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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這群小姑娘們朝自己瞥來的目光，燕流霜不自覺地扯了扯唇角。
她看了吩咐完事之后便開始運(yùn)功療傷的水母陰姬一眼, 稍一思索，便搭上她的肩膀往她身后一坐, 道：“我來吧，算是賠禮?！?br/>
陰姬肩膀一僵，卻是沒躲, 好一會兒后才低聲開口道：“……為什么？”
燕流霜一邊將手移到她背上一邊回：“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本就不該傷你。”
可能是正專注于手上療傷動作的關(guān)系, 她說話時的聲音頗有些漫不經(jīng)心。偏偏那聲音又極好聽, 似夏夜朗風(fēng)，也似泠泠泉水，叫背對著她無法回頭的水母陰姬本能地想多聽幾句。
只可惜說完這句后她就沉默了下來。
之后的時間里, 她相當(dāng)認(rèn)真替水母陰姬梳理了被那一刀給徹底攪亂的體內(nèi)真氣。說實(shí)話，打得時候她還不覺得什么，現(xiàn)在親自查看了一下水母陰姬的傷勢后，她也有些無言。
她還沒怎么發(fā)力啊, 怎么就把一個天下第一打成這樣了！
不過經(jīng)此一遭她也總算對這個江湖的頂尖武力值有了個大概的認(rèn)知。
別的不說, 至少她可以斷定，像上輩子那種被十大高手圍攻至死的情況在此處是絕無可能再發(fā)生了。
因此，給水母陰姬療完傷離開神水宮的時候燕流霜可以說是大松了一口氣。
她想了想, 決定先去松江府薛家莊走一趟，把她欠薛家兄弟的那頓飯錢給還了。
哦對，說到錢, 她到底還是典當(dāng)了那塊被薛衣人還回來的玉璧。
那當(dāng)行掌柜是個識貨的行家，看見這玉璧眼睛都放出了光來，最后以八千兩銀子成交。
有了這八千兩銀子后，她立刻給自己添置了一匹好馬。
是以從姑蘇城往松江府去的時候，她終于不用累死累活地用輕功趕路了。
等她到松江府的時候，神水宮主水母陰姬輸給了一名燕姓刀客的事也差不多傳遍了江南。
江南自古就是魚米之鄉(xiāng)富饒之地，多商也多江湖人。
人一多，各種猜測和議論自然也跟著變多。
也怪神水宮在過去這些年里威名太盛無人敢犯，這消息剛傳出來時，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yīng)都是怎么可能？！
燕流霜本來還在想如果他們一直不信的話她是不是該約個誰公開決斗一下，比如那個什么天下第一劍？
然而沒等她把這個想法付諸實(shí)施，神水宮那邊竟又放出了一個新消息。
水母陰姬給神水宮加了一條“對燕流霜不敬便是對神水宮不敬”的規(guī)矩。
這條規(guī)矩一出來，那些不愿相信的人也紛紛傻了眼。
因?yàn)樯袼畬m從前只有兩條規(guī)矩，一是擅闖者死，二是不得在神水宮方圓五里內(nèi)殺人。
這兩條規(guī)矩十年來都不曾變過，在江湖上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現(xiàn)在水母陰姬輸給燕流霜的消息才剛流傳出去，神水宮就多了這條規(guī)矩，等于直接打了那些不愿意相信水母陰姬會輸?shù)慕说哪槨?br/>
燕流霜得知后：“……”
水母陰姬真是個好人！
如此，她的名聲自然迅速起來了。
一時間整個江南的人都想見她一面，尤其是那些同樣用刀的人。
要知道這江湖上已有快一百年不曾出過頂尖刀客了，武林中更是流傳著用刀不如用劍的說法，令他們在劍客面前總無法抬起頭來。
燕流霜想著她反正是要收徒弟的，倒不如招搖一些，趁此機(jī)會直接把自己打算收徒的消息也放出去。
事實(shí)上她估得也不錯，“能打敗水母陰姬”實(shí)在是個相當(dāng)好用的名頭，以至于她把自己打算收徒弟的消息放出去后，差點(diǎn)直接被踏破門檻。
而與此同時，原本已經(jīng)往北游歷的薛家兄弟也回了松江府。
