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秋回到房中,想起別院中的那個黑影,越想越是奇怪,想到黑影遁走所用的鬼宗異術,孟知秋回想起進書院以來的點點滴滴。
一個散發(fā)著詭異靈氣的八卦盤閃過腦海。
他終于想起了一個人。
司徒笑!
而這時,司徒笑仍未歇息,一邊在房內(nèi)鼓搗了半天器械,一邊也在想著房頂上的蒙面白衣少年。剛才房頂上的白衣人,修為比自己要厲害多了,至少是個魔嬰境界的魔家修士。
這種高手是誰?怎么會出現(xiàn)在文翰書院?而且還跟自己一樣,做起了這種有些猥瑣的勾當來。
弄得大汗淋漓之際,忽然聽到隔壁孟知秋的房間傳來“嘎吱”一聲,這聲響猶如在黑暗中劃亮的火柴,司徒笑的迷惑的心一下亮堂了起來。
難道那個房頂上的白衣蒙面人,就是這江都府名聲最壞的孟家大少爺?
正想著,又是“嘎吱”一聲,顯然是關窗的聲音。
他不再多想,放下手中活計,悄悄開窗躍了出去。
偷偷轉出院子,只見朗月清空,院內(nèi)景物如披銀妝,卻空空蕩蕩連鬼影都不見。
“咦?”他自言自語道:“難道真是他?這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好奇心越發(fā)濃烈,又有些害怕。
如果孟知秋真的是白衣蒙面人,跟蹤顯然是很不智的,萬一被發(fā)現(xiàn),孟少爺會不會翻臉不認人,把自己殺了滅口,然后丟早荷塘中做花泥呢?
但想到自己好歹是鬼宗傳人,鬼宗別的不敢妄稱修行界第一,逃命功夫絕對敢說是一枝獨秀。光是五行遁術一項,就不是別的門派所能望其項背的。
打不過就跑,原本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自己的五行遁術由于修為所限,只能遁出最多二十丈,若自己的師傅在,能隨手就遁出幾里路,就算被發(fā)現(xiàn)也能保個萬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走到孟知秋門前佯裝串門,砰砰砰敲了一頓門,叫道:“孟兄,在么?”
叫了一會,敲了一陣,沒人應門,心想果真是他出去了。
于是從懷里摸出一個事物,正是擺放在桌上那只八卦盤。
右手捏法訣,念一聲:“起!”
八卦盤旋即升起兩丈多高,散出幽幽紫色光芒,將周圍照得亮堂堂的,地上漸漸現(xiàn)出凌亂的腳印,或清晰,或模糊,各有不同。
這是一門鬼宗擅長的追蹤術,只要是人就有陽氣,或旺或衰,陽氣會留在人走過的足跡上,但是時分微弱,可在鬼宗追蹤術的識別下是一目了然。
司徒笑盯著一串最為清晰的腳印,這是一串陽氣最盛的腳印,顯然是剛走過的人留下的,如果腳印遺留已久,陽氣也會消失的干干凈凈,所以追蹤別人也有個時限。()
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高墻上,笑容一僵,又是“咦”了一聲,那最清晰的腳印延伸到墻前丈余處消失不見,可見腳印的主人是越墻而出。
果真是他!
司徒笑手中法訣一變,八卦盤化作一道青光,也不見他怎么動作,人便踩在青光之上,飛身遠去。
江都府郊外,破舊城隍廟前。
“呼——”一聲輕響。
城隍廟前的空地上飄落一個白衣少年,廟前枯樹上一只貓頭鷹警惕地歐歐叫了幾聲。
白衣少年在廟前稍微停留,左右觀察了一番,然后輕車熟路地七拐八拐入了門,消失在廟里。
片刻之后,一束青芒落地,司徒笑身形出現(xiàn)在廟前。
左右環(huán)視一遍后,司徒笑自言自語道:“怎么會是這里?”
