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京都之中因為與楚國的戰(zhàn)事，氣氛顯得有幾分緊張。︾樂︾文︾小︾說|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這幾日，太尉府負(fù)責(zé)的軍戰(zhàn)糧草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地都出發(fā)了。

    明日，便是征南大軍出發(fā)的日子了。

    此時，李府嵐煙居內(nèi)。

    泠煙坐在書案前，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面前的書，視線雖是在書頁之上，可是那樣子，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走神償。

    一旁寒月見此，心中有幾分莫名。

    “小姐，小姐……”

    寒月小心翼翼地喚著泠煙道。

    她看著泠煙保持著這樣看書的動作已經(jīng)保持了很久了，伸長脖子看了一下，甚至都還是停留在開始的那一頁。

    看慣了小姐平日里溫柔明媚又帶著幾分狡黠的樣子，再看到她此番心事重重的樣子，寒月心中也是覺得有些堵得慌，卻也不知道她在干嘛？最近的小姐總是很奇怪，似乎老愛發(fā)呆的樣子。

    “小……”

    這次才剛喊出一個字，泠煙卻是已經(jīng)回過了神來了。

    看向窗外，泠煙的思緒有些復(fù)雜。

    這幾日時間，糧草差不多都已經(jīng)到了軍營了吧？

    明日便是大軍啟程的日子了，太子爺身為副將軍，奉皇上之命前去督戰(zhàn)，定然也是要隨著大軍一起走的。

    自己……究竟要不要去看望他呢？

    自從上次鵲橋一會之后，泠煙對于齊元恒的了解似是更加深入了一分，但是心中的感覺卻又是更模糊了一分。

    她突然想起那日，月上柳梢頭，華燈初上時，鵲橋之上，那一道朦朦朧朧的人影。

    長身如玉，溫文爾雅。

    他說：“我要天下政治清明，我要百姓過上安居樂業(yè)的生活。”

    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他也說：“如果百姓不能夠過好日子，那么統(tǒng)治這江山，坐擁萬里孤寂又什么意思？反之，若是真的能夠給百姓一個安穩(wěn)的天下，那么誰做這個皇帝又有什么關(guān)系？”

    這樣的一個人，他擁有別人不曾擁有的榮寵，別人艷羨向往的權(quán)力，也有著他人所不曾體會到的苦楚與煎熬。

    在別人眼中，看到的是至高無上，生殺由我的權(quán)力，而他看到的，卻是天下大同，政治清明。

    泠煙心中微微一頓，這樣的人，或許才是值得讓人追隨的吧。

    撫平眉間的褶皺，泠煙起身，往府外走去。

    既然心替自己做了決定，那就不要再遮掩辯駁了吧！

    小樓寒，蒼山負(fù)雪，空山雪寂忽覺晚。

    時間步履匆匆，四季輪回更替，忽而繁林晴夏，轉(zhuǎn)至落木寒冬。

    齊元恒身著一身勝雪的素白色的錦袍，手持一把翠竹骨柄傘踏雪而來。

    化外山間歲月皆看老，落雪無聲天地掩塵囂。

    黃鶴樓上，泠煙盤腿坐在桌前，凈手溫一樽酒?？粗鴺窍戮彶蕉鴣淼凝R元恒，泠煙嘴角掠過一絲溫柔的笑意。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泠煙并未抬頭，只是口中淡淡念著這一首小詩，又取出一只杯子，替齊元恒斟了一杯酒。

    “寒梅煮細(xì)雪，溫酒對長空，泠煙倒是好興致?！?br/>
    齊元恒淡淡笑著坐下，結(jié)果泠煙遞過來的酒杯。

    觸手的溫度傳來，暖了齊元恒那方才被霜雪寒天凍了的手，也暖了那一顆迷茫的心。

    鼻尖傳來幽幽一陣?yán)湎?，齊元恒原本霧靄沉沉的內(nèi)心頓時覺得輕松了不少。

    “梅花釀？”

    美酒香醇，梅香四溢，齊元恒心中有幾分欣喜。

    去年踏雪尋梅偶遇泠煙之時，泠煙正是在采集雪水和梅花落瓣，還說有時間了一定親自再煮一壇梅花釀陪自己對飲。

    如今手中這酒難道正是泠煙所釀？幽幽冷香浮動，輕抿了一口，初入口時還有幾分辛辣之味，在之后卻覺得頓時間唇齒生香，余味悠長。

    “嗯，取初雪時寒梅瓣與枝頭雪釀制，密封存于梅樹之下。”

    泠煙低垂著眉目淡淡回答。

    齊元恒看了她一眼，這泠煙所釀的梅花釀倒是和她本人有幾分相似。

    不濃，不烈，溫和的模樣，徑自散發(fā)著冷香，卻又讓人不敢輕易小覷。

    “明日便是征南大軍出發(fā)之日了?！?br/>
    齊元恒淡淡開口說了這么一句，眼角余光瞥了泠煙一眼。

    其實這件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了，眾人最近都在談?wù)摷娂姡鰺熥匀灰彩侵赖摹?br/>
    但是齊元恒卻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突然提出這么一句，語氣之中甚至還隱隱帶著幾分期待。

    泠煙聽言，心中頓時涌上千百種滋味兒和復(fù)雜的情緒，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此次楚國公然挑起戰(zhàn)火，我總覺得其間有些蹊蹺，但是一時又說不上來?！便鰺熛肓讼耄瑓s是只說出了這么一句。