他二人當(dāng)然也聽說了燕流霜闖入神水宮大敗水母陰姬的事跡，又聽說她現(xiàn)在在松江府招徒弟，商量了一番后，便決定回去看個究竟。
三人會面，燕流霜第一反應(yīng)就是還錢。
“我打聽過了，樓外樓的一桌菜也不便宜?！彼f，“而且那日大部分菜都是我吃掉的，所以這個你收好。”
一邊說一邊遞過去兩錠銀子。
薛衣人哭笑不得地接過，他知道他就算推辭不要，她也還是會再還一次的，所以索性收下，而后問她：“我在路上聽說，燕姑娘打算收徒弟？”
燕流霜對這個曾主動邀請自己坐下吃飯的劍客印象很不錯，點(diǎn)頭道：“是，不過目前為止，我還沒見到什么值得栽培的好苗子?！?br/>
這話其實(shí)還說得輕了，真相是目前為止興沖沖地跑過來說想拜師的幾乎沒一個能上得了臺面。
都說武學(xué)之道天賦不是最重要的，但真的到了她這個境界就會明白，那只能用來誆騙誆騙剛開始習(xí)武的小孩子。
見她一派發(fā)愁狀，薛衣人便開口寬慰道：“這種事急也急不來，以燕姑娘如今聲名，只消耐心等著便是。”
燕流霜知道這是場面話，但仍表示謝他吉言。
之后薛衣人又邀請她去薛家莊小住，理由很充分：“燕姑娘每日要見這么多人，住在客棧怕是多有不便?！?br/>
燕流霜想了想，覺得有理，道：“那你借我個院子，我付你租金?！?br/>
薛衣人本想說你不用這般客氣，但想到她為了樓外樓中那頓飯?zhí)氐嘏軄砹搜仪f還錢，話到嘴邊只能拐彎變成一個“好”。
住進(jìn)薛家莊后的確方便不少。
不過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大堆人對她和“血衣人”關(guān)系的好奇。
她倒是沒隱瞞什么，只對那些人道：“哦，我之前欠了他錢?！?br/>
這話傳出去之后沒多久，想送自家孩子上門來拜師的人家們便紛紛開始帶上金銀珠寶來見她了，其中最夸張的一個甚至還給她特別定制了一個鑲滿寶石的刀鞘。
燕流霜十分感動，然后拒絕了他們。
如此持續(xù)了一個多月后，薛衣人忽然告訴她，她也許能收到她想要的徒弟了。
燕流霜：“？？？”
薛衣人：“我聽人說，太原無爭山莊的原東園莊主已帶著他的兒子南下來了，若是不出意外，三日后便能抵達(dá)江南?！?br/>
燕流霜回憶了一下鬼差當(dāng)初的介紹，想起來這個無爭山莊似乎是當(dāng)今武林第一世家，但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無爭山莊這一代的莊主好像極少在江湖中露面，也沒有出過手。
薛衣人說的確如此，但無爭山莊地位實(shí)在太高，原莊主哪怕不出手，也一樣令江湖中人不敢不敬。
“而且據(jù)說他兒子天資極佳，也許能滿足燕姑娘你的要求。”
“天資極佳？”燕流霜挑了挑眉，“那我就等等看?！?br/>
三日后，無爭山莊的人馬果然到了江南。
與此同時，他們也將拜帖送到了薛家莊表明了此番來意。
帖子上寫了許多客套的場面話，燕流霜根本沒細(xì)看，只記得最后那兩句說，他們明日將正式登門拜訪。
燕流霜看了一個多月的歪瓜裂棗，怎么可能不煩躁，所以就算有薛衣人那句評價，她也沒對這個武林第一世家少主有什么特別高的期待。
別的不說，就說那個要送她刀鞘的，不也是個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嘛，養(yǎng)出來的孩子還不是照樣毫無資質(zhì)。
可見“世家”二字并不靠譜，根本保證不了什么。
而當(dāng)她懷著這樣的心情見到跟在原東園身后的蒙眼小豆丁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
這個武林第一世家少主的根骨，的確稱得上一句絕佳。
雖然不能和她比，但是居然也能接近水母陰姬了！
她不由得瞇起眼：“你叫什么？”
蒙眼小豆丁輕聲答：“……原隨云。”
他話音剛落，注意到燕流霜正盯著兒子眼上那道布的原東園便接道：“小兒隨云，兩年前因病失了明，故而才蒙了眼，并非對姑娘不敬?！?br/>