他按圖索驥居然追蹤到這里,看著破落陰森的城隍廟,不由心里發(fā)毛。
猶豫了一會,還是下決心要弄個清楚,總不能就這么空手而歸。
正想舉步前行,卻陡然發(fā)現(xiàn)地上有異,驚得背脊發(fā)涼,身形迅速往后飄出三丈,然后小心翼翼伏在地下朝廟門處望去。
月光之下,廟門前的空地上隱約浮現(xiàn)一層若有若無的白色輕霧,這怪霧凝而不散,又時隱時現(xiàn),不細看很容易誤認為是夜風刮起的塵土而已。
司徒笑倒吸一口涼氣,輕呼一聲:“他娘的!怎么是奪心**陣!”
從地上起身,他心頭疑竇重重,再次祭起八卦盤,幽幽紫光再次照亮周圍,方才白衣少年穿陣而過時留下的腳印清晰可見。
司徒笑依樣畫葫蘆,踩著那些腳印迂回而入。
踏進廟門,司徒笑終于吁了口氣,廟里黑漆漆難辨事物。借著月光,隱約看到堂內(nèi)蛛絲纏繞,灰塵寸厚,似乎許久無人來過,只有居中的破舊案臺上依稀是一尊老舊破落滿布灰塵的山神土地像。
他精通木匠制器之術,很快猜到此處必有機關消息,否則剛才進來的孟知秋不會無緣無故憑空消失在小小的廟堂之中。若有機關,神像背后無疑是最佳的所在。
司徒笑心頭大喜,想去啟動機關,剛走出一步,腳下忽然傳來一陣微震。
“完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一閃而過,心里頓生悔意。
地上突然穿出幾條巨石柱,隆隆作響,以迅雷之勢要將司徒笑夾住。
司徒笑驚得哇哇大叫。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十幾歲的黃毛小子,修為尚淺,不過是因緣際遇才學了一點異術,平日癡迷制器,修行一事就顯得有些偷工減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臨陣自然是手忙腳亂。
眼看司徒笑就要被石塊夾成肉泥,忽見石中青光一閃,一縷黑煙從石縫中穿出,直透房頂射了出去。
神像后傳來“咦”的一聲。
雖然司徒笑修為不高,江湖經(jīng)驗也不算豐富,但是司徒笑確實很聰明。
如往后退,出了廟門就會掉進奪心**陣的觸動范圍內(nèi),隨著整個陣法的的發(fā)動,方圓三十丈內(nèi)及上下六丈之間都會頃刻布滿麒麟煙,頃刻就會被迷倒。
唯一的選擇,就是從房頂直接沖出去。
麒麟煙是麒麟圣教的獨門迷藥,似霧非霧,無質無形。一旦遭到觸碰,麒麟煙會頃刻將周圍全部彌漫起來,原本一點點的麒麟煙會變成一大片。
起初麒麟煙是制成麒麟彈,射向敵人炸開后可以將方圓幾丈內(nèi)的敵人統(tǒng)統(tǒng)迷倒,此煙倒并非致人死命,中者立昏,但幾個時辰?jīng)]得到解藥則醒來會記憶盡失、魂魄不全導致失心瘋。
后來麒麟教中有異人將其結合五鬼陣和**陣,設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內(nèi)用陰術請出五只力大無窮的惡鬼,做成這變化萬端的奪心**陣,多數(shù)用來進行防護禁制之用。
司徒笑雖然廣閱群書博聞強記,但江湖經(jīng)驗還很嫩稚,在廟前空地之上只看出了一個**陣,沒想到人家還在陣里套著一個五鬼御石陣,入了廟門便松了警惕,觸動了五鬼陣法,差點被五只惡鬼搬來的巨石壓成肉醬。
廟中內(nèi)神像背后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小子,鬼醫(yī)活閻王是你什么人?”
司徒笑驚魂普定馬上恢復了油腔滑調(diào)的本性,裝瘋賣傻道:“什么鬼醫(yī)什么閻王?我又不是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又怎么會認識甚么鬼醫(yī)甚么閻王?!?br/>
神像之后的人不再說話,隨即怒吼一聲,只見一團巨大的黑影由神像之后撞出,向房頂射來,司徒笑再不敢托大,將手中八卦盤在身前凝出一片白色光盾。
“噹!”一聲巨響!
