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挨千刀的畜生?。?！”
伴著一聲公鴨嗓子的咆哮，剛剛還仰面躺尸的侏儒，頂著一頭黑乎乎、亂蓬蓬的雜毛，忽地跳了起來，嚇得冰凝連連后退。
“你沒死?。?？”
她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然后，眼前焦黑的侏儒，瞪起一雙幾乎全是眼白的大眼睛，扭曲的臉上寫滿了幽怨。
“那個……那個……兄弟，我以為你燒焦了……”
冰凝俯視著站在她面前的侏儒，雖然這小矮子還不及她的腰，但她毫無居高臨下的意思，說起話來滿滿的抱歉。
“誰是你兄弟？鬼才是你兄弟！鬼臉人！”
侏儒怒氣沖沖，目光像兩只冷箭，硬生生像要在冰凝身上鉆出兩個窟窿似的，“你這個放火賊！”
冰凝終于明白原委，解釋道：“不是我放的火。”
“不是你，便是那個紅袍子的臭小子！”
“呃......沒錯?！?br/>
侏儒咬牙切齒地道：“你和你的獅子，殺了我那么多孩子，還燒烤他們來吃！我只不過略施幻術(shù)想嚇唬嚇唬你，你竟攛掇那廝放火燒我！”
冰凝自知理虧，摸著后腦勺不知如何是好，“你的孩子？藍血蝙蝠？”
“他們就是我的孩子！”侏儒朝鬼面人大大地翻了個白眼，“暗影森林里的一切生命，都是我的孩子！”
冰凝心中一陣自責(zé)，十分后悔自己先前的行為，垂首道：“對不起了，魔爺，在下知錯?！?br/>
“你一句對不起就完事了？我的孩子們都沒命了！”
冰凝真想擠出幾滴眼淚，可惜她哭不出來。
“魔爺......”
“我不叫魔爺！我有名字，千手樹！”
“噢。那個，千大爺......”
“我不叫千大爺！”
“是是是，千手樹，在下到底要怎樣做才能彌補先前過失，在下真的很后悔。”
千手樹托起下巴，歪著腦袋，斜眼向上打量這鬼面人，夸張地嘆了一口氣，道：“我估摸著，你大概弄死了十幾只蝙蝠，罷了，就算十只吧，你的獅子，差不多弄死了一百來只，就算一百只吧，加上你那十只，一百一十只，算了算了，就按一百只來吧，一只一年，你做我一百年奴隸，就算賠罪了吧?！?br/>
“這......”
冰凝的腦子開始轉(zhuǎn)彎兒，一百年，好像長了點兒，可是自己確實害死了許多蝙蝠，雖然是它們先來攻擊自己的，當(dāng)時也著實擔(dān)心它們還會去攻擊夜君，但是不管怎樣，自己害死了它們。
冰凝咬咬牙，點了點頭。
千手樹雖然沒有笑，但是冰凝可以感覺到，他的火氣已經(jīng)漸漸平息了。
“那么，我的鬼面奴隸，你叫什么名字？”
“小石?！?br/>
千手樹又看了看斜上方那張猙獰丑臉，語氣輕蔑道：“我看你叫小鬼還差不多！”
冰凝心道：你一個又矮又丑的侏儒，還敢看不起我的臉？
不過她嘴上卻說道：“如果你愿意的話，這一百年都可以這么叫我?！?br/>
“嗯，不錯?！辟宓溃骸拔覀冏甙?，小鬼?！?br/>
“去哪兒？”
“你是奴隸，當(dāng)然我去哪兒，你就跟著去哪兒咯?！?br/>
冰凝摸了摸后腦勺，元風(fēng)的叮囑她可不敢忘，于是她指了指躺在一邊地上的夜闌道：“他可是你們暗黑城的主君，他毒傷未愈，咱們怎么能丟下他？”
侏儒想了想，覺得此話不無道理，點頭道：“沒錯，咱們在這里等著，他的手下總歸會回來的?！?br/>
“夜君的手下，也不知打不打得過那些大型的藍血蝙蝠......”冰凝擔(dān)心說道，其實她心里更加擔(dān)心巫魔娘娘，她可不希望任何人死在貪魔手里。
“這幫混蛋，我真該把他們這些忘恩負義的家伙都法滅了！”
千手樹走近夜闌，蹲下身查看他的傷勢，“不就是再喝點兒墨池水就行了，干嘛傷我的孩子們??？”
“可您的孩子，好像也愛喝這墨池水，還......硬搶?！北止镜?，“而且明顯是蝙蝠先來招惹夜君涼月他們的，他們這些人，沒事干嘛去和蝙蝠打架??？”
千手樹又狠狠白了冰凝一眼，冰凝只得閉嘴。
“誰說墨池水就是夜闌他家的？我的孩子為什么不能喝？蝙蝠才不會主動攻擊他們！定是夜闌那幫手下先惹的藍血蝙蝠！”
冰凝不解，問道：“你當(dāng)時明明就杵在這兒！怎么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呢？你說，當(dāng)時難道不是蝙蝠先來這里攻擊夜君他們的嗎？”
“胡扯！”
千手樹倏地站了起來，“你走之后，那個叫琉鶯的丫頭也走了，然后不多久就冒出兩個人來，就是那個紅袍小子和癩頭老和尚！是他們攻擊夜君，然后涼月帶著夜君最先離開這里，其他人便與那兩人斗起法來，然后一堆人打著打著就打遠了！不多久，那個紅袍小子就鉆到我身上，也不知想干什么。反正，我的孩子們沒來找誰麻煩！”
冰凝聽到這里，大概也是明白了，想必他們也是打斗路上碰上那些蝙蝠的，蝙蝠群加入戰(zhàn)團，然后魅影魔侍們抵抗蝙蝠，巫魔和柔煙對抗廣貪，而那個時候，炙弦悄悄藏在千手樹守株待兔。
“哎，我眼睜睜看著你和那獅子殺我孩兒，卻無能為力，只能看著他們死去，真可悲?。 ?br/>
“那您當(dāng)時干嘛不來救他們?。俊?br/>
“小鬼！你這是在怪我嗎？我千手樹本就是暗影森林的樹魔，大樹就是我的常態(tài)，根本不是我想變成人就能變成人的！我現(xiàn)如今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那放火賊把我燒成這樣的！”
“呃，那你豈不是該感謝他，讓你能活動了？”
“呸！”千手樹道：“每個生靈都有他應(yīng)有的狀態(tài)，我本就是棵樹，守護森林，給路過的人或獸充當(dāng)棲息之所，這才是我的使命！我又不想當(dāng)人！我又不想活動和說話！你不要以為你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我只想當(dāng)我的樹！”
冰凝心念微動，千手樹的這番話，不知為何聽起來竟讓她感觸頗深，只可惜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在凍天城雪山上杵著的時候是什么感覺，若那時她有意識，會不會和這千手樹一樣，只想好好呆在屬于自己的小小天地呢？
不過……冰凝轉(zhuǎn)念一想，這家伙，說什么不想活動不想說話，現(xiàn)在看他這跳來蹦去，嘰嘰喳喳個沒完，可真不像個喜靜之人。
這時候，一聲輕微的呻吟響起，鬼面人和侏儒都朝著那聲音來源望去。
夜闌微微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