以他的江湖地位，能夠?qū)ρ嗔魉鬟@樣認(rèn)真的解釋實(shí)屬不易。
而燕流霜當(dāng)然也不會計較這個，她只是好奇：“據(jù)我所知，無爭山莊乃武林第一世家，莊中秘籍無數(shù)，根本無需去別處拜師?！?br/>
原東園聞言嘆了一口氣，道：“話雖如此，但——”
他還沒說完，一旁的原隨云就上前一步說了下去：“但我想學(xué)刀?！?br/>
“哦？”燕流霜歪了歪頭，正想問他為什么想學(xué)刀的時候，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認(rèn)出是薛衣人。
雖然薛衣人才是此間主人，但平時這個時候他很少會過來打擾她挑選徒弟。
所以燕流霜不免有些奇怪，她定睛朝門口望去，只見薛衣人的身后還跟著一個滿臉泥痕的男孩，看著和原隨云差不多年紀(jì)，但比原隨云瘦弱很多，仿佛風(fēng)一吹就會倒，以至于走路腳步都輕得叫人幾乎聽不見。
“這是……？”
“他說是來拜師的，但不認(rèn)識路，進(jìn)門后尋到了我的院子里，我便把他帶來了?！毖σ氯撕唵谓忉屃艘环?，解釋完才轉(zhuǎn)向原家父子，與原東園打了一個招呼。
原東園應(yīng)是應(yīng)了，但看表情似乎很不高興。
沒辦法，誰讓他兒子還沒成功拜師，薛衣人就不合時宜地帶了一個競爭對手來呢？
而燕流霜打量了那個又瘦又臟的小孩片刻，又驚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上天是看她之前一直面對歪瓜裂棗太慘了嗎，所以好資質(zhì)一來就來兩個？！
那么問題來了，她要不要一起收下得了？
無花百無聊賴地等在客棧門口，連頭都沒怎么抬。
因?yàn)樗肋@場比試的結(jié)果根本說明不了什么，原隨云會突然拉著楚留香比輕功，無非是不想楚留香把他昨晚做的事說出來而已。
在這個問題上，他倒是和原隨云抱一樣態(tài)度。
倒不是他支持原隨云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純粹是他太了解原隨云和燕流霜了，他很清楚就算楚留香這會兒直接把原隨云的心事戳破給燕流霜聽，燕流霜也不會因此放棄這個徒弟。
相反，她大概還會用各種辦法規(guī)勸原隨云走回“正”途。
而像原隨云那么能裝的人，裝出一番認(rèn)真悔改的模樣再順便賣個可憐又有何難呢？
所以無花覺得不管是他還是楚留香，都沒必要這么早沖出來當(dāng)這個毫無意義的靶子，還不如等原隨云自己憋不住說出來呢，那可比他們或明或暗地提醒一萬遍都來得有效果。
對付原隨云這樣的人，輕舉妄動是最要不得的，你得比他更能忍，忍到他相信你不會隨時跳起來咬他一口的時候再行動，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結(jié)果。
這是他得知原隨云對他們師父的想法后，思來想去之下選出的最好生路。
昨晚他出手?jǐn)r楚留香，多少也是出于這個想法。
但他著實(shí)沒想到，楚留香一覺睡醒竟還是找過來了，還差一些就對燕流霜說了昨晚的事。
思及此處，無花就很想對這位盜帥翻兩個白眼。這他媽不是在壞原隨云的事，是在壞他的事?。?br/>
事實(shí)上他也的確翻了，在他看到這兩個人一人一邊地拿著醉仙樓酒旗往這邊飛回來的時候。
不過翻完這兩個白眼后，他還是迅速迎了上去。
“這算是平手？”他一邊說一邊朝楚留香挑了挑眉。
“原公子不到束發(fā)之年，便有如此輕功造詣，楚某人佩服?！背粝惴浅４蠓降爻姓J(rèn)了這個平局。
原隨云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半個頭，卻并不怵他，而且這會兒燕流霜還在客棧里吃飯，邊上只有知道他本性如何的無花，他就更放飛自我了，諷刺之語隨口就來：“可我卻沒想到，江湖人稱輕功絕頂?shù)谋I帥，竟會連我都贏不過。”
