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總可以吧？”

    沒有辦法，陳杪春只能在馮隨震驚的目光中親手亨飪了一些菜，盡到一些地主之誼，馮隨狼吞虎咽，活像八輩子沒吃飽飯的人。

    管家機(jī)器人本想為陳杪春準(zhǔn)備好足夠遠(yuǎn)行的行李，卻又得到了馮隨的拒絕:

    “我們是去慶祝，又不是真的要再那里生活，何況不久后……總之這些東西你帶不走的，真的，那里什么都有，路是早就鋪好了的?！?br/>
    雖然馮隨的話有些無厘頭，但陳杪春也相信這么大的一個研究所不會沒有人類所需要的東西。

    馮隨帶來的星艦很老舊，像是本該在上個世紀(jì)就該報廢的倉庫里的一堆廢鐵，控制位上的很多按鍵已經(jīng)失靈了，只能靠夾帶著電流音的聲控系統(tǒng)驅(qū)使星艦緩慢前行。

    盡管如此，一路上光是熄火就有三回，但每次馮隨都能以神奇的蠻力驅(qū)動它再次晃晃悠悠地行駛，它就像是幾個世紀(jì)之前的老人，顫顫巍巍的，也終于到了研究所的地界，把星艦停到封戒線以外后，剩下的一段路他們只能步行。

    “我們要走多遠(yuǎn)？”

    風(fēng)雪太大，陳杪春必須要吼出來，馮隨才能聽到。

    “只要一直走下去，你會知道的！”

    暴雪吞噬了馮隨的話語，盡管他吼了很多，但陳杪春能聽清楚的只有這一句。

    陳杪春從來都沒有這么接近過那座白色高墻，遠(yuǎn)遠(yuǎn)望去，雪色反襯得它的光輝更神圣了。

    他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巨大的景象呈現(xiàn)在眼前，讓人被其深深吸引，近乎忘卻路途的艱辛。

    誰都不曾想過這樣的荒山野嶺會隱匿有如此恢宏的建設(shè)。

    陳杪春看得出神，卻被人在背后狠狠一拍，傳進(jìn)耳朵的是嘶啞的聲音。

    “回神啦，我們就要到了，現(xiàn)在，不要去想任何東西，好好地跟著我。”

    深山巨谷中，烈風(fēng)呼嘯，陳杪春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卻依然忽視不了那沒膝的冰雪所帶來的酷寒，她幾乎是每個牙齒都在相互震顫了。

    馮隨面不改色地一直在前面開路，陳杪春也搞不懂之前自己為什么會忘乎身體最切實的感受，也許是北方的高墻太過耀眼，反正她到達(dá)目的地的時候就幾乎已經(jīng)是極限了。

    “美麗的女孩，溫室里的花朵。”

    馮隨的打趣讓杪春臉上一紅，幾朵落在她臉上的雪花被這樣的溫度消融，順著其冰涼的肌膚形成的奇妙的紋路。

    “這天，有意思了?！?br/>
    聯(lián)盟的《緘默法》規(guī)定公民不能隨意談?wù)撽P(guān)于“異象”的事情，于是人們討論天氣的話題增多了，馮隨的看法陳杪春不可置否，這樣的天氣確實會對生活帶來不少麻煩。

    刷卡，進(jìn)入，通過一段又一段長長的走廊，歷經(jīng)一座又一座宏偉的高墻，俄羅斯套娃式高度安防的布景以及眼前的景象著實令陳杪春震驚：

    不同于古典建筑的華貴精美，眼前通天的高塔貫穿天際后沒入雪色之中，沒有色彩的粉飾，令人震撼的景象完美地展示出了材料原始的樣子，輝煌的建構(gòu)流連在巍峨的雪原上，閃著光彩的琉璃鑄壁，星星點點地綴在高墻之間。

    光反射的原理被利用得淋漓盡致，讓被阻絕在外的人窺探不到這里一絲一毫的美麗。

    這一定是一位偉大的建造者，陳杪春如是想。

    “看呆了吧，別急，精彩的還在后面！”

    看似華麗的墻壁，在馮隨散漫敲擊的動作下飛速變換，還沒等陳杪春反映過來，憑空而現(xiàn)的巨大的通道緩緩向他們展開。

    “夠炫酷吧？那些家伙就愛搞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都找不到門，在這里轉(zhuǎn)了一天一夜?！?br/>
    陳杪春心里發(fā)笑，但是如果換成她自己，就研究所外圍的迷宮構(gòu)造而言，她估計找三天也不一定找到這樣藏在高墻里的路。

    巨大的通道一直向下，一直向下，讓陳杪春走出了一種沒有盡頭的感覺，直到陳杪春在淅淅瀝瀝的昏暗中猛然撞擊到一件不明物體，原本宏偉卻單調(diào)的通道就徹底變了一番模樣。

    “對不起，不過我想你會想看到這些。”

    馮隨在旁邊象征性地?fù)崦艘幌玛愯麓旱哪X門，遲來的痛感讓她忍不住咧嘴，像是有什么東西想一股腦涌進(jìn)來，陳杪春小心地揉開眼睛，深吸一口氣，仔細(xì)地感受著眼前近乎虛幻的場景:

