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張,這人你認(rèn)識么?”
他捧著檔案夾,探過去問張先民。
“黃勃?”
對方掃了一眼,思索片刻,恍然道:“哦,《上車,走吧》那位。怎么著,你相中了?”
“先看看吧,管琥說他不錯?!?br/>
褚青合上文件,又拿起2003級的資料,邊翻邊道:“你幫我聯(lián)系一下。”
“好么,敢情我是選角副導(dǎo)?”
張先民抱怨了句,卻立刻給配音班的某位老師打了個電話,道:“喂,老劉,我啊……你們班上那個黃勃在學(xué)校么……有個朋友想見見,讓他來我辦公室一趟……那好,謝謝。”
他放下電話,道:“人在外面,得等一會兒?!?br/>
“嗯,沒事……哎,配音班是大專的吧?”褚青忽問。
“對,大專班,明年估計就取締了?!?br/>
“中戲那什么進(jìn)修班也沒了,要么是本科,要么是專升本,以前大專還有點(diǎn)市場,現(xiàn)在不行了。”
“那得看學(xué)什么,手藝人到哪兒都混得開?!?br/>
倆人閑聊著,很快,2003級的資料查閱完畢,素質(zhì)都很一般,而04級還沒招生,所以就算ok了。
那么多學(xué)生,這貨只選了六位,分別是:王洛丹、江依燕、賈乃量、羅進(jìn)、朱亞聞、黃勃。
他不想太費(fèi)勁,先要照片,要聯(lián)系方式,然后讓人家等通知,過兩三天再裝模作樣的叫過去試戲,純屬蛋疼。
就可今天折騰吧,早敲定早完事。
倆人等到十點(diǎn)鐘的時候,便聽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接近門口又變得十分輕緩,隨即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請進(jìn)!”張先民道。
“吱呀!”
門被推開,走進(jìn)來一位小個子。
三十來歲,頭發(fā)略長。瞇縫眼,臉型很尖,顴骨有點(diǎn)高,一般這種面相的人??雌饋矶加泄煽瘫≈狻?br/>
可他見了人,就咧嘴一笑,這一笑,居然添了絲特奇妙的親和力,尊敬且不卑微的打著招呼:“張老師。褚先生!”
喲!
褚青和張先民都覺著有意思,若非在江湖中摸爬滾打過的家伙,絕不會有此種氣質(zhì)。
“你好!”
“你好!”
幾人握了握手,他直接道:“最近我要開部戲,管琥說你特棒,就想找你試試,不過角色不大。”
“哎喲,過獎過獎,你找我是賞臉,戲多戲少我一定去。”
黃勃眼睛一亮。縱然心里有所準(zhǔn)備,還是略顯激動,雙手合十,很滑稽的拜了拜。
“呵,你先坐,喝口水?!?br/>
褚青沒把自己當(dāng)外人,利索的泡了杯高碎,道:“這樣,咱先試一段,你呢。是個學(xué)計算機(jī)的,沒對象,晴天,你抱個碗在門口吃飯?!?br/>
他在屋里踩了幾步。劃定一下鏡頭范圍,繼續(xù)道:“前邊有個姑娘,漂亮,你對人家有點(diǎn)意思,但不熟。你就演下這種感覺,懂了么?”
“懂!懂!”對方忙道。
“那行。你不用著急,坐著歇歇,醞釀好了就說?!?br/>
“好!”
黃勃點(diǎn)頭,瘦短瘦短的歪在沙發(fā)上,盯著地面出神,不時喝一口水。今天明明不熱,他臉頰卻出了一層細(xì)汗,應(yīng)該跑了挺遠(yuǎn)的路。
褚青也回到座位,很安靜的等。
約莫過了三分鐘,只見對方起身道:“褚先生,我可以了。”
說著,他走到場中,左手平托于胸前,拇指在上,四指在下,像端著一只大碗。右手則作握筷狀,一下下的往嘴里扒拉。
這算無實物表演,本來蠻生動的,可那動作配上那形象,咋瞅咋搞笑。
而他扒拉了幾下,又偏了偏腦袋,似乎看向斜前方,眼神頓時有些閃躲和羞澀,活生生一個悶*騷處男。
黃勃演完就戳在原地,自己挺滿意的,但表情淡定,特希望那位影*帝級的大觸能給個評價。
“……”
褚青卻半響不語,因為覺著不太夠。單論表演技巧,剛才這段有七十分,可就是差那么一點(diǎn)心跳,而且感覺很擰巴。
“嘖!”
他琢磨了一會兒,忽然走上前,道:“咱們不要計算機(jī),不要門口,就是你有天吃飯,然后看著個漂亮姑娘。再來一次!”
