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師斜靠著病床,手邊的書頁被暖風吹得輕微晃動,她頭上的紗布隱約還有血跡。早在電話里,趙錢就把情況匯報給許君了。
梁老師所在的幼兒園不知因為什么原因,有學生家長來鬧事,本來跟梁老師也沒關系,但奇怪的是,梁老師偏偏在該上課的時間出現(xiàn)在了走廊上,還恰好在樓梯口撞上了吵鬧的家長和保安,幾人推搡間,梁老師一個踩空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許君見她沒反應,又喊了聲,她像是才聽到一樣,撐著身子轉過來,嘴角勉強扯出個笑容:“最近真的很常見到你?!?br/>
許君笑著把椅子拉出來,坐下:“常見我可不是什么好事?!?br/>
梁老師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垂頭不吭聲,趙錢把房門關起來,避免有人進來。
太陽光透過玻璃照在許君的側臉上,看起來暖洋洋地,然而他的表情卻前有未見的嚴肅。
“梁老師,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說過什么吧?!?br/>
梁老師聞言抬頭,表情驚疑不定,一瞬間,眼神里似有敵意,她冷言道:“那我也說過,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我不信,許先生,要不是看在您是我學生的家長,我實在不歡迎你?!?br/>
這話說得十分不客氣了。
許君聽了卻沒什么太大反應,他十指交握放在床尾欄桿上,整個身子前傾,用一種低沉的富有神秘感的聲音道:“我原本也不信,直到后來……”
他的尾音拖得長長地,就像從深淵底下傳來地一樣,她被他吸引著,墜下去的前一秒,腦海中吵雜不堪,無數(shù)的聲音尖叫著,嘲笑著……她想起從樓梯上滾下去的前一秒,她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十分俊帥,整個人透露著冷硬,像是一把開了鞘的刀。他冷笑著拉住她,就在她慶幸時忽然又松了手。
接著她的視野一陣眩暈。
她捂著頭,拼命想把那些指點的聲音甩出去,卻徒勞無功,她抱著顫抖的身子,手往門的方向一指:“出去……”
許君緩緩起身,擋住了上前一步的趙錢。
趙錢臉色凝重:“怎么辦?”
許君嘴唇輕輕一碰,吐出兩個字:收魂。
趙錢心里一稟,看來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他再三確認病房門鎖好后,把窗簾也拉上了,屋內一瞬間有些昏暗。
梁老師捂著頭坐在床上,仿佛什么都聽不見。
許君咬破中指,在符紙上一筆一劃的寫著“守”字。他在來之前與晴明探討過,另一把刀很有可能就跟在梁老師身邊,每當她有危險的時候便會出現(xiàn)。
出現(xiàn)后呢?
許君之前想不通,邪兵妖刀本身就是一種靈,他們會附身在人身上,以人的形態(tài)存在,但那把妖刀并沒有俯在梁老師身上。
晴明說附身的本質是共存,兩個靈魂的共存并不簡單,一個靈魂囚禁另一個靈魂,有撕扯,有糾纏,其過程必然是痛苦的,甚至是危險的。
而妖刀,采取了另一種方法,他老謀深算,在暗處伺機,每當梁老師有危險時便悄然出現(xiàn),借機蠶食她的心神,等完全吃掉后梁老師就變成了他。
屋內的靈力翻飛,正緊要關頭,許君忽然聽見木頭擲地的聲音,那聲音一停一頓,由遠至進,停在門口。
趙錢看了許君一眼,用口型問:怎么辦。
許君眉頭緊緊皺著,他走到門邊,手握住門把的一瞬間像是感應到了什么。門外的人晃了晃手中的白幡,歪歪腦袋,抬手“咚咚咚”敲了三聲。
接著軟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好,我是白童子,前來收魂,請開門?!?br/>
停頓了半響,那聲音又猶豫著說:“謝謝?!?br/>
許君:……
趙錢一聽是小孩的聲音,緊繃的心情放松下來:“收誰的魂?”
白童子掏了半天,才翻出一個紙條,上面寫著三個字,他照著上面磕磕絆絆地念:“妖~刀~姬?!?br/>
許君開了門,只見整個走廊都是暗的,墻壁泛著乳白色的光暈向遠處延伸著,他們全處在白童子的結界里。他看著眼前的白童子,笑:“這里有妖刀,有姬,就是沒有妖刀姬?!?br/>
白童子眨巴眨巴眼:“啊咧?”
