉默片刻方才開口。

    言慕之點了兩杯熱巧克力，又點了點心，這才將餐單還回去。

    “你最近還好嗎？”言慕之問。

    梁顏抬起頭，眼睛有點腫，也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她沉默片刻，小聲道：“不好?！?br/>
    怎么會好呢？

    在這樣風(fēng)雨飄搖的時候，梁巖始終一副沒所謂的樣子，自己卻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塌了。

    對劍嘯江湖的背叛就像是一根針在扎著她，盡管自己的哥哥說過，一旦與言慕之或者白霂遠(yuǎn)聯(lián)系，很可能這個家就沒了，梁顏到底還是沒能承受住良心的譴責(zé)。

    “我哥他……肯定要做對不起你們的事情了?！绷侯佇÷暤?，咬了咬下唇，小聲囁嚅道：“我知道我自己也對不起你們，我……”

    言慕之將熱巧克力遞過去，溫暖的杯子，正好可以讓梁顏用來暖手。

    梁顏垂著頭，一口一口小心地喝。

    明明溫度那么適宜，她卻還是微微發(fā)著抖。

    “我那天才知道我哥之前的事情，那時候我得了急病，我哥挪用了公司的錢，如果不是白總一力保下他，當(dāng)時我哥就進去了?！绷侯佇÷暤卣f著，眼眶忍不住紅了：“我不知道我哥現(xiàn)在怎么想的，他好像什么都忘了，他現(xiàn)在還想要拿公司的資料，我簡直……”

    這些事，梁顏甚至不知道言慕之知情，她只是想要一個傾聽的人，只要能夠安靜地傾聽就足夠了。

    這些天，每一天都像是在煎熬中度過，梁顏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瘋了。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找到了證據(jù)，梁巖可能會被逮捕，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毖阅街聊?，道。

    “嗯，我明白?！绷侯伡t著眼眶點頭。

    言慕之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拍梁顏的頭：“我知道你的立場很艱難，但是……你有沒有什么要告訴我的事情？”

    “有。”良久的沉默，梁顏還是開口了：“這是他聯(lián)絡(luò)人的名片，我照下來了，是皇翼的法務(wù)，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用，但是你們可以留心一下，然后我哥和我說最近想要拿公司的數(shù)據(jù)，一定要留心?！?br/>
    梁顏覺得自己像是被撕裂開來，成了兩半。

    一半的她還是梁巖的妹妹，站在他們共同的家里，看著梁巖一步步走遠(yuǎn)。

    另一半的他，則是堅定不移地站在了劍嘯江湖一邊。

    對于梁顏而言，劍嘯江湖就像是她第二個家，在兄妹兩人最最落魄的時候，唯一一個能夠回去的地方，就是這里了。

    梁顏明白，所以說什么都沒辦法看著哥哥一點點將過去的情分全數(shù)毀滅。

    那一天，梁顏絮絮叨叨地念了好多。

    言慕之從來都不知道，那個溫婉可愛的女孩有朝一日會說上這么多話，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砸，卻始終沒有半點聲音。

    臨走的時候，梁顏不肯讓言慕之送，就那樣一個人走在寒風(fēng)里，將衣服裹得很緊。

    言慕之在她身后看了很久，感覺天真的挺冷的。

    良久，言慕之的目光落在街對面，一輛低調(diào)的路虎停在那里，車?yán)锏娜死麓白訉λ麚]揮手，言慕之眨眨眼，笑了。

    呵著雙手坐上車，言慕之笑問道：“你怎么來了？下班了？”

    “你們聊了快一整天?！卑纂庍h(yuǎn)嘆氣。

    “嗯，梁顏挺可憐的?！毖阅街焓诌M白霂遠(yuǎn)脖子里頭捂著。

    白霂遠(yuǎn)被凍得打了個抖，斜眼看了言慕之一眼，倒是沒動。

    言慕之倒是不舍得了，將手縮回來問道：“你不好奇？”

    “我知道你按捺不住?！卑纂庍h(yuǎn)笑著發(fā)動車子：“說吧?！?br/>
    “不說了?！毖阅街厝ィ骸拔遗履阈能?。”

    白霂遠(yuǎn)沒說話，在交通燈的時候，伸手輕輕拍了拍言慕之的頭頂：“謝謝?！?br/>
    你還不是一樣的心軟？

    只是在這樣的處境里，言慕之不希望白霂遠(yuǎn)難做，所以一個人背負(fù)起了全部的一切。

    白霂遠(yuǎn)看在眼里，只有承情。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吧，我保證很快搞定?！毖阅街聞恿藙樱吭谝巫由祥]起眼，舒舒服服的。

    “你打算讓梁巖進監(jiān)獄么？”白霂遠(yuǎn)問。

    這一次，言慕之沉默了片刻——

    “資料我放在那，競業(yè)禁止條款也在那里，按照合同約定短期內(nèi)他不能去皇翼就職，同樣保密條款規(guī)定他不能將資料帶到皇翼。如果他帶去了，我做的程序讓我這邊會收到消息，到時候再讓劍嘯江湖的法務(wù)出手。”

    “如果他沒有的話……幾年前的事情一筆勾銷。”

    言慕之有點疲憊地笑了笑：“我不想讓他們寒心，但是我更不想讓你寒心?！?br/>
    白霂遠(yuǎn)詫異地看他。

    言慕之道：“相信自己的員工并且把他們當(dāng)成朋友真心相待是沒錯的，別難過?！?br/>
    他伸出手，第一次輕輕拍了拍白霂遠(yuǎn)的頭頂。

    這番話，他想要對白霂遠(yuǎn)說出來已經(jīng)很久了。

    太久的時間里，他看得到白霂遠(yuǎn)的一腔熱忱。

    白霂遠(yuǎn)和白霂卿不一樣，他待人接物都是至誠，盡管臉上總是沒什么表情，然而對朋友卻是真心實意的好。

    言慕之心疼梁顏，卻更加心疼白霂遠(yuǎn)。

    他知道那種感覺，所以將一切大包大攬，這是他能夠做到的最多最多。

    “對了慕之，你父親生前的資料，我今天也拿到了?！?br/>
    “什么？”言慕之微微一怔。

    白霂遠(yuǎn)將車子停在樓下，靜靜看他：“你現(xiàn)在想看嗎？”

    他的手并不算溫暖，卻執(zhí)著地覆上了言慕之的手背。

    言慕之莫名地覺得，白霂遠(yuǎn)的指尖在微微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