“……”
黃勃比較蒙圈,看他神神叨叨的跑上來,又神神叨叨的退回去。
“你不要想別的,自己想怎么演就怎么演!”褚青見對方不動,又鼓勵道。
“好,我試試?!?br/>
那位二十鋃鐺歲就開始到處跑,自然不會怯場,稍作調(diào)整便ok。
像這種有表演天賦,又以人生經(jīng)驗當(dāng)老本的演員,嘗遍了世間百態(tài),自有一番領(lǐng)悟和升華。所以絕對不能把他框住,只需給個大概,就讓其盡情發(fā)揮。
片刻后,就見黃勃微微彎腰,原本就矮小的個子顯得更挫,隨后手抬起,仍然端著碗扒拉。
與之前相比,全身上下一水的通透自然,也沒了那股子擰巴勁兒,特順暢。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呀,一朵花……”
他低著頭,滿屋子亂走,晃晃悠悠的還哼著歌,發(fā)出一種唇齒間嚼著飯以至吐字不清的咂吧聲。
“每個男人都想她,都想她……”
他踩了一圈,轉(zhuǎn)身,稍停,眼睛斜斜的瞄著,露出一絲自以為帥氣,其實讓人想揍一頓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怦然心動,有自慚形愧,有不敢上前。
他頓了片刻,用手刮掉嘴邊的飯粒,又開始哼歌:“沒錢的小伙兒她不愛,有錢的老頭她不嫁……”
“好!”
褚青看到這兒,一下子跳了起來,啪啪拍著巴掌。
“不錯!”
張先民也不禁稱贊,這般出自生活的表演,比學(xué)校里那些體系化的東西強(qiáng)多了,滿滿的人情味兒。
“……”
輪到黃勃不吭聲了,戳在哪兒品著自己的兩段表演,越想越有滋味。
“哎!你留個聯(lián)系方式,過幾天通知你來簽合同,這是劇本,你先看看?!?br/>
褚青拍了拍他,從包里掏出本子,笑道:“這戲的周期挺長,比較費(fèi)功夫,你還得體諒?!?br/>
“沒事沒事!謝謝!謝謝!”
黃勃回過神,趕緊表態(tài)。
他心里更意外,自己就一無名小卒,人家那么大腕兒還特客氣,特講究,頓時好感度大增。
…………
“我說你能理智點(diǎn)么,別像個瘋子一樣,成天疑鬼……對不起,我說錯詞了!”
羅進(jìn)神情激動,用力揮著手,卻猛然卡殼,便馬上道歉,還隱秘的往某處瞥了瞥。
“沒事沒事,咱們再來!”旁邊的同學(xué)安慰道。
“……別像個瘋子一樣,成天疑神疑鬼的,你真應(yīng)該去看看精神科!”
這次他說對了,暗自松了口氣。
“哎,劉哥,你這話過分了啊,嫂子不,不……不好意思,我忘了!”
誰成想,王嘉又忘詞了,慌張張的看劇本,表情極為郁悶。不僅他倆,在場所有人的狀態(tài)都不對勁,本想一鳴驚人,結(jié)果搞得亂七八糟。
此時,一位貌似班長的家伙,拍手鼓舞著士氣,道:“別急別急,大家放松,我們之前都很好,保持正常狀態(tài)就可以了。羅進(jìn),江依燕,我們重頭來一遍!”
“好吧!”
江依燕特?zé)o奈,好端端的小品排練,整得跟選秀似的。她不禁往邊上瞪了一眼,幾步走到外圍,伸手做敲門狀。
“咚咚咚!”還有同學(xué)給配音效。
“來了來了!”
羅進(jìn)飛快的跑過去,打開門,夸張道:“親愛的,你怎么提前下班了?”
“停!”
那班長喊了聲,愁道:“是‘你提前回來,怎么不告訴我一聲’,羅進(jìn),你差的也太離譜了!咱們能不能完整的演一遍,還想吃午飯么?”
“對不起,我再來!”
臨近中午,02級的同學(xué)們正在排練一個小品。
大意是說妻子懷疑丈夫偷*情,丈夫否定,倆人就爭吵。最后吵得鄰居們來敲門,嘰哩哇啦的一鍋開水,屬于多人物小品。
他們已經(jīng)排了好幾天,明兒就要交作業(yè),按理說是駕輕就熟,可這五六個人卻很緊張,哦不,是非常非常的緊張。
這間排練室很大,光滑的木地板,貼墻擺著兩溜椅子,前方是一面大鏡子,后方堆著各種道具。
褚青就坐在椅子上,靜靜的看著他們。(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