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出,夜幕的星斗,漫山遍野的芳草,和師姐們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對念念而言,這些都是極好的,忘了這是她來峨眉的第幾個年頭,只知道山上的石榴花開了又謝,寄出去的青鳥卻始終沒有傳信,她不知道還能不能等來她心中要等的那個人,但她還是喜歡這樣安靜的等著,就像山風(fēng)走了幾千里,卻從不問歸期,師姐們都說她傻,念念卻記得有人說過傻人有傻福,所以她不是傻,只是單純的相信他的話,就像他說過回來找她,她便一直相信著會有這一天,哪怕這一天要等很久。
師姐說念念修行的天賦很高,但她自己卻從未喜歡過這些,她喜歡每日清晨里在鳳來峰上看日出,然后沾著一身的花露在那塊青石上小憩片刻,等到新入門的師妹過來找人時,她才揉著惺忪的睡眼醒來,那些入門稍晚的小師妹們都很喜歡她,因為她是所有師姐里最沒有威嚴(yán)的,也不會盯著她們練功,就算是平日里最嚴(yán)苛的師姐,遇上這位念念師妹,也不忍心多責(zé)備半句,幾千年過去,峨眉還是那個峨眉,修行之事,最是講究機緣,心性、根骨缺一不可,而這三樣?xùn)|西,對念念而言,并不算是門檻,因為有了一步入造化的前例在,師門對于她的修行,便也徹底放任自由了。
原本她的生活可以一直這樣平靜下去,只是近來師父的一樁決定,卻讓她苦惱不已,似乎是為了斷絕她心底那不切實際的念想,久不出關(guān)的師父前幾日一反常態(tài),親自去了一趟昆侖,據(jù)說是為了替她張羅一樁親事,對方是昆侖天池西王母座下的得意弟子,年紀(jì)輕輕已經(jīng)躋身造化中境,更是得到了西王母的傳承,將來很有可能繼承昆侖的道統(tǒng),用師姐們的話來說,這叫天作之合,求之不來的機緣,難怪說連師父都親自出關(guān)了,然而這一切對念念而言,卻并非那么重要,也不甚關(guān)心,她甚至不知道那位昆侖天池的得意弟子姓甚名甚,到底又是什么模樣,當(dāng)然,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因為她從未想過要嫁給他,因為她覺得這件事離自己還很遙遠(yuǎn),遠(yuǎn)到平時都不敢多想一點,當(dāng)一切真正發(fā)生的時候,她才覺得有些措手不及,迷茫而不安。
從昨晚到現(xiàn)在,她便一直待在鳳來峰上,安靜的看著云海。
對于她的堅持,師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嘆了一口氣,將這門婚事暫且推延了。
有人說她是真傻,有人說她裝傻,只有一直以來與她朝夕相處的林師姐知道,她不傻,只是懶得去思考這些,她的心只有那么大,裝下了一個人,卻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林師姐看著怔怔發(fā)呆的少女,柔聲說道:“這樣等一個人,值得嗎?”
少女托腮看著云海,笑了笑,說道:“沒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br/>
林師姐聞言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那如果是他不愿意呢?”
少女聞言微微一怔,然后輕聲說道:“那也是他的事,只要我愿意就夠了?!?br/>
林師姐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有些苦惱說道:“你這傻丫頭,看似好說話,卻也是一根筋倔到底,只是你要明白,打從你踏上了這條路,便注定要和那位青哥哥分道揚鑣了,從此山高水長,或許再無見面的機會,以你的天資和修為,莫說是他,便是所謂的三教圣子,也未必配得上你,也唯有那昆侖天池的得意弟子,才算得上是良配,你要知道這門親事,可是羨煞了多少人,師父為了這件事,又是付出了多少心血?!?br/>
念念聞言心中有一絲愧疚,想要說話,林師姐卻搖了搖頭,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聲說道:“只是在咱們峨眉,從來都是幫親不幫理的,你若是不喜歡,便也不會有人逼著你去做這件事,這些話,師父不會說,師姐妹們也不會說,因為對我們而言,這些終究只是身外之事,修行才是堂而皇之的大道,我說這些,不是讓你改變什么,本心即是道心,移山容易移心難?!?br/>
念念欲言又止。
師姐輕聲說道:“只是你要明白,未來的路可能會很難,你又沒有想過,若是你們再見面時,你已經(jīng)躋身造化巔峰,縱橫九天之上,而他卻僅僅是一位神通境的修行者,低入塵埃,縱然你有意放低身段,他心中可又好受?這樣得來的結(jié)果,尤其是彼此想要得到的?”
念念看著遠(yuǎn)方云海翻涌,沉默無言,旁人修行是為了證長生,是為爭大道,那自己呢?
索仙問道,得萬萬年,只為看花燈百結(jié),人老天荒?
她自己真的沒有想過。
這世上或許有很多種可能,但她偏偏選擇了最沒有可能的哪一種,只是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還是想試一試。
只有試過才有希望,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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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昆侖天池的師兄雖然好,卻不是她想要的,她仍然記得,當(dāng)初在封家之中,是那位少年冒死救出了她,若非是她,又如何有今日的自己。
或許連她自己也分不清這是感動還是喜歡。
但她知道這是自己的心結(jié)。
哪怕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這樣的心結(jié)或許永遠(yuǎn)都不會解開,只有當(dāng)他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但到那時,一切已經(jīng)不重要了,不是嗎?
念念托腮看著云海,想起了很多過去的事情,這些年她一直不忘寄出去的青鳥云信始終沒有消息,但她卻沒有失望過,只是當(dāng)做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去做。
青哥哥說過,萬般最上者問心,問心無愧即好。
她念念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很久了,還會喜歡更久,哪怕只是她一個人喜歡,哪怕這份喜歡低微到塵埃里,她還是喜歡。
喜歡一個人,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言。
撞破南墻,怎及撞胸膛。
念念想著想著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了。
青哥哥,念奴想你了。
林師姐鼻子發(fā)酸,轉(zhuǎn)過頭去,不忍心看到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