半響后,三人坐在醫(yī)院走廊的椅子上,這里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到處都是人,醫(yī)生、護士、病人、家屬來來往往,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甚少有人注意到他們。
白童子腿垂在椅子邊晃蕩,整個人沮喪地不行,他第一次出任務就以失敗告終,怎么向閻魔大人交代啊。而且據(jù)說因為判官出差,閻魔大人心情不太爽呢。
哎……做人艱難,做鬼也沒輕松到哪去。
許君深有同感,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錢好奇的看著白童子,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么小的孩子當鬼差。雖然好奇,但他也沒問緣由,想來死亡永遠都不是什么值得說的美好回憶吧。
許君介紹了梁老師的情況,白童子聽了半天:“也就是說,根本沒有妖刀姬?”
“可以這么說吧,畢竟妖刀只是躲在暗處,還沒下手。”
趙錢想抽煙,但墻上大大的禁煙標志阻止了他,他問許君要了口香糖塞嘴里,濃厚的薄荷味提提神:“那趁妖刀下手前,把它抓了不就結了?!?br/>
“如果有這么簡單就好了……”許君嘆氣:“靈本身就很特殊,存在于天地萬物間,只要他的煞氣不加重,我們就無法對他動手。”
“他一天不對梁老師動手,我們便奈何不了他?!?br/>
趙錢蔫了:“那這不是死胡同嗎?”
許君:“對,簡單來說,就跟有人跑你跟前說要殺你一樣,你報警警/察就能抓他嗎?不行,因為他沒犯罪。等他真殺了你,才能判他罪,抓他?!?br/>
說到這,許君拿胳膊肘戳了戳白童子,對方一臉茫然的看著他,許君道:“按照《天師管理法例》,我們無權對妖刀動手,你們呢?”
“我嗎?”白童子轉著鉛筆大小的白幡,想了想道:“可以啊。”
趙錢拍著他腦袋:“……你早說啊?!?br/>
“可是……我干嘛要抓他呢?”
“不是閻魔讓你抓的嗎?”
白童子:“閻魔大人只說讓抓妖刀姬,沒說抓妖刀呀?!?br/>
許君徹底敗了,原來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像小白狐那么聰明剔透的。
三人如咸魚般靠著墻坐著,既然事情辦不了,他們也不著急回去復命,經(jīng)三人商量,一致決定好好享受出公務偷懶的時光。
趙錢想出去抽煙,正準備起身,就見一雙美腿出現(xiàn)在眼前。
他看女人向來喜歡從下往上看,來人顯然不畏寒冷,大冬天仍光著腿,包臀裙很好的勾勒出優(yōu)美的腰身,真絲襯衣在胸前打了個蝴蝶結。
趙錢的目光最終落在女人的臉上,她的臉很美,但是特別冷。
許君一愣:“青行燈?”
青行燈停在他面前,身子一側,許君這才發(fā)現(xiàn)她身后跟著酒吞。
酒吞靠在墻上,一臉不耐煩,青行燈警告地瞥他一眼,轉身看向許君:“晴明大人讓我兩來幫忙。”
許君屁股往白童子那挪了挪,他拍拍擠出的那個位子:“坐。”
于是乎,走廊排排座大隊又加入了兩員,一共變成五人。
許君:“偷懶的時光真好。”
酒吞:“這算什么偷懶,要我說,就該去好好喝一杯,找個地方睡一覺才對”
許君迅速搭上他肩膀:“好好好,走?!?br/>
兩人一拍即合,結果分別被趙錢、青行燈攔下,白童子不明所以,仰著小臉看著他們:“可以回家了嗎?”黑童子還等著他。
青行燈搭上許君的肩,她說:“也不是沒有辦法。”
許君皺眉:“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不同意?!?br/>
青行燈的意思很明顯,妖刀既然還沒下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逼他出手。但在許君看來,這就如同逼一個還沒有犯罪的人去犯罪。
青行燈笑:“達到目的不就行了?”
許君還想再說什么,電話響了,他接起來,晴明的聲音溫柔的傳來:“你在哪?我辦完事來接你。”
許君:“我們都結契了,明明可以感應到,還問我?!?br/>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笑,只聽晴明道:“好吧,我說錯了,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