楚留香：“……？？？”
無花適時地伸手搭上他肩膀，用力一按，道：“我?guī)煹苓€小，不懂事，看在我?guī)煾傅拿孀由?，您就別和他計較了?！?br/>
楚留香心說你師弟這個年紀(jì)就就已經(jīng)這么有城府，等大了一點(diǎn)了還了得？
只是這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察覺到無花按在他肩頭的手緩緩滑到了他背后。
“而且我們師徒的事——”無花嘴上停頓了一下，置于他身后的手卻動得飛快，“您本來也沒什么管的資格，您說是不是？”
楚留香一邊辨認(rèn)無花在他背上寫的字一邊不動聲色地對上這比同齡少女更秀麗的光頭少年嚴(yán)肅目光，總算會意。
無花在他背后一共寫了七個字，勿急，恐打草驚蛇。
楚留香認(rèn)真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因?yàn)榭丛S云這架勢，是打定主意不會讓他再靠近燕流霜，跟燕流霜多說什么了。
但為了不惹原隨云懷疑，他還是裝作堅持了一番：“燕姑娘有資格知曉?！?br/>
無花聞言嘖了一聲道：“聽說你最拿手的就是輕功對吧？”
楚留香說是。
無花：“可你連最拿手的輕功都贏不過我云師弟，真的動起手來，你覺得你能落著好？”
話說到這里，楚留香已經(jīng)微笑起來了。
他覺得這個不留頭發(fā)，名字取得像法號的無花簡直再有意思不過，如果不是他們還在演戲給原隨云聽，他甚至想請他喝上一杯交個朋友。
無花繼續(xù)：“所以我奉勸你一句，不該管的事就別管?！?br/>
楚留香在他說完后沉默片刻才道：“我若偏要管呢？”
無花：“？！”朋友，你為什么不按套路來！
原隨云：“既然盜帥這么想和無爭山莊作對，我也未嘗不能成全?！?br/>
楚留香看看他，又看看已經(jīng)朝自己瞪起眼來的無花，終于勾起唇角道：“兩位的意思我明白了，那就托兩位跟燕姑娘說一聲，我還有事，下回有機(jī)會再一道喝酒。”
這句話一出口，無花就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這個楚留香也沒有很笨。
楚留香走后，原隨云才沉著臉問他：“你怎么突然這么好心幫我？”
無花一早知道按他的多疑性格一定會問，當(dāng)即嗤笑一聲道：“你以為我想幫你么？我只是不想被你連累罷了，我還沒學(xué)完師父的刀法呢。”
說完他就立刻轉(zhuǎn)身繞過拐角穿過街道，回到了燕流霜所在的客棧大堂。
完全不知道外頭風(fēng)起云涌了什么的燕流霜已經(jīng)給他們叫好了飯菜，見他們一前一后地回來，原隨云的表情又十分不虞，不由得猜測道：“難道隨云的輕功輸給楚留香了？”
原隨云聽到她的聲音，臉色瞬間柔和了大半。
“沒輸，不過也沒贏。”他說。
“你還小嘛?！毖嗔魉参克暗饶慵肮诘臅r候，肯定就能贏過他了?！?br/>
“……我不小了?！彼吐暬厮?。
“好好好，不小了?！毖嗔魉扌Σ坏玫嘏牧伺乃X袋，“趕緊吃飯吧，吃完咱們就繼續(xù)上路。”
“嗯。”
此時的無花還在為他們終于要離開嘉興這個差點(diǎn)壞事的地方而高興，根本沒想到到了杭州后，原隨云會瘋得更厲害。
事情還要從那個讓他發(fā)現(xiàn)了原隨云瘋狂想法的一點(diǎn)紅說起。
當(dāng)初在虎丘，燕流霜曾告訴過一點(diǎn)紅，日后若還有什么想請教她的疑難之處，可以去杭州找她。
一點(diǎn)紅這個人吧，和燕流霜一樣是一根筋直腸子，得了她這個承諾后，便常常去尋她。
頭兩年好一些，因?yàn)樗种心莾杀境鲎蕴煜碌谝粍偷膭ψV的確有很多艱深晦澀的地方，哪怕天資聰穎如無花原隨云，在旁邊聽了他的疑問，也是聽不大懂的。
可兩年過去，一點(diǎn)紅的進(jìn)度就算再緩慢，也差不多已經(jīng)吃透了這兩本劍譜上的內(nèi)容。所以從第三年開始，他每次來，就不是為了請教了，純粹是來見燕流霜，甚至對她的稱呼也從“燕姑娘”變成了“霜姑娘”。