    一幅幅精美又巨大的山水畫，以奇異的排列方式分布在兩側(cè)，精致的筆觸將陳杪春包圍，一時間讓她仿佛身臨其境，深陷其中，不同的場景不斷變換，畫布上的寸土之地展現(xiàn)出千里之勢，描繪出的道路上人影婆娑，意境深遠(yuǎn)的天空上云生雨聚，日月皆渾圓明亮。

    蛟龍，赤騰，鸞鳥，旋龜，朱鱬，鳳皇，珍奇異獸顧盼生姿，起霧之處皆成五彩，古文綴飾得絕妙極了，輝相呼應(yīng)著，又契合萬物。

    陳杪春意在事外，又仿佛置身其間，恍若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叮咚?！?br/>
    機(jī)械運(yùn)作的門鈴聲清脆干凈，與這山水至境格格不入。

    陳杪春站定在一幅畫前，山頂惟有一寺院，整座山峰都被一條巨龍盤踞，恍惚間她似乎能感覺到寺廟里的大鐘微微搖曳，發(fā)出古樸厚重的聲音驚醒了這條大龍，美妙又絕倫。

    “杪春，我們到了?！?br/>
    直到馮隨出聲提醒，陳杪春才回過神來，從那成百上千幅畫里穿梭而來，依舊沒有什么實感，可等陳杪春想回頭再看一看時，馮隨卻了當(dāng)?shù)仃P(guān)上了身后的門。

    人造日光慢慢地沐浴著身體，從外面帶進(jìn)來的冰雪早已蕩然無存，陳杪春略微解開衣服，呼吸著已經(jīng)凈化過了的空氣。

    “前面就是我們的研究所，不過陳博士還在實驗室，明天才是預(yù)設(shè)的結(jié)束時間，今天你是見不到他了，我的工作也才完成了一部分，是當(dāng)不了你的向?qū)Я?，不過我會給你一份研究所的外圍地圖，你沒事可以去長長見識。

    “升學(xué)宴訂在明晚，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告訴這里的機(jī)器人。但是天氣已經(jīng)開始變化了，會有事情發(fā)生的，所以，可愛的女孩，你一定要小心謹(jǐn)慎啊?！?br/>
    馮隨說的話沒什么不對，但陳杪春還是隱隱感覺到他有一些奇怪。

    來到研究所，馮隨反而沉悶了下來，話不投機(jī)半句多，陳杪春察覺到他情緒低落便沒有再多問些什么。

    研究所里的飯菜并不簡樸，甚至可以說是豪華，很多昂貴的食材都是不對外銷售的，只有在有名的大牌連鎖酒店才能見到。

    馮隨帶陳杪春來用餐，但他的表現(xiàn)顯然是興致缺缺，例份的工作餐一口未動，陳杪春扒干凈了碗里的飯，機(jī)器人又貼心地為她加了一個美味無比的王牌土豆。

    “你知道古地球嗎？”

    馮隨看著陳杪春，語氣突然認(rèn)真了起來。

    “當(dāng)然，我在帝都大學(xué)的志愿就是古地球歷史。”

    等到完美烹飪過的樣王牌土豆不再燙嘴，陳杪春捧著土豆一口就吞下去，有些模糊的話語從被土豆塞滿的腮幫子里支吾了出來。

    “大學(xué)里竟然還有這個專業(yè)，恩，這很好，幸虧你不是個什么都不知道的丫頭?！?br/>
    馮隨沒有看陳杪春，只是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陳杪春提起今天在通道里的見聞，馮隨也只是聆聽，并不回答，最后只是深深地看了陳杪春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訴她：

    “你真是個好孩子?！?br/>
    用過餐后馮隨就不見蹤影，陳杪春在待客室里有些無聊，決定去陳耕平時生活的房間看看，至少因為家人共享權(quán)限，陳杪春可以通過陳耕的星腦進(jìn)行聯(lián)網(wǎng)操作，一個星腦走天下的時代還沒有結(jié)束，想到今天是六月份的最后一天，她答應(yīng)了一個人會去妖網(wǎng)交易。

    研究所的構(gòu)造很復(fù)雜，但帶著馮隨繪制的簡易地圖，陳杪春沒費(fèi)太大力氣就找到了最近的一個通道。

    這里的光線很微弱，但勉強(qiáng)還在可以視物的程度，也許是電力供應(yīng)的問題，又或者是日光燈已經(jīng)過了維修期限，寂靜無聲的走廊顯得有些陰森，管轄這一片的機(jī)器人無疑是失職的，不然憑借每年獲得的聯(lián)盟巨額撥款，斷然不會如此。

    陳杪春有了呼叫管理機(jī)器人的念頭，但她心中的疑問也被前方緩慢移動的身影所打破。

    也許是工作人員？這樣的工作電路很簡單，也許她可以在別人的幫助下修理好這一段的日光燈。

    “你好，請問……”

    陳杪春低下頭，剛想指一指地圖上這一段電路的位置，一抬頭就發(fā)現(xiàn)面前站著一個小孩子。

    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看不出來這是個男孩還是女孩，但一頭毛茸的短發(fā)貼到陳杪春跟前，小小的腦袋抬起來，沉默地盯著她的臉。

    這里為什么有一個孩子？

    陳杪春有些緊張，不知道該如何對待一個可能比自己更需要幫助的人，孩子看了一會兒她，低低地笑了起來，冰冷的小手牽住陳杪春的衣角，陰冷的感覺讓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