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一邊洗澡一邊腦海里回蕩著那些畫面,仿佛每一刻與顧烶燁的相遇,都是一個萬劫不復的漩渦一般,卷進去,總是很難拔出來,她以為自己足夠平靜,可是閉上眼睛都是他,想的疼了,才理智的斷絕自己的念頭。
穿上了睡袍,安瀾拿起了手機,看著那漆黑的屏幕,卻是順手的打開了開鎖鍵,然后熟練的撥下了熟悉的號碼,這一次并不是那種無意識的行為,而是真的有一種沖動去撥打給顧烶燁。
嘟嘟的聲音,說明他的號碼并沒有更換,卻沒有人接聽。
直至電話那端提醒著安瀾,她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放下了手機,安瀾不由輕笑自己的行為,這樣的牽腸掛肚,實在不像她。
索性又著手自己做了一點兒宵夜,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想著孩子,安靜的,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肯離開她的孩子,安瀾的心還是忍不住柔軟而充滿了希望的,尤其是現(xiàn)在,漸漸的感覺到它的存在,感覺到雖然仍舊不太凸顯,但已經不是纖細的腰肢,安瀾知道寶寶在成長著呢。
安瀾吃了點兒宵夜,正收拾碗筷,聽到了手機響了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轉身放下了碗便走了出去,因為過于關注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安瀾走的極快,以至于大腿撞到了桌角,安瀾卻是蹙眉之后,快速的拿起來手機,在看到了來電顯示后,原本有些期待的臉上露出來微不可察的失望,是施楠珄。
“沒有讓小駱送你!”
施楠珄并沒有生氣,但是那話里的意思多少有些責備,而安瀾不答反問:
“你那邊還好吧?”
施楠珄聽到了安瀾如此詢問后,卻是頓了頓,簡短的回答道:
“沒事!”
既然沒事,那就掛斷電話吧,安瀾如此想著,也準備這么做的,但是卻聽得施楠珄道:
“安瀾,真的忘不了的話,不如努力拼搏一把!”
施楠珄這么說時,語氣間帶著淡淡的落寞,安瀾以為自己掩飾的挺好,但是早已被施楠珄看得真真切切了吧!
安瀾沒有說話,倒是施楠珄又來了這么一句:
“努力了,還沒有結果的話,不防考慮考慮我!”
這已經是施楠珄又一次拋出來了橄欖枝,安瀾沒有說話,而是無聲的掛斷了電話,不是忘不了,而是放不下,經過兩個月的平靜生活,她卻回不到原來的她,心底里種了一棵樹,早已參天而立,怎么拔也拔不掉。
連施楠珄都勸她拼搏一把,是看不慣她的牽腸掛肚了嗎?
安瀾握著手機,卻是沒有坐下,只是腿上的疼痛讓她不由蹙眉,扯開了睡袍一看,雪白的大腿上青紫了一片。
安瀾換了衣服,準備去小區(qū)拐角處的門診部拿點兒藥油抹一抹。
但是走到了小區(qū)下面時,安瀾似乎本能的感覺到了什么一般,仿佛有兩道目光盯著自己,就在身后,安瀾看著那輛隱沒于樹蔭下的車子,卻沒有走過去,或許是她的錯覺,怎么會以為顧烶燁就坐在那車里呢。
但是安瀾卻是原地走了過去,一步一步,直到快要靠近時,卻是搖頭了,那是一輛很普通的二手轎車,記憶里,顧烶燁根本不曾坐過這樣的車子,她肯定是瘋了,才會以為顧烶燁就坐在里面。
安瀾沒有繼續(xù)走過去,轉身毅然離開時,卻不知道坐在車子里的人,握著方向盤的路飛,卻是松了口氣,又似乎有些期待的看了坐在后面的男人。
“總裁,安小姐看起來像一個人生活!”
路飛如此說著時,不由又向上望了望,安瀾出門時,并沒有關燈,那間公寓里泛出來柔軟的光芒,就像是誘惑似的,顧烶燁那雙冷清的眸子里,漸漸的浮現(xiàn)了溫度,卻是開口命令道:
“走吧!”
路飛欲言又止,最后領命行事。
安瀾拿了藥膏回來時,直覺的看向了那原本停著車子的樹蔭,卻是發(fā)現(xiàn)那里早已沒有了車子,頓時間有些期待,會是顧烶燁嗎?
還是只是一場錯覺呢?
腦海里不由想到了剛才施楠珄的電話,安瀾頓時間感覺到某個瘋長了的念頭,在心底里醞釀,讓她恨不得立刻沖到顧烶燁的面前,問他,這輩子他都無法原諒了她了嗎?
真的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嗎?