目睹整個變化過程的無花覺得，只要是不瞎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喜歡燕流霜。
哦不對，還有個瞎的人也看出來了。
唯獨(dú)燕流霜沒看出來，還總是用一點(diǎn)紅當(dāng)正面例子教育他倆：“你們倆的天賦比小紅高那么多，也沒走過什么彎路，可練到現(xiàn)在，反倒沒他長進(jìn)大，是不是該好好反省一下？”
無花：“……是是是，該反省?！?br/>
至于原隨云，他聽到“小紅”這個稱呼時就已經(jīng)握緊了拳頭，聽完后面當(dāng)然更氣了。他哪里比不上那個天賦平平的野路子出身殺手？！
偏偏在燕流霜面前他還不能表現(xiàn)出自己對一點(diǎn)紅的嫉妒和敵意，只能深吸一口氣道：“讓師父失望了?！?br/>
燕流霜也不是真的不滿意他倆，她只是看到一點(diǎn)紅對待劍的態(tài)度，希望他們也能用同樣的態(tài)度對待自己的刀而已。
但她知道這事大概也只能想想，因?yàn)橄褚稽c(diǎn)紅那樣純粹的劍客，找遍塵俗可能都只有這么一兩個。
見面次數(shù)越多，她就不可避免地越來越欣賞他。
盡管他們倆之間的差距始終大得無法逾越。
這一年剛到冬月，無爭山莊那邊送了一封信過來，說是莊主夫人思兒成疾，希望原隨云能回去過年。
燕流霜沒什么意見，收到信的當(dāng)日就將他家里的意思告知給了他。
原隨云聽罷，忽然問她：“師父希望我回去嗎？”
燕流霜覺得這問題有些莫名，卻也沒多想，只對他道：“過年本就是闔家團(tuán)圓的日子，你回去一趟是應(yīng)該的，何況你母親這么思念你。”
他點(diǎn)頭，又問：“那師父可要與我一道去太原？再叫上師兄?！?br/>
她笑了笑：“無花要是愿意去的話，你們一起也無妨，我就算了，我答應(yīng)了小紅，等過年的時候認(rèn)真與他比一場，看看他能撐幾刀?！?br/>
無花練完收刀過來的時候，就正好聽到了最后那幾句。
他幾乎是下意識望向了原隨云，然后他看見原隨云的肩膀顫了顫，幅度很小。
片刻后，他聽到原隨云和聲開了口：“既然如此，還是讓師兄在杭州陪師父一道過年吧？”
“我無所謂的啊。”燕流霜又笑了，“看無花想去哪吧？”
“云師弟是要回太原？”他沒聽到之前的對話，但多少能猜到。
“對，原夫人想他了?！毖嗔魉f，“所以你跟他一道去太原玩一趟，或者留在杭州都行?！?br/>
無花立刻：“那我留在杭州吧，總不好把師父一個人扔在這過年。”
燕流霜瞇著眼說其實(shí)你去也沒關(guān)系的呀，反正過年的時候小紅會來。
無花：“……”
您快別說了，再說下去云師弟怕是真的要瘋了！
一點(diǎn)紅望著她明亮的眼睛，只覺手上的兩本劍譜忽然變得很重很重。
良久，他才聽到自己低聲開口：“多謝燕姑娘?！?br/>
燕流霜非常大方地擺擺手道：“你都謝過我千百遍啦，而且就算是同樣的劍譜，給不同的人學(xué)，也是不一樣的劍法，你要是真這么感激我，不妨好好琢磨琢磨，看能不能使出比李莊主更厲害的劍啊。”
一點(diǎn)紅從沒想過她居然會把自己這個被薛衣人評價為不配執(zhí)劍的劍客和天下第一劍客放到一起比較，一時間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既想說自己一定會努力，又想說他可能一輩子都達(dá)不到她這番期望，以至于幾度張口都沒能蹦出哪怕一個字來。
看他糾結(jié)忐忑得脖子都紅了，燕流霜也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她問他：“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肯定比不上李莊主？”
一點(diǎn)紅咬了咬唇，沒說話。
而她則是又笑了：“那你知道你和他最大的差距在哪里嗎？”
一點(diǎn)紅思忖片刻，試探著道：“天賦？”
作者有話要說：應(yīng)該還有一更，我努力在兩點(diǎn)前（？？？）