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腳步聲從遠處一點一點傳來,下意識地,風無姬從睡夢中迅速驚醒,掌心即刻化成一團火焰,坐起身來。她這幾百年作為鳳主的直覺,讓她無論在何時何地都能很好地察覺出外界的一切,從而避免自己被危險圈在其中。
“你醒了?”祁初見到她醒來后,微微皺了皺眉,將手中剛剛踩來的新鮮野果扔到了她的手中,“快吃吧,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還是快點趕路吧?!?br/>
雨,由飄飄零落化為漫天飛舞。原本就微寒的秋天,夾著輕柔的細風和雨花在空中縈繞,整座山谷都氤氳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他們準備好后就離開了此地,因風無姬擔心會有人在半路再次進行截殺,他們便選擇了一條回獨峰嶺的偏僻小路。
死寂,安靜。
這條小路掩藏在一片密林當中,四周都被荊棘樹木圍繞,若非仔細尋找,很難發(fā)現(xiàn)其中的通幽小徑。路的盡頭是一個小村莊,只是他們二人越往里走卻越加覺得詭異無比,整整走了三個時辰,他們都未曾遇上一個人。直到臨近中午的時候,他們終于到了村口。
在快要進入村口的時候,風無姬突然止住腳步,沉聲道:“瘟疫!”
果然如她所料,整個村莊只一眼,就生生將活人拒之門外,村內(nèi)的景象完全是常人所能夠接受的慘淡和恐怖。
整個村子早就破敗不堪,到處都是彌漫著死亡和腐敗的嗆人氣息,一路看過去,村內(nèi)尸體遍野,即便沒有死去的男女老少身體也都潰爛,有的甚至已經(jīng)沒有身形,森森白骨直接裸露在外。
風無姬想也沒想,便直接走進了村子里。
“你一個魔界鳳主,來這樣一個小小的破村子,可有失您的身份!”祁初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話語間是極近冰涼的寒意。
她淡淡地笑了笑,止住了腳步,那笑容嘲諷中竟帶了一份悲涼:“有些身份不是我想有就有,我想放棄就能夠放棄的。既然我在你的心中便是如此,你又何必多說這一句呢?”
祁初仿佛是呆了呆,望著她的背影,眼中慢慢透出悲憫和同情。他的拳頭握緊了又松開,半晌才跟著她的腳步向前走去。
“等等。”他及時地叫住風無姬,待風無姬疑惑地轉(zhuǎn)過身,他才淡淡地說:“雖然你是鳳主,也不要這么不把命看在眼里?!彼S手撕下自己的衣袍,迅速地扯下一根布條后,遞到了她的手中。
看著他的動作,風無姬忍不住揚起唇角:“你這是關心我嗎?”
祁初面色平靜地說道:“我只希望你別死在這里?!边呎f著,邊扯下另一根布條將自己的口鼻蒙上,然后繼續(xù)走了下去。
只一瞬間,仿佛汩汩暖流淌于風無姬的心間,一直孤單寂寞的她,似乎捕捉到一絲不一般的感動,那一刻,她眼角的波光再也抑制不住,滴落下滾燙的一顆。
每走過一步,眼前的景象就更加可怖殘忍一分。
“官爺,求求你們別把我們燒了!求求你們了!”
“我兒子還沒死呢,你們真的是喪盡天良的畜生??!”
“老天啊,為什么這樣對我們??!”
……
不遠處突然傳來紛亂的吵鬧聲,只見前方十幾個身穿衙役衣服的人正在搭著火架子,下面是幾十名奄奄一息的染病村民,看情況是要將整個村子燒了,以絕后患。
“沒想到他們竟然全部得了天花?!逼畛踔豢戳艘谎?,便淡淡說道。
天花,也稱痘瘡,是人人懼怕的絕癥,也是無藥可救的絕癥。
“仙女!仙女來了!仙女來就我們了!”
待風無姬未留意的時候,一個全身都已經(jīng)看不出是肉還是痘瘡的老婦人緊緊拽住她的裙角,用極其顫抖的聲音說道:“你是上天派來的仙女是嗎?是來救我們的,是嗎?”
老婦人身旁的一個青年男子見狀,直接朝風無姬和祁初跪下,眼神渙散地看著他們,哭著道:“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女兒吧,她還小,她才五歲呀……”男子說著說著,淚水便順著臉頰淌了下來,實在是令人同情和心痛。
“大哥!”祁初走上前,一把扶起跪著的男子,溫柔地說道:“這位大哥,你先起來說話。這里究竟發(fā)生何事了,怎么會變成這樣呢?”
男子站起身,手中的拳頭不由得迅速握緊,眼中的怒火也燃燒了起來:“要怪就要怪魔界的那些妖怪!若不是他們,我們福壽村怎么會一夜之間變成這樣!”
聽到這里,風無姬的掌心瞬時化了一股真氣,大聲問道:“你說什么?”
“還能有什么?我們福壽村臨近獨峰嶺,原本我們村子也是平安無事的,可自從五年前開始,獨峰嶺的那些妖怪便讓我們每年都要上交五百石糧食,我們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多呢?起初我們也想抵抗,可緊緊靠我們根本斗不過他們啊!因此,一旦我們沒有交上足夠的糧食,就會有妖怪來我們村子將小孩子抓走。為了避免發(fā)生這種情況,前幾年我們只能咬緊牙關將糧食湊足,可今年一場大暴雨將所有糧田都淹了……”
“怎么會有此事?”風無姬凝重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是不是你們想要騙我?我可從未聽說過會發(fā)生這種事。”
“騙你們?”男子有些無奈地苦笑起來,淡淡道:“我有什么可欺騙你們的呢?今年實在是沒有什么可交上去的,卻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妖怪把我們的孩子抓走,我們便集體商量要和他們拼死一戰(zhàn)。他們知道后,竟然……竟然喪盡天良地在村子里爆發(fā)了瘟疫,一夜之間……村子里病的病,死的死……只留下……我們這些生不如死的人……”男子說及此處,淚水又不停地掉了下來,直至泣不成聲。
男子哭了許久,突然再次抬眼看著風無姬,哭道:“我知道你肯定是仙女,否則你不會不怕就進來的!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好嗎?求求你……”
男子的哭聲撕心裂肺,任誰聽了都不免生出同情。風無姬的心中不知為何竟一陣酸痛,剛想要答應男子的要求,卻被祁初冰冷的聲音止住。
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語氣極冷:“你們求她是沒用的,她絕不會幫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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