7
就像是一粒種在了秋天里的種子,安瀾感覺這種不受控制的念頭,瘋長成癡,任憑她想平靜的回到最初的冷漠,依舊無法甘心的,猶如曾經,她絕然的要為父母報仇一樣,一旦興起的念頭,勢必要付諸行動。
可是那份付諸,換來了今時今日的收場,怎么不令安瀾黯然。
最后,安瀾還是平靜的睡著了,是因為孩子的功勞,讓她沒有多余的時間憂心更多,必須睡。
第二天,施氏的慶典已經如同是海潮褪去的沙灘,只留下了一地的殘念,有些人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疲憊,但又帶著興奮。
有的人得了錢,有的人得了人,總歸是有收獲,年輕的面孔上帶著鮮明的情緒。
安瀾發(fā)覺自己只有和顧烶燁在一起時才有情緒,而現(xiàn)在她又變成了沒有情緒的人,連悲傷都不允許,她必須輕松而平靜的或者,不再冷然,不再內心擠壓著仇恨,可是她卻發(fā)現(xiàn)生活已經失去了原來的顏色。
或者說,因為愛過,才知道世界的絢爛,才知道甘美極致的滋味,所以會覺得此時此刻的無味,原來她是這么渴望愛情。
快下班的時候,安瀾接到了施楠珄的電話,約她出去吃飯,安瀾卻是本能的拒絕了,或者說,當她不準備接受一個人時,她總是習慣性的不給對方半點兒的希望,這個習慣,從前顯得她冷傲,如今顯得她有些不識好歹,但是這有什么關系呢。
所以安瀾無畏于同事那看待靈異事件的視線,而是選擇了加班,語氣說是加班,不如說是拖延時間,事實上她的工作輕松的很。
最后,還是無聊的起身,迅速的離開了辦公室,站在喧囂熱鬧的城市,安瀾感覺沒有目標,或許是心,總感覺缺了些什么,昨天見到顧烶燁后,一直是這種感覺,猶如施楠珄所言,她忘不了,在經歷了那些事情之后,在強行的如同剝離了骨肉般的疼痛之后,安瀾發(fā)現(xiàn)自己若想坦然,除非自己是個圣人。
手機響了起來,安瀾有些愣住,卻是很快接聽。
路飛的聲音有些淡淡的沙啞,精神倒是可以的,但是他說的內容,卻是讓安瀾一下子有些把持不住。
“我馬上過去!”
安瀾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仿佛是某天早晨醒來,突然間看到了s市也有啟明星一樣,安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幼稚了,還是天真了,感覺自己只要走的快一些,似乎希望就可以成真。
“師傅,麻煩再開快點兒!”
司機被安瀾催著,可是這個時候,是下班的高峰期,想走的快,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前面停下吧!”
離路飛說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安瀾等不及,提前走了下來。
匆匆趕到的地方,然安瀾多少還是有些遲疑的。
路飛說,顧烶燁昨晚確實來過她的樓下,路飛說,顧烶燁昨晚在黃浦江邊吹了半夜的冷風,路飛說,其實總裁現(xiàn)在過的并不好,路飛說,其實總裁放不下。
安瀾覺得這一刻自己的內心是蕩漾著劇烈的情感的,從安敬離開,從顧夫人突然間的離去,從世界顛覆的那一天開始,安瀾的心不斷的下沉著,此刻,又仿佛讓她看到了曙光。
或許施楠珄說的對,不如努力一把。
但就在要見到顧烶燁的時候,安瀾還是莫名的有些緊張起來。
敲了門,很快被打開。
“安小姐?”
路飛似乎有些驚訝安瀾來得這么快,或者說路飛沒有料到這個時候是安瀾過來。
還沒有看到顧烶燁,已經從路飛的樣子上推測的出來,因為顧烶燁的堅持,路飛這個衷心的屬下,也跟著受了些罪。
“總裁燒的不輕!”
路飛沒有多解釋自己為什么嗓音沙啞,也有著感冒的苗頭,而是向安瀾指了指那邊的房間門。
與顧烶燁認識這么久,何時見到顧烶燁會病倒,安瀾的心不由被揪起,仿佛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肩頭,那種骨子里的自責,讓她不愿意多想,而是快速的走向了房門口。
“總裁不愿意去看醫(yī)生!”
路飛提醒,安瀾沒有看他,而是擰開了房門的同時,空氣里散誕著一種淡淡的苦澀與壓抑的味道。
背對著自己的人,是如此熟悉,顧烶燁工作的樣子,安瀾見得多了,可是從來沒有感覺到像這一刻這么沉重。
雖然看不清電腦屏幕里他在敲打的什么,聽著鍵盤有節(jié)奏的響著,空氣里似乎沉靜的只剩下了鍵盤起舞的聲音,安瀾自然知道,顧烶燁醉心于工作的原因所在。
房門的打開,帶來一絲微動的輕風,顯然顧烶燁還是察覺到了。
“我說過,我沒事!”
