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最煩你這廝什么事兒都往游方老道身上扯，你是不是認(rèn)為天下人，除了你自己都愚蠢透頂？”
李治目光炯炯的看著他，一臉的不善。
“臣不敢?！?br/>
就算這個回答很蒼白無力，可在等級嚴(yán)苛的封建社會，高升要用這種話來表現(xiàn)出自己的弱勢，讓李治這種上位者、帝王覺得能掌控一切，李治才會覺得他可控，這樣他才安全，才能笑到最后。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呢。”
想到高升每每都用游方老道之說搪塞自己，李治心中有氣，只是今天，還不是發(fā)泄的時候，他還有正事與高升說。
李治拿著那本《西游志》又道：“說說吧，這本書你這廝是如何自印法？”
自從入殿以來，從始至終，李治言語中都透著怨婦一般的怨氣，他哪能不知道？
高升自然不敢期滿，只能實話實說，道：“回圣上，臣這本書乃是活印。”
李治微微一愕，道：“活??？”
“臣將著活印之法，稱之為活字印刷術(shù)。”
高升將活字印刷術(shù)的原料，以及制作、印刷方式詳細(xì)的訴說了一番。
用膠泥燒制方塊活字，而后插入統(tǒng)一的模板中，就成了活字印刷的模板，印刷完一版，在根據(jù)內(nèi)容更換模板里面的字，再印刷一版，比雕版印刷不僅節(jié)約時間，還節(jié)約成本。
李治當(dāng)即看出了這活字印刷對文化的影響，這不僅能降低印刷成本，還能提高印刷速度的好方式，最重要的是，活字印刷術(shù)一出，書籍成本降下許多，這就給了許多寒門子弟念書的機會。
大唐的科舉制度名義上是科舉取士，但因為雕版印刷的書籍費用太過昂貴，限制很多寒門子弟念書的機會。
因此大唐科舉取仕，百不存一，反而依舊是門閥、仕族舉薦為主，這就給了長孫無忌、褚遂良為代表的關(guān)隴門閥不斷壯大、結(jié)黨營私的沃土。
若這活字印刷術(shù)，能在大唐成功推廣，書籍成本下降，那么寒門子弟念書的機會將增多，只有讀書人不依托門閥、仕族舉薦才不會受門閥、仕族控制，才是屬于皇帝本人的官員。
這種好處，讓李治滿臉透著幸喜的表情。
高升偷偷瞄了一眼李治，見他神色異彩，心中怦然心跳。
難不成，皇帝老兒要將這活字印刷拽在自己手里不成？
活字印刷的影響太多深遠(yuǎn)，只要是聰明點的帝王，無不能看到其中好處。
何況這還是李治與關(guān)隴集團爭權(quán)的關(guān)鍵時候，李治心動活字印刷是必然結(jié)果，強占了去，也是情理之中。
良久，李治突然笑了，道：“你這廝難得說一次實話，就讓朕對這活字印刷術(shù)見獵心喜，讓朕的貪欲不受控制?！?br/>
高升不敢說話，皇帝老兒在興頭上，自然還有話要說。
李治一本正經(jīng)道：“但朕若強奪了你這廝發(fā)明的活字印刷術(shù)，豈不讓天下人笑話，說朕是昏君？”
白也由你說，黑夜由你說，反正皇帝老兒說什么就是什么。
高升臉上一臉的謙遜，心理卻在吐槽，想強占了活字印刷，卻能說出一番道貌岸然的乖話來。
這天下，最不要臉的就是他對面這位了。
既然李治已經(jīng)盯上了活字印刷術(shù)，拿來賺錢恐怕是機會很小了。
但就這樣交出去，他心里又不平衡。
李明月當(dāng)初和他說的話還歷歷在目，既然李治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一個想法冒出他的心頭，他對李治回道：“圣上無須擔(dān)心，微臣斷不能讓圣上受了天下人的詬病，微臣與上河縣主出面開一家書局，經(jīng)營這活字印刷，表面上微臣與上河縣主是書局的經(jīng)營者，實際上圣上乃是活字印刷的東家?！?br/>
李治聽明白了，高升拒絕交出活字印刷，而是與他合伙的方式，一同運營活字印刷。
敢與皇帝老兒合伙做生意，膽子不小，胃口也不小??！
不過這個膽大妄為的提議，也讓李治眼睛一亮，現(xiàn)在關(guān)隴集團勢大，有些事情還沒到一錘定音的時候，還是不要暴露的好。
何況，這還是能控制天下讀書人的活字印刷。
“朕佩服你這廝的膽量，但這個提議倒是可行，朕準(zhǔn)了，但長安一地的書局，你與明月經(jīng)營，這天下書局，必須控制在朕的手里?！?br/>
這是李治的底線，已經(jīng)比強占做出了讓步，若高升還不識趣，恐怕就大禍臨頭了。
試問歷史上，誰與皇帝老兒討價還價，還能得到善終的？
李治又補充道：“而且天下書局，皆由你和明月出面，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微臣明白?！备呱琶Υ饝?yīng)，做人不能太過貪心，見好就收才能笑到最后。
見活字印刷術(shù)已了，李治微微一笑，道：“這活字印刷術(shù)，倒是朕的意外之喜，朕還要你去辦一件事……”
高升嚇得匍匐在地，俯首慌忙道：“微臣乃是鄉(xiāng)間田舍漢一名，不學(xué)無術(shù)，整日只知道搞錢過小日子，又沒甚大志向，蒙圣上垂青，敕封下河縣男，實乃有愧圣心眷顧?！?br/>
那日老程醉酒，口沒遮掩的告訴他皇帝老兒對他有“他用”，他就覺得危險。
這一旦“他用”，他的人就和將來兇險的朝堂脫不了干系了。
現(xiàn)在一聽李治還要讓他去辦一件事，他能不嚇得慌忙下跪，哭訴自己的“無能”，躲避自身步入朝堂之中么？
李治的臉色轉(zhuǎn)冷，就算長孫無忌、褚遂良也不敢這樣拒絕他，這田舍漢，還真是個“人才”。
“你這廝不去也可以，高悅就留在宮中陪朕與武昭儀，反正武昭儀有身孕在身，只能呆在寢宮里，也缺少高悅這樣乖巧懂事的丫頭陪伴解悶?！?br/>
威脅，絕對是威脅！
敢用女兒高悅威脅他，李治明顯抓到了他的軟肋。
高升心理一驚，又是一惱，心里直接讓李世民帶了無數(shù)頂綠帽子，也充當(dāng)了無數(shù)次隔壁老王的角色。
見他表情中帶著無奈和憤怒，李治一臉幸災(zāi)樂禍的看著他。
看了一眼遠(yuǎn)處正在安靜練毛筆字的高悅，高升選擇了妥協(xié)，俯首回道：“微臣愿做任何事，換女兒出宮，換女兒回到微臣身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