白光頃刻被撞散,司徒笑被巨大的沖擊力推出十數(shù)丈,眼看要落在廟前的**陣內(nèi)。
“哈哈,我看你還嘴硬,嘗嘗麒麟煙的味道如何?”
說時遲那時快,司徒笑即將落到陣中的身影竟又化作一縷黃煙憑空消失。
站在房頂上的黑影笑道:“風遁!果然是鬼醫(yī)的傳人!小子你連師門都不敢認了?難道是鬼宗棄徒?”
**陣外,憑空現(xiàn)出司徒笑的身影。
黑影剛才那一撞震得他手臂酸麻,嚇得他魂飛魄散,自知論功力絕不能與對方硬碰,但依舊故作鎮(zhèn)定,抽出頸中插著的折扇輕搖兩下道:“閣下的百獸力練得也不賴。”
黑影“嗯”了一聲從房頂跳下,走到月光中,司徒笑這才看清對方的模樣。
只見這人約摸三十,皮膚黝黑,滿腮虬髯,禿頭大耳,鐵塔一般的身軀,腰圓膀闊,五大三粗,和他一比司徒笑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孩一般。
黑大漢雙手在胸前交叉著道:“嗯,算你識貨!你夜探城隍廟,是不是虎衛(wèi)營的暗探?”
司徒笑聽到“虎衛(wèi)營”一愕答道:“什么老虎肥貓營?你能不能別老問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怎么答你?。课也贿^是路過此地進來歇歇腳,卻碰到你這莽漢又要打又要殺的……”
黑大漢見司徒笑衣著華貴,根本不似要夜宿破廟的人,知道他有心攪混水,當下嘿嘿一笑道:“小滑頭,不給你點苦頭嘗嘗你是不會說實話了?!?br/>
說罷雙手一合結出密宗大金剛輪印,口中嗬嗬作聲,如鐵塔般的身軀噼里啪啦發(fā)出筋骨爆裂之聲,周身各處馬上暴漲了一圈,手臂之上居然隱隱出現(xiàn)兩條龍紋。
司徒笑面色一白,暗暗叫苦:這傻大漢一條筋,認死理,一口咬定他就是甚么虎衛(wèi)營暗探,招招毫不留情。
想到這里,早是悔青了腸,原本純粹好奇心作祟,這下碰上索命閻王,本公子小命休矣。
黑大漢的輪印一合,周圍十丈內(nèi)馬上籠罩在一片氣旋中,兩條黑龍在勁氣中若隱若現(xiàn),不斷翻騰纏繞。
司徒笑不敢再用風遁,弄不好會一頭就撞在這氣旋之上,輕則內(nèi)傷,重則丟命。
但五行遁術,又豈止一個風遁這么簡單,司徒笑手里捏起土遁訣,人又憑空消失。
誰知這黑大漢臨敵經(jīng)驗極豐,見上次讓司徒笑風遁逃出**陣,知道他是鬼宗弟子,懂五行遁術,這次是早有防備。
司徒笑剛借助土遁逃跑瞬間,大漢掄起拳頭往地上一擂,大喝:“嘿!小滑頭想逃!”
這一拳剛猛之極,地面為之震動,破舊的城隍廟屋頂瓦片嗤剌剌地往下掉。
勁氣像漣漪一樣瞬間蕩開,附近的野草雜木仿佛被狂風卷過一般東歪西倒。
十多丈開外,地面驟然裂開,一條黑龍真氣從地底鉆出直沖天空,挾帶著遁在土中尚未逃遠的司徒笑,一并卷了出來。
司徒笑被龍力一撞,被碎石塵土裹得昏頭昏腦,心想死定了,這回肯定要被大漢的鐵拳搗成肉泥。
真是好奇害死貓,自己真不該窺視之心過重,若不是跟蹤孟知秋,如何會落到如斯田地。
大漢未等司徒笑落地,又是一拳隔空擊去,尚在空中動彈不得的司徒笑頓時萬念俱灰,只有閉目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