顧烶燁的聲音,已經帶著幾分被人打攪了的薄怒,可是他的聲音,安瀾幾乎認不出來,原本那好聽的聲音,就像是原本光亮的銀器早已斑駁成面目可憎的銹鐵一般,鼻音里帶著濃重的疲憊,轉臉時,與安瀾對視,那雙眸子,仿佛沉淀了太多的東西,讓安瀾心頭一顫,越發(fā)的難受起來。
顧烶燁顯然愣住了,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安瀾為何出現(xiàn)在這里,安瀾就這么看著顧烶燁,說不出來多余的字,她以為自己可以鼓足勇氣祈求諒解,甚至要求復合。
可是什么都沒有說出來,而是愣愣的看著顧烶燁。
“你怎么來了?”
最先開口的人是顧烶燁,仿佛從遙遠的地方跋涉而來,他明明帶著疲憊,眼底里布滿了血絲,可是當他這么詢問安瀾時,安瀾能夠感覺到他收斂了自己的情緒,猶如從前,他是金主,她是情人,這種感覺讓安瀾不由攥緊了拳頭,眸子里漸漸的多了一層朦朧的味道來。
8
就這樣看著冷漠的顧烶燁,安瀾卻是心痛的想哭。
攥緊的拳頭松了開來,卻是順手在顧烶燁沒有走出來之際,已經把房門帶上,安瀾給自己蓄積了足夠的勇氣,才緩緩開口。
“顧烶燁,真的已經沒有辦法回到從前了嗎?”
安瀾的聲音有些顫抖,顧烶燁的眼神,沒有鄙夷,沒有震撼,卻是那么淡淡的看著她時,唇角動了動,聲音依舊干啞的難聽:
“你來,就是問這個的?”
顧烶燁的語氣并沒有揶揄的成份,但是安瀾聽著,卻是難以置信的看著顧烶燁,曾經他對她的那樣的感情,就如此,如同江水東流,再也無法回轉了嗎?
“你這是對我的懲罰嗎?”
安瀾覺得自己的心被拔高,沒有被顧烶燁鄙夷質問時的氣憤,沒有被他一次次相救之后的震撼和不能理解,有的只是一種漸漸的清醒的認知,顧烶燁與其說是懲罰她,不如說是懲罰了彼此。
在沒有愛上她之前,她一直把自尊端的那么高,把理智擺的那么明顯,甚至在心動了之后,還一味的逃避著,因為她怕有朝一日,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會做出來傷害她的事情。
事實上,仿佛是怎么都避不開的齒輪一般,勢必要轉到這樣不能轉動的地步,安瀾不知道自己這么努力的想要努力的,是想要拯救自己的愛情,還是抗爭這無情的命運,如果可以,她當初就該離他遠遠的,如果可以,她當初堅決不接受這份感情。
但世事沒有如果,有的只是眼前無盡的愧疚和自責,有的是不甘心命運如此的擺布,有的是不相信顧烶燁就這樣寧愿痛著,也不愿意再接受她。
其實,她可以自傲一點,可以自愛一些,可以理智一些,離他遠遠的,但是當她再次看到了他,當她再一次的知道了他已經因為她身敗名裂的同時,事業(yè)早已滑入低谷時,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靠近他。
“就當是彌補,就當是贖罪,這也是我的權利!”
安瀾揚起臉,不肯讓眼淚流出來,她沒有辦法做出委曲求全,萬般祈求的模樣,只能這樣驕傲的抬頭,看著他,不愿意退縮。
顧烶燁就這么看著她,原本那似乎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眸內,漸漸的有了被沖擊的波瀾,漸漸的,他的表情越發(fā)的嚴肅起來,唇角抿緊,一語不發(fā),但似乎有著無盡的痛苦的流光在眸間閃過,最后克制下來時,一只長臂伸了過來。
實在是因為安瀾揚起面孔,眼淚滑落的樣子,讓人難以控制。
安瀾感受到顧烶燁的手指摩挲在自己的臉頰上時,卻是笑了出來,眼淚卻是流的更加洶涌,兩只手抓住了顧烶燁的手,仍舊是那么堅強的樣子,卻是說出來的話終于如同哽咽的孩子。
“只要這一次的機會!”
安瀾捂住了顧烶燁的手,卻是貼在了臉頰上,淚如泉涌,拋開了所有的自尊和驕傲,她只想彌補自己為顧烶燁帶來的遺憾,她只想對得起這份感情,對得起曾經顧烶燁無怨無悔的付出。
顧烶燁沒有說話,任由安瀾的淚水滑落,不再拭擦,因為安瀾抓的太緊,根本沒有辦法拭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