    “楚軍向來詭計多端，鎮(zhèn)關(guān)王劉奕也不是什么好人，聽聞此人手段毒辣陰狠，爺此去務(wù)必小心提防，注意安全?！?br/>
    泠煙知道，這一次，齊元恒是奉皇上之命前往督戰(zhàn)，任務(wù)很重，戰(zhàn)場又是危險重重的地方，此去路途兇險，前方也是危機(jī)四伏。

    她也希望自己能夠一直陪伴在齊元恒左右，但是她沒有足夠的理由說服他，她也不知道該用什么理由，以什么身份停留在齊元恒的身邊。

    想到此處，泠煙心中有一些澀澀的疼痛感。

    若是可以選擇，她自然是毫不猶豫，但是她沒有立場，齊元恒也絕對不會同意自己跟隨他到那么危險的地方去。

    因此泠煙縱是心中憂慮，卻也只得留京守候，等著他們回來。

    “泠煙，你……會等著我回來嗎？”

    齊元恒有些猶豫地問出了這句話。

    聽到泠煙叮囑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之時，不可否認(rèn)，齊元恒的內(nèi)心是雀躍的，他也知道泠煙定會在京都之中等候自己凱旋歸來。

    只是……他還是想要聽泠煙親口告訴他，她的答案。

    果然在聽到齊元恒問話的時候，泠煙一時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有些錯愕地睜大眼睛望著齊元恒。

    齊元恒見此，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你會等我么？”

    語氣低沉了三分，卻是更加認(rèn)真謹(jǐn)慎了一些。

    泠煙直直看向齊元恒，臉頰如倏然炸開了一朵紅云一般，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隨后瞥開了自己的視線。

    “爺這是說哪里的話，泠煙自然會留候在京都等候爺凱旋歸來的?！便鰺煷怪寄康?。

    “我，會等你的?！?br/>
    最后一句話聲音極輕，但是齊元恒卻是聽得真真切切。

    眼底躍上一抹欣喜與滿足之意，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勾起。

    “本太子承諾你，一定會凱旋歸來?！?br/>
    泠煙心中微動。

    他說的是“本太子。”

    若是在平時，齊元恒與自己說話的時候大多都是稱“我”，鮮少有自稱“本太子”的時候。

    而如今，他卻是以太子的身份承諾了自己，一定會凱旋歸來。

    太子，則是君，君無戲言，他，是認(rèn)真的。

    泠煙眼底掠過一抹淡淡地笑意。

    對坐煮酒，兩人續(xù)續(xù)談了一會兒，而后各自辭別。

    何人折梅踏雪而來，又溫酒留香而返，拂去潦潦一身白？

    一夜過，風(fēng)雪初霽。

    嵐煙居內(nèi)，泠煙惦記著今日是齊元恒等人出發(fā)的日子，躺在床上一夜輾轉(zhuǎn)反側(cè)沒有好睡眠，因此倒是很早便醒了過來。

    簡單梳洗了一番，掐算著時間，泠煙又趕到了昨日與齊元恒話別的黃鶴樓上。

    風(fēng)雪初停，地面仍是被積雪覆蓋下的銀白。

    征南大軍從宮門集結(jié)往城門出發(fā)，泠煙站在黃鶴樓最高處上依稀可以看到印有齊國標(biāo)志的旗幟飄揚在上空。

    從遠(yuǎn)處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往城門而去，帶著一股攝人的壓迫感，甚為壯觀。

    隊伍從太子府門前經(jīng)過，而后往城門趕去，泠煙視線一直追隨著征南大軍的隊伍而去。

    雖是人數(shù)眾多，密密麻麻，但是站在這個制高點，泠煙竟然一眼就看到了隊伍前方，穿著一身銀白色盔甲的齊元恒。

    平日里，泠煙見慣了齊元恒錦服或是素衣的模樣，長身如玉，風(fēng)流俊朗。

    可這卻是第一次見齊元恒穿上盔甲的時候，一身冰冷肅殺的威嚴(yán)氣質(zhì)，倒是讓泠煙不覺有些愣了神，似乎在霎時間天地萬物，都成為了他的陪襯。

    見齊元恒停駐在太子府門前的時候，泠煙突然想到了昨日齊元恒認(rèn)真的問話。

    “泠煙，你會等我嗎？”

    泠煙心中頓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情緒。

    齊元恒，我一定會為你守住太子府，你也一定要記得你答應(yīng)過我，一定要凱旋，平安歸來。

    倏然，齊元恒似有所感，猛一轉(zhuǎn)頭往黃鶴樓這邊望過來，泠煙心中一跳，竟是沒想到齊元恒竟然會突然回頭，往這邊看過來。

    黃鶴樓距離太子府說近不近，說遠(yuǎn)也不遠(yuǎn)，站在這兒，以這個角度勉強(qiáng)可以看到齊元恒的輪廓，卻看不清他的面容。

    而齊元恒則是瞇了瞇眼睛看向黃鶴樓樓頂上那一抹清瘦的身影，雖是隔得有些許距離看的不算真切，但是齊元恒知道，那道身影就是泠煙無疑。

    齊元恒突然想起來那日兩人在黃鶴樓上臨風(fēng)煮酒，醉意憑欄的場景，想起了他對泠煙的承諾。

    “加快腳步，即刻出發(fā)?！?br/>
    緩緩嘆了一口氣，齊元恒收回視線，雙手做出了一個動作，而后吩咐大軍啟程。

    泠煙一直望著齊元恒等人的動靜，她知道齊元恒